“这……”刘院判一时拿不准皇上的意思，并不敢贸然将事情当着楚明云的面儿说出来。
楚明云看向卓胤之，急道：“皇上！”
“罢了，罢了，不瞒她了，你说吧。”卓胤之叹道。
刘院判应了一声“是”，才继续说道：“皇上今日动气，到底于心脉有些妨碍，接下来几日，最好静养，能卧床自是最好的。”
“要卧床休息么？不能出去走动么？”楚明云连忙追问道。
刘院判道：“至少要卧床休息两日，之后可以逐渐增加一些劳动。”
“好。”楚明云说道，“本宫记下了。”
“还有药，皇上可一定要按时按量的吃……”刘院判也是壮着胆子了，话里说着皇上，眼睛却一直看向楚明云。
楚明云点点头：“皇上会按时按量吃的。”
卓胤之握住她的手，无奈笑一笑。
刘院判像是放下心来，行礼后便离开了。
他没再说针灸什么的，也是知道卓胤之不喜欢这些，尤其是有旁人在的时候，便只开了药。
楚明云却叫住他问道：“不用扎针么？”
“暂时……不用，还是修养为主。”刘院判到底没敢继续挑战卓胤之。
卓胤之笑起来：“好了，太医说如何便如何吧，你尽可放心了吧？”
“臣妾怎么放心，臣妾担心死了。”楚明云嗔道。
好在似乎前朝的事情当真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卓胤之乖乖的卧床，乖乖的喝药，并没有让楚明云操心太多。
只第二日的早朝，他还是非得要去。
楚明云咬着牙站在门口：“皇上答应臣妾，这两日都卧床的。”
“只半个时辰，云儿，朕只去半个时辰便回来继续卧床。”卓胤之无奈。
整日躺在床上也实在有些无聊，而且卓胤之挂念着南方的水灾，又怎么可能安稳养病？
楚明云心里知道，也是为得他一句承诺，说好半个时辰，便放他出去了。
只是这边楚明云还没休息一下，外面便忽然来了急报——
卓胤明死了。
而且，死在楚明溪手上。
再次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倒是让楚明云恍惚了片刻，她看着来人，有些不解：“事情是怎么样的，你与本宫细说一二。”
原是卓胤明不能行动之后，整日躺在床上，几番努力终于能够说话了，虽然很不清楚，但是有衷心的小厮代为传话。
不知为何，他似乎特别厌恶楚明溪，在康乐帝薨逝之后便叫了楚明溪到自己身边服侍。
第四百五十一章
这到底哪里不对
与一个四肢都没了的废人同寝同食，是怎么样的折磨，楚明云想象不出。
但卓胤明不仅是个废人，还是个心思歹毒的废人。
没废的时候，他便已经不能算是个东西，人一旦废掉，又手握权利，只能越发折磨人。
总之，楚明云见到楚明溪的时候，简直要认不出来她了。
短短几年，楚明溪鬓间已经生出大量白发，后脑勺上还秃了一大块。
不知为什么，楚明云看着她，竟感觉像是看到了楚母。
老了好多。
“妹妹，我的好妹妹。”楚明溪开口，声音亦是喑哑难听。
她嘿嘿笑起来，“真好啊，皇贵妃，儿子是太子，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实在难听，楚明云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蹙眉看她：“楚明溪。”
“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
楚明溪一下子站起来，冲上前要来抓楚明云，“为什么你就这么好命？为什么不管你嫁给谁，你都能过这般高高在上的日子？凭什么，凭什么？！”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楚明云垂眸看着对方。
此时楚明溪一站起来，她才发现，对方像是站不直了一般，只能一直屈着膝盖佝偻着腰，原本与她差不多的身高，现在却硬生生矮了一头还要多。
楚明溪“嗬嗬”笑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楚明云，忽然伸出手来：“你看，你看！”
楚明云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手指上的指甲竟都被硬生生拔掉了！
一手的血痂，瞧着格外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楚明云惊愕的一把抓住楚明溪的手。
楚明溪的表情似哭似笑：“他们要我伺候卓胤明，还怕我会伤了他，便挑断我手筋脚筋，又硬生生拔了我所有的指甲……”
“疼啊，我好疼……”楚明溪看着楚明云，“我那么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随着她的话，楚明云才发现，楚明溪手腕上的伤痕清晰可见，而且有好几道，参差不齐，新旧不一。
“你在做你的皇贵妃，你在和……和皇上在一起，你还生了那么多那么多孩子……”
楚明溪怔怔的看着楚明云，眼神迷离，片刻后忽然纯粹的笑起来，“你起初，连侧妃都不是呢，为何就能走到这一步？”
她眼泪流下来，笑意却愈发扩大，“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哪里都不对……”
楚明云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没有为她揭秘的想法。
毕竟，从重生刚回来，楚明溪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虽然阴差阳错，楚明云过的比上一世好太多太多，那也是她自己费力周旋换来的，难道还要感谢楚明溪不成？
只笑了笑，楚明云还是那句话：“姐姐在说什么，我竟然听不懂。”
“楚明云！我是你嫡姐！”楚明溪抓住她的袖子，紧紧的，脸上惶恐和狂热交杂，表情越发扭曲。
楚明云看着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你现在是皇贵妃，甚至是太子之母……你能救我，你一定能救我！”楚明溪大喊道，“你总要感谢我的！若不是、若不是当年我将太子府的婚事让给你了，你怎么可能有今天这般风光！”
“可是姐姐杀害的是皇上的亲弟弟啊。”楚明云叹道。
楚明溪却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来：“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卓胤明不是皇上的亲弟弟，只不过是个一直对皇上有反心的异母弟弟而已！”
楚明云垂眸看她，并未说话。
楚明溪被她看的有些慌，原还想吊她胃口，现在也只能坦白：“后面、后面有个暗室，里面还藏着一身龙袍！”
楚明云神色一凛：“龙袍？”
“是，是……他自己、自己私自做的龙袍，他早就想做皇帝了，他有反心！我、我发现了，他、他要杀我，我就先杀了他……”
楚明溪哆哆嗦嗦说完这些，忽然又开始大笑起来，“他原本就是个废人了，还总想着要折磨我！”
“废物，他竟然是个废物……”楚明溪喃喃，又忽然环抱住自己，四下张望着，大喊大叫，“卓胤明！这一世你已经做不成皇上了，你就是个废物！废物！”
“还想折磨我……竟然还有些死心塌地听他的，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这能怪我吗？世事无常，谁知道你这般没用，做不成皇上，还活着干什么！”
“你去死，你去死啊！”
“废物，废物！滚远些！”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
楚明溪像是陷入自己的臆想中，抱着头满地打滚痛呼着，一边喊叫，一边乱滚，一边骂着卓胤明，一边又向他求饶。
楚明云看了片刻，低叹一声，回身与惠舟说道：“请安大人过来一趟吧。”
若楚明溪所言为真，这地方真有个暗室，暗室里还藏着龙袍，那她求情几句，也不是不能。
不过卓胤之对楚明溪一直不喜，能赦免她几分也不好说了。
安平很快带着侍卫前来，然后也当真搜出一件龙袍。
只是那龙袍瞧着便色泽陈旧，应该已经摆放超过三年了。
楚明云冷眼瞧着那龙袍被人小心的当做证据抬出去，再看看昏迷过去的楚明溪，叹了口气：“先给她找个大夫吧。”
这下，恐怕卓胤明这个王府上，除了楚明溪，剩下的人都要死了。
回到宫中，楚明云见到卓胤之后，第一句话就是：“皇上莫要生气。”
“朕气什么？”卓胤之倒是平和的很。
看楚明云还有些惊讶，他笑起来：“当年老五造反的事儿你莫非忘了？那会儿朕就知道，始作俑者定不是他。”
楚明云恍然大悟：“那龙袍，或许当时便已经准备下了？”
“嗯，估计是吧。”卓胤之并不甚在意了。
手下败将，况且还已经死了，又是那般痛苦的死法，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若不是他忽然死了，卓胤之都快想不起这个弟弟了。
他现在手下的几个弟弟，都好用的很，听话且勤快，现在看看，不如就借卓胤明这次的事儿，给几个弟弟都把爵位封了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生不如死
看到旨意的时候，楚明云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她觉得，卓胤之有时候暗暗的挺坏的。
就像是现在，他向世人说明了卓胤明的造反之心，又说明龙袍制作的时间，直指出卓胤明是想反他的父亲，不孝不悌。
卓胤之直接革除了他的爵位，又贬为庶人，直接从皇家除名，陵园也是随便选了个地方，草草葬进去。
府上剩下的几个人，全被卓胤之赐了陪葬，除了楚明溪。
与此同时，他一道圣旨赐下，把几个弟弟都封了王爵，其中卓胤封的封号变成了秦王，为所有王爷中的领头羊。
楚明云只觉得卓胤之非得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办，就有些坏。
但她并未什么，只笑着帮他磨墨，同时说道：“那臣妾便为自家姐姐再求个情？”
“太医瞧过，楚氏现在已经得了癔症，而且身体受损的严重，朕不罚她，她也活不了三年。”卓胤之看着楚明云，还担心她会难过。
楚明云恍惚了一下，继而笑笑：“那便……随她去吧。”
楚父不肯接楚明溪回家，楚明云出手，给她安排了个小院子，又找了几个照顾她的仆妇，让楚慎猷来接她走的。
到底是亲妹妹，楚慎猷看到现在楚明溪的样子，也沉默了许久，叹一口气，让仆妇将楚明溪背上了小轿。
楚明溪已经有些认不得人了，嘴里嘟囔的有时候是前世的事情，有时候是今生的一切，听在旁人耳中，倒是没人会怀疑什么，只觉得她确实疯的厉害。
楚明云默默听了几句，听她不是在喊“太子”就是在骂彭侯，到底叹一声气。
原本楚慎猷还想保证楚明溪好好的生活，但她却一日比一日疯的厉害，有时候说出的还是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只在屋里，无人听见也就算了，可逐渐的，楚明溪开始伤人。
给她喂药的仆妇被她揪下来一大把头发，打扫卫生的仆妇听到痛呼声跑进来，却也被她抓住。
这些仆妇不敢反抗，硬生生挨了几下打才找机会逃走。
结果，楚明溪又开始伤害自己。
屋里什么利器也不敢放，连瓷器都用完赶紧收走，可就算这般，楚明溪却使劲往柱子上撞自己的脑袋，险些就撞死了去。
没办法，只能将她用布条捆住，每日除了按时喂药喂饭和如厕，几乎不解开。
而唯恐晚上大家都睡了她再伤到自己，楚慎猷又让大夫给她开了安神汤，每天昏睡八个时辰以上。
楚明云听裴兆佳说起这些，都觉得唏嘘。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可这活的也太赖了。”裴兆佳叹道。
楚明云默默喝了一口茶。
是啊，这样日日活在痛苦中，不管是想法，还是身体，无一处舒坦，难道还要活着吗？
可惜无人能为楚明溪做主，或者说，不管楚明云还是楚慎猷，都没办法直接做决定让她去死。
便只能先这般了。
南方的水灾还未调停，给卓宁嫣定下选婿的日子先到了。
楚明云从前两日就开始忙碌，她还拉上了方嫔与葛嫔，将御花园布置的井井有条。
“这也太……文雅了些吧？”方嫔看着那些布置，有些迟疑，“不是选婿么？”
“咱们大公主选婿，难道还弄的艳俗些？”葛嫔倒是有不同的意见，“这般多配合大公主的气质呀！”
楚明云没好意思说，这其实是卓胤之的意思。
他心目中的大女儿就是这般，沉稳有礼，温文尔雅，又很是漂亮，腹有诗书，简直完美。
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可越临近要选婿，卓胤之越不悦，拿着那本已经被翻了无数次的册子左看右看，不管看谁都不满意。
楚明云与卓宁嫣说起的时候，卓宁嫣只抿唇笑：“那女儿先不选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快点选，选完咱们出去玩！”卓宁湘在一旁催促道，“我听着声音很杂了，他们是不是都来了？姐姐快出去选啊！”
卓宁嫣：……
仅有的一点儿旖旎，也在卓宁湘的反复催促下荡然无存。
她看看铜镜中被打扮的十分漂亮的自己，狠狠的抬手点了点卓宁湘的额头：“千字文不能全背过，不许你去秋猎！”
卓宁湘一愣，继而发出痛苦的嚎叫：“啊！不要！！”
正说着，卓承颐来了。
他今日得了卓胤之特许，让他陪着卓宁嫣选婿。
楚明云笑着迎他：“颐儿。”
“母妃，大姐姐，二姐姐。”几人互相见了礼。
见卓宁嫣还没收拾好，卓承颐便自觉到外面去等，正好，楚明云跟出去问道：“皇上是不是让平儿自己搬出去了？”
“是，父皇与儿臣说了，等秋猎回来，二弟就要自己住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卓承颐难免也带了一些担心。
卓承平性子跳脱，年龄也不大，要让他自己住，总感觉会有危险。
偏偏，卓承平还很期待自己住！
这就更吓人了，卓承颐还想着与楚明云商量一下：“母妃，后面天就冷了，不如等过完年，再让二弟自己住吧？”
“等过完年，等你过完生日，等万寿节之后，等八月十五……”楚明云笑道，“这般一年就过去了。”
卓承颐有些不好意思：“那就算再等一年，二弟也不大。”
“总归要长大的，你二弟是，你大姐是，你也是。”楚明云疼惜的抚了下他的头发，笑着问道，“你父皇最近带着你看折子，可觉得难？”
“劳母妃担心，还好，只是千头万绪一时难以捋顺，父皇说，等再熟悉一下便没问题了。”卓承颐胸有成竹。
楚明云却看着他的小脸，总觉得里面有些勉强和硬撑。
她拍拍卓承颐的肩膀，笑道：“你才多大呀，已经做的很好了，若八九岁就能治理好一个国家，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她故意说的很夸张，逗的卓承颐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