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没人在乎张桂芳是怎么出来的,毕竟村里还出了另外一件大事:有传言说玉梅服装厂快要干不下去了!
这可是件大事,当初入股的已经急的团团转,没有入股的倒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事说不好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真的不能再真的样子。
现在村民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全都变成了讨论玉梅服装厂的生意。
那些入股的人家里,自然也有的事坐不住的人。
“他爹,你就去铁柱家问问呗!人家跟着那个苏知青跑车,肯定知道一二!咱们这么两眼一抹黑也不是个事啊!”
第三百二十一章
绯闻(2)
吴连山将手里的旱烟袋抽的吧嗒吧嗒响,沉默了很久才皱着眉头说道:“要去你去,我不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陈秀芬一辈子都没忤逆过自己的丈夫,此时却忍不住了,气的大叫一声,伸手就推搡吴连山:“你个没良心的!那可是我儿子娶媳妇的钱!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全都拿出去给那个小妖精!”
原来那天吴连山拿出来给苏玉梅的钱本来是给他儿子娶媳妇用的,儿子吴雨已经订婚了,原定是明年秋收结束再结婚。
当时苏玉梅说自己的厂子有利息,吴连山一下子就心动了。
他觉得现在将钱借给苏玉梅,到了来年不就有好几百块钱了吗!
有了这钱自己就再也不用对自己那个常年看不上自己家的亲家客客气气了。当初给彩礼的时候,自己还不是因为口袋空空,这才讨价还价的。
到了秋收,他拿回来几百块钱的时候,也给儿子热热闹闹的办上一场。
屋后头的地还空着,再盖上两间房子才好!
可吴连山想的倒是好,谁知道这几天总是有人在传苏玉梅的厂子不行了,怕是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说吴连山不害怕那是假的,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了都压进去了,可他就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看着妻子崩溃大哭的样子,大男子主义了的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没有发火,只是愧疚的转过了头。
陈秀芬看吴连山还不动作,干脆一跺脚一咬牙:“你不去我去!你要脸,我这张老脸可以不要!我儿子得娶媳妇,我就算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问清楚这事!”
说罢她转身就走。
吴连山赶紧叫住她:“大雨娘,你干啥!你别去了,我去吧!”
他最终还是叹口气,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子,出了门朝着刘铁柱家走了过去。
刘铁柱现在俨然已经是玉梅服装厂的左膀右臂,之前一直赶车给苏玉梅县里的小店送货,玉梅服装厂开起来以后,他又每次都跟着押车。
虽说现在的车还是雇的,但是以苏玉梅的厂子这种发展趋势,离买车应该也不远了。
吴连山站在了刘铁柱的家门口,犹豫了好久都抹不下脸面进去。
之前说的好好的,将钱拿出去给别人入股,那个时候人家苏知青的厂子还没开起来了,自己都敢压上。现在听到一点风声说厂子不行了,就来打听,显得自己好像是个势利眼,看见有风险就想着撤似的。
他正犹豫着,门突然从里头打开了。
岳庆娟看着站在门前的吴连山一阵惊讶:“连山叔,咋不进来坐,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岳庆娟是个爽快人,虽然对于吴连山的到来十分惊讶,但碍于礼数还是将吴连山给让进了屋里。
吴连山坐在刘铁柱家的凳子上,那凳子好像是长了嘴,让他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吴叔,你今天来我家是有啥事吧?”吴连山这副模样,岳庆娟再傻也看出来了,笑着问道。
吴连山嘴巴像被胶水粘上一般,怎么张都开不了这个口。
可想想家里老婆子的脸,他还是一咬牙,问道:“铁柱媳妇,铁柱兄弟在家不?我想问问他厂里的事。”
这话虽说是说出了口,可声音确是越说越小了,说道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岳庆娟整日里住在这苏桥村里,外头的风言风语她不是没耳朵,自然是听到过的,一看吴连山这样子,八成是相信了。
她微微一笑:“吴叔,你来的可是不巧,我男人跟着苏厂长的车上宏津市了。怎么着也得三五天才能回来呢!”
“啊?啊!上宏津市了啊,好地方······好地方·····”吴连山本来就不好意思,这下子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岳庆娟一脸笑意的说道:“我也知道您为啥来,八成是因为这两天村里头的风言风语吧!”
“哎呀,铁柱媳妇,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啊!”吴连山的老脸都恨不得揭下来埋进地里,赶紧一连串的摆手否认。
岳庆娟却没让吴连山再接着说下去,而是将一杯水塞进了吴连山的手里头。
“吴叔,这是我男人上回从宏津市捎回来的茶叶,说是特产嘞,您快尝尝!”岳庆娟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道,“其实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但吴叔,我只跟您说一句。光这半个月我男人就跟着车往宏津市压了三四趟货了,每一趟都是好几辆大车。您说苏厂长要是真不赚钱,怎么可能还能给那边这么多货?”
吴连山脸色红的透透的,但既然人家都看出来了,
他自然不能白来一趟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问道:“铁柱媳妇,不瞒你说。我刚开始也说过这事,咱们苏知青一趟一趟往宏津市送货,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城市,肯定不会少了咱们的!可那些人·······他们说·····”
“他们说啥?”
他叹了口气,道:“哎,也不怕告诉你了铁柱媳妇。那些人说这做生意,将钱欠着也是常事。咱们这位苏知青虽说是卖了好多货,可钱确是没人见到收回来!这外面的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据说连那个吴家的二闺女都不知道,她可是那苏知青的左膀右臂呢!”
嘶——
岳庆娟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吴连山这一番话倒是把她也唬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憋了半天,岳庆娟才说出来一句:“吴叔,您别听别人瞎说!没有的事!”
可这话说着,岳庆娟也逐渐心虚起来。
虽说这厂子一直一车一车的往外送货,可上个月铁柱的工资却没见涨,她一直觉得奇怪,这下子似乎有理由了。
知道她这里打听不出来什么东西,吴连山只好叹了口气,撂下一句“等你男人回来我再来吧”就回去了。
可他走后,岳庆娟的心里却不舒服起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她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了婆婆,打算亲自去厂里看看,无论什么事,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信不是?
第三百二十二章
想多了
苏玉梅正坐在屋子里算着账吗,门口的许四儿突然敲了敲窗户。
“厂长,铁柱媳妇来了!”
随后苏玉梅就看见岳庆娟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上头盖着一块碎花布,站在门口正往自己这边瞧。
她赶紧站起身来招手:“岳姐!快进来!”
岳庆娟答应了一声,许四儿将厂门口开了一道缝,她进了门,直奔苏玉梅的办公室来。
一进门岳庆娟就看见苏玉梅的办公室里收拾的一尘不染,靠着门口的两个沙发中间夹着一个同色系的茶几,一看就是高级货,沙发背上还盖着白色勾花的三角巾。
“岳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铁柱大哥吧?”苏玉梅将两杯热高乐高冲好了,放到了茶几上,推到岳庆娟的面前。
“尝尝这个,是我家一个客户寄过来的,说是城里人都喝着玩意儿,比麦乳精还甜呢!”
岳庆娟看了看面前的小杯子,只有巴掌大,里头的巧克力色溶液正转着圈。心里禁不住咂咂嘴,妈耶这是啥没见过的好东西,挺香的,就是这颜色怎么看着这么怪嘞,像卤子似的,这空口喝不咸?
她小心翼翼的端起来尝了一口,眼睛禁不住一亮,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甜丝丝的。
“甜的?”岳庆娟忍不住小心问了一句。
苏玉梅倒是大方,笑道:“是啊,我头一回和也吓了一跳呢!喝到最后,是好喝,比麦乳精甜。”
她说着从桌子底下又掏出来一罐子新的,塞进了岳庆娟随身的小篮子里道:“岳姐,待会儿回去这罐子你尽管拿着。听说这东西有营养呢,你还奶孩子呢,喝了对身子好!”
岳庆娟连忙摆手:“哎呀,苏厂长,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好意思!”
但苏玉梅已经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收下。
其实从岳庆娟一进门苏玉梅就看出来了,她一定是揣着心事来的,行动踟蹰,眼神躲闪,眉头紧皱还时不时的略有所思,苏玉梅又没瞎,当然能看出来岳庆娟这是有事找自己。
于是她先给了东西,待会儿问话的时候,自然就显得亲近些了。
果然岳庆娟见拗不过苏玉梅,只好将东西收下了,犹豫了一阵这才道。
“不瞒你说,苏厂长。最近两天村里头······传出来些不大好的谣言······”
“哦?是什么谣言?”苏玉梅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手里的高乐高,这才问道。
“就是······就是······”岳庆娟有些不敢直接问厂里的财务状况,毕竟自己男人还在苏玉梅这里讨生活。
她心思转了转,拐弯抹角的说道:“就是近几天村里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说······说厂里的财务状况不好。要······要发不出分红来······”
她脸色火烧一般,赶紧解释:“厂长,我是知道咱们厂一直赚钱的,铁柱跟了这么多趟货,我知道。可我说的村上人不信!他们·······”
“有人找你打听厂里的状况了?”苏玉梅将茶杯放下,漫不经心的问道。
岳庆娟低了头,过了好半天才道:“是,吴连山找到我家里,打听······我都跟他说了让他等等,还没到咱们厂发工钱的日子呢!可他······”
苏玉梅听到这,心里早就明镜似的了,她摆摆手,打断了岳庆娟的话。
看样子是有人在村上散播谣言,说自己的厂子收不上来账,村上那些倾家荡产给自己入股的人,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岳姐,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苏玉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
岳庆娟脸色一白,心里有些发虚,这苏厂长不会怪自己来问厂里的钱吧,要是因为这个记恨上自己,以后不要自己男人了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找补的话,就听见苏玉梅笑道。
“岳姐,本来过两天也要发工资了。刚才宁厉来电话,说他跟铁柱哥还得三天回呢,我看正好你今天在这,我就把铁柱哥的工资领回去得了。省的回头,我还要往你家里送!”
啊?这是······这是要给自家结工资?
岳庆娟心里一喜,但随后又担忧起来,会不会结完账就让自己男人走人啊!
这么想着,苏玉梅已经拉着她来到了另外一件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美文正在算账,一看苏玉梅进来了,马上要站起来打招呼。
苏玉梅赶紧摆摆手:“李姐,快别起来了。”
随后她指指身后的岳庆娟道:“这是铁柱哥媳妇,你认得的。你把铁柱哥的工资发给岳姐,正好今天她来了带走算了。”
李美文的眼底迅速划过了一丝惊讶,但作为会计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快速的应声:“行,铁柱媳妇,来坐着吧!我这就给你拿工资条,你对对账,给我签个字!”
“啊?啊——”岳庆娟有点没反应过来,只麻木的点头,人已经被苏玉梅按在凳子上了。
李美文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账簿,翻开其中一页给岳庆娟看:“铁柱媳妇,铁柱这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一共是43块6毛9,对对数!”
她二话不说从另外一个柜子里掏出来一个信封,当着岳庆娟的面拆来来,里头正好是铁柱的工资钱。
岳庆娟拿在手里数了数,想要拿信封装好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信封上写着自己男人刘铁柱的大名。
她心中有些惊讶,也有惊喜,看来这工资是早就准备好的。
但随后她心里咯噔一下子,外头的谣言还真是谣言,可自己沉不住气上门来找了,这······苏厂长······
“岳姐,待会儿你怎么回去啊?我正好找车送我姑姑,要不你跟厂里的车走呗!”苏玉梅看了看心神不宁的岳庆娟,说道。
这可把岳庆娟吓了一跳,禁不住问道:“厂长,我真不是故意来要账的!你不会·······不要我家铁柱了吧······”
“噗嗤——”苏玉梅看着她吓得快哭的样子,笑出声来。
“岳姐,怎么会呢!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工资就算你不来,我也是要给你送回去的!你不要多想,大方拿着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流言制造者
苏玉梅找了一辆大车,车上拉着苏凤娟和两个孩子,连带着岳庆娟也一脸忐忑地坐在车上,回到了村里。
刚进村就看见几个妇女围成一团,正眉飞色舞蹈的叽叽喳喳,一看就知道嘴巴里正在说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好事。
“停车!”苏玉梅将车叫停,坐在车上侧耳倾听。
他们今天坐的是厂子里的三轮车,前头骑车的许四儿。连带着后头坐着的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羽绒服,苏玉梅又带着帽子,谁都没认出来她。
只听到几个妇女正说的起劲。
“哎呦,老嫂子你不知道,我早说了姓苏的那小丫头不是什么好来路。哪有好人家的姑娘,结婚没俩月就能做这么大个事的!”
“就是就是,我看八成以前那些生意都是假的。就忽悠村上这些傻子的!”
“全靠一张嘴,可倒是舌灿莲花,那小嘴把个生意都说出花来了。把那些傻子的钱糊弄过去,现在怎么着?人家拍拍屁股去镇上住了,你想要钱,谁理你!”
看起来说的正是自己家的生意,苏玉梅挑眉,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是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瓜子,给车上的人挨个分了分,一行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好像听得不是自己家的八卦似的。
岳庆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玉梅自己都不在意,她也就闭嘴了嘴巴。
“他四姑,你要是不说我还没在意。我看着她家那老院子都好久没人住了,这人不会跑了吧?”
“呦!”被叫做四姑的是沈小花的亲姑姑,叫沈翠屏。平时就是一个十足的长舌妇,眼下更是立刻兴奋的尖叫起来,“你还别说,还是刘婶你细心,前几天我看着她姑姑和她那个姘头将两个孩子都给领走了,八成是不会回来了!”
“扑哧——”苏玉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群长舌妇,倒是把自己家这点事传的有鼻子有眼,其中竟然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她们就应该去做侦探,这推理能力比宁厉带回来的小说上还要好嘞!
这笑声惊动了正在聊八卦的几个妇女,几人几乎同时看向了苏玉梅,一看是自己八卦中的正主回来了,赶紧闭紧了嘴巴。
只有沈翠屏背对着苏玉梅,根本不知道。
“你笑啥!我说的肯定没错,这小贱人和她姑姑肯定不回来了。”
她说着这话,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妇女拼命地伸手推她,却被她一把赶开。
“哎呀,你推我做什么?我说的还有错嘞?”
说话间,苏玉梅已经来到了沈翠屏的身后。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四姑你说的没错,推理能力一等一的好!”
沈翠屏一听有人夸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那是自然,还用你说!”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说话的声音竟然来自她身后,她赶紧回过头去,看到了苏玉梅的脸,当时吓得后退了半步。
苏玉梅倒是没生气,还友好地朝着沈翠屏呲了呲牙。
“四姑,吃了吗?”
“哎呀!”沈翠屏吓得大叫了一声,脸都胀成了猪肝色,想了半天她才怪叫道,“你你你······你咋走路没声音嘞!”
“嘻嘻——”苏玉梅笑笑,“这不是为了方便四姑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吗!”
“······”
沈翠屏立刻哑了火,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目光游移着看向别处,不敢再看苏玉梅。
可苏玉梅却没打算这么放过她,反而是围着说话的几个妇女转了几圈,呲牙笑道:“看起来几位对我家里的事,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也不知道我这厂子里还有什么内幕,我还要请教请教几位。”
“没······没什么······我们也没说你什么!”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一个妇女鼓起勇气回了一句,却引来了苏玉梅随行几人的不满。
这几个女人明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厂里的状况,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村里的流言肯定有她们不小的功劳。
想到了自己也是留言的受害者,今天贸然出现在厂子里,给了苏厂长难堪,往后还不知道苏厂长会怎么给自己男人穿小鞋呢!
岳庆娟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抓住了沈翠屏的衣领子。
“你们这几个烂舌头的女人,就该把舌头摘下来挂到村口大树上。有那个闲工夫议论别人家里的事,怎么没有闲工夫给你们的娃做几件新衣裳!大冬天的娃儿光者膀子出去割草,也怪到你这个当妈的,居然还能有闲情逸致管人家的事!”
“我家三娃那是体热,你年纪轻轻的懂个屁!我这小子就得凉养,穿多了衣裳,上火!”沈翠屏虽然知道自己不占理,可嘴巴却是个不饶人的。
岳庆娟被她怼回来,心头的气更盛了。
攒了一整天的小心翼翼,全都撒在了沈翠屏的身上。
她从地上捡起来一块黄泥巴,直接往沈翠屏的嘴巴里塞去:“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胡说八道!”
沈翠屏冷不防被冰冷的黄泥塞了一嘴,呜呜的直叫,拼命挣扎。
旁边跟她一起的几个妇女却根本不敢上前帮她,全都畏畏缩缩的看着苏玉梅。
苏玉梅冷笑一声,直接放了话:“我知道村上好多人都盼着我的厂子倒闭,我不管你们是嫉妒也好,看不惯我也好。往后要是再让我在谁的嘴巴里听到这种随意编排的话,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她伸出自己如玉葱般的手指甲看了看,随口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