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满是没消化的奶块的味道,和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
小九捂着鼻子往前一看,原来是宁和斋的推拿起了作用,孩子已经把肚子里的存货吐了个干净。
面色也不再铁青,而是变得红润了些许。
“宁爷爷,你要的银针!”
小九赶紧将手里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宁和斋接过来,吩咐梁大国和他媳妇一人一边,按住了孩子的手脚,交代一定不能乱动,这才取出来一把银针,挨个儿在烛火上烤了。
找准了孩子的穴位刺了下去。
几针下去,又配合了半个小时的推拿,宁和斋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
孩子的脸色却回复的红润,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须臾,孩子睁开了眼睛,开始叫人了。
体温也退下去不少。
梁大国脸上都是笑意:“哎呀!谢谢你,宁老大夫!您可救了我们家小三的命!”
宁和斋摆摆手,示意他听好。
“我这针灸只能起到一部分的作用,你要是不想你家孩子往后废了话,就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每天给他做药浴,一周两到三次,每次半个小时以上!一定要泡到大汗淋漓才能出来!”
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几样药材,都是捡着便宜的药材开的。
梁大国千恩万谢的谢过了老爷子,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小九看着梁大国的背影,忍不住啐道。
“整天就想着占宁爷爷你的便宜,没有哪一次找你看病见他给过诊金!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这边的宁和斋已经将自己的包袱收拾好,率先出了生产队办公室。
“算了吧,小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没几个钱的诊金,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小九满脸的不服气:“要是宁爷爷你收了诊金,咱们就可以往外写信了啊!您不是早就想给您孙子写信了吗!”
前头走着的宁和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写了信村上也不会把我的信寄出去的,像我这种罪行的人,大概最后的结局就是老死在这片黄土地上吧!回去?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小九看着宁和斋落寞的背影,跺跺脚,还是追得上去。
——
就算是春天,这片黄土地上的风沙也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梁秋生将自己的头用外套裹起来,强忍着冲进了宁和斋的小屋。
屋子里的一老一少一愣。
“梁干事,你怎么来了?”
梁秋生尴尬的笑笑,前头自己大哥家的孩子刚被宁和斋救了小命,他们兄弟倒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只是宁和斋这人的背景特殊,他平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但眼下有一个能寄信的机会,梁秋生是来跟宁和斋知会这件事的。
“宁老大夫,最近有个好机会,可以往外寄信。我想着你老早就想给你的孙子写一封信,这个名额我今天做主了,直接给你!”
原本还好好的坐在床上的宁和斋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他才猛地站了起来。
“梁干事,你说啥?”
“你看看你,宁大夫,你都高兴糊涂了!我是说你不是老早就想给你孙子写信吗?眼下有机会了!周六邮政局的邮递员就要来了,你要是想写信的话就赶紧写!没有纸和笔,我那有!”
“不不!我有!我有!”宁和斋干枯的老脸上,一时之间出现了一阵狂喜。
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应声才好。
“梁干事,好几年都不给我爷爷写信的机会,这次怎么这么突然?”小九还是有些不相信,立刻问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九,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以前的工作也不好做!你理解不理解我,都没所谓,但我可告诉你,这次机会难得,也是我向上面争取来的!你们可别错过了!”
说着梁秋生走近了这一老一小,低声说道。
“宁老爷子,你救了我大哥家的小三子,我梁秋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这个机会是真的很难得,你相信我!”
他眼底的赤诚几乎要溢出来似的,连一向警惕的小九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得不说,以前梁秋生虽说干过很多缺德事,但也最多是占点小便宜之类的。倒是没有刻意的为难过宁和斋,从另外一方面看,他比那些故意给人穿小鞋的村书记还要好上一些。
宁和斋眼角的泪花涌动,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抬头,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行!梁干事,辛苦你了!我今天晚上就把信给你送过去。”
“那行,今晚我在大队等着你。”
说完梁秋生就出去了。
小九还是有些疑惑:“宁爷爷,这个梁狗生不会要给你使绊子吧!”
“我身上也没什么好贪图的,他要整治我,倒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功夫!我还是相信他的,他这人这么在乎小三那孩子,把这个侄子看的比梁大国都重要,所以他今天的举动绝对情有可原。”
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小九点了头,高兴道:“那成!宁爷爷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我之前收藏起来的那些笔和纸!你用我的信纸,可好看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陌生的来信
今天是宁厉和苏玉梅在村里呆的最后一天了,下午他们俩就要回道琅岩市去了。
苏凤娟满脸不舍的给苏玉梅收拾着行李,大包小包的吃食不要钱似的往苏玉梅的包裹里塞。
“姑姑,我又不是猪,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苏凤娟嗔怪的看了苏玉梅一眼:“你这孩子,这些吃食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琅岩市买都买不到的!”
“你看这卤鸭子,还是付嫂子特意给你做的呢!早上才送过来,还热乎着呢!”
“早上付嫂子来过了?”苏玉梅有些惊喜。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付嫂子了,知道今天付玉芝来了自己家,她却没有见到,心里还有些可惜。
“那她现在还在村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很久没见付玉芝了,苏玉梅只知道她一个人在县里开起来一个专卖店,专门卖村里的卤鸭子,听姑姑说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苏凤娟叹了一声:“你起得这么晚,人家付嫂子早上三点就起来卤鸭子,鸭子送到咱们家才六点钟,那时候你还睡得像死猪一样呢!这个时间人家早就回县城去了!”
“现在人家付嫂子可是大忙人,县里的专卖店开了三个,听说还有人从别的市跑过来,专门要买她的鸭子呢!”
“好厉害!”苏玉梅忍不住感叹道。
想不到短短半年的时间,付嫂子居然一个人养活了一个村办企业!虽说这村里的卤鸭子不是付嫂子做的,但这鸭子要是没有付嫂子哪里卖的出去!看来过不了多久,苏桥村的卤鸭厂的收益怕是就不输自己的服装厂了!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苏凤娟队自己的形容词,立刻撅起了嘴巴。
有些不满自己姑姑跟自己叫死猪,苏玉梅撇撇嘴,小声说道。
“死猪死猪,好难听啊!姑姑你肯定是不爱我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只可爱的小香猪!”
“扑哧——”苏凤娟一下子被她皱在一起的小脸给逗笑了。
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好好,你是小香猪,行了吧!”
听到对方换了称呼,苏玉梅满意的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呀!自己怎么就非得是猪?难不成不能是人了?
出了门她就自然的跟宁厉抱怨了起来。
宁厉听完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最近苏玉梅变得傻傻的,不过傻傻的她还挺可爱的。
吃过午饭以后,苏凤娟依旧是舍不得苏玉梅,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苏玉梅在琅岩市开了一家新厂这件事也没瞒过苏凤娟。
别的苏凤娟都不怕,就是担心苏玉梅太累了。
“宁厉,你可要看着她点!她要是在忙工作,忙到半夜,那可不成!长此以往,身体会坏掉的!”
“好!我知道了姑姑!我肯定会看好她的!”宁厉笑着点头,牵起了苏玉梅的手提起包裹准备走了。
突然道路另外一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大喊道。
“苏厂长,宁大夫!别走!别走!”
嗯?是谁?
苏玉梅不由得朝着道路另外一头看去。
之间代欣荣跑的像个圆滚滚的球状物似的,朝着自己这边飞奔过来。
代欣荣?
他找自己还有什么事儿?
等到代欣荣跑近了,苏玉梅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代书记,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代欣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猛点头。
“对!对!苏厂长,幸亏你没走!”
“刚才村里来了一封信,是给宁大夫的!我给你们送来了!”
代欣荣喘匀了气,这才说道。
当然,原本代欣荣是没必要亲自给苏玉梅送信的,村里的信件每个周六都有邮递员过来,包裹和信都放在大队里,哪家有信大队会喊,到时候自己来拿就行了。
但苏玉梅前几天才帮着代欣荣在聂镇长面前美言过,代欣荣立刻收到了乡里的表彰,他当然要讨好苏玉梅了!
知道苏玉梅和宁厉要走,他生怕这信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于是赶紧给苏玉梅送了过来。
信?什么信?
宁厉接过来那封信皱着眉头快速接过了信,信封上的地址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信的封面上的地址是来自西北的一个地区,宁厉回忆了好长时间,也没想起来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人是自己认识的。
“是谁寄来的信?”
苏玉梅凑过去好奇的看了看。
“是西北一个小村子里一个叫梁秋生的人寄来的,但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苏玉梅撇撇嘴,自己也不认识。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嗯!”
修长的手指快速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展开。
仅仅看了一眼,宁厉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信上的字迹和落款都让他的心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从那个地方寄过来的!
难道说这么多年,他们告诉自己的地址都是假的!
他拿着信纸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苏玉梅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解:“怎么了?”
她凑过来看他手里拿着的那封信,信上的自己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受过不错的教育的人写出来的。
信的抬头写到:
宁厉,经久未见,爷爷一切都好,只是想你。
······
这是·······
宁厉的爷爷寄来的?
苏玉梅猛的看向宁厉,对方的脸上表情复杂,期望,惊喜中还夹杂着愧疚。
短暂的沉默流动在二人之间。
苏玉梅终于伸手推了推宁厉,小声问道:“宁厉,你还好吧?”
她知道对于宁厉来说他的爷爷是有多么重要!
在过往的日子中,他不止一次跟她提起过自己的爷爷,宁厉早年父母双亡,是爷爷一手带大的。
宁厉的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没有看苏玉梅,而是喃喃道。
“媳妇,这是我爷爷寄来的啊!可······为什么他们告诉我的地址是假的啊!”
“这么多年,我给爷爷寄过去的信,到底去了哪里啊?”
他双眼无神的看向了苏玉梅。
第四百章
线索
苏玉梅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宁厉得到的寄信地址是假地址。
关于宁厉爷爷的事情,他说的并不多,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可有一点是她唯一能确认的。
那就是作为当初的村书记的吴振肯定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吴振!宁厉,是吴振!”苏玉梅抓住了宁厉的手臂,试图让他赶紧回过神来,“当年你爷爷被抓走的时候,只有作为村书记的吴振是全都知道的!我们现在就去问他!”
茫然的看向了苏玉梅,宁厉从抓住自己的纤手上获得了一丝力量,缓缓的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了来送信的代欣荣。
代欣荣人都麻了,赶紧摇头:“宁大夫!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调过来才不到半年的时间!”
他求助似的看向了苏玉梅。
苏玉梅赶紧伸手推宁厉:“宁厉!肯定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他还会过来给你送信?瞒着你还来不及呢!你听我说,现在肯定能确定你爷爷还活着,就在地址上这个地方。他能给你寄信起码说明他现在脑子还是清醒的,人应该是安全的!而且身边肯定有人帮他,不然他这些绝对寄不出来!”
“至于你以前那些信去了哪里,还有村里给你的地址为什么是假的,咱们去问吴振,起码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原本在两人身后站着的冯宇庭和苏凤娟也赶紧说道。
“对!宁厉,你先别多想,这次你得听玉梅的!她说的有道理,你自己在这里猜,根本就没用。虽然吴振现在已经成了那样,但怎么说也能知道些什么,碰碰运气也比你自己在这闷头猜强些。”
冯宇庭跟了上来。
“走!大侄女,我跟你们一起去!吴家人要是好好配合也就罢了,要是不好好配合,有他们好看!”
说着他愤怒的甩了一下手里的棍子。
苏凤娟皱着眉头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还跟着裹什么乱!现在宁厉心里正难受着呢!又不是要打架!你去做什么?那吴家除了病人就是老婆子,老头子。干啥,你还要跟他们动手?”
不得不说,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还是女人更冷静些。
苏凤娟拉住了冯宇庭,朝着苏玉梅点头:“玉梅,你们俩去。到了之后有话好好说,本来郝若芳对咱们家就有看法,你去了平心静气的说话。”
说着她给苏玉梅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劝着点宁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