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记得!”吴振点头,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块糖,“宁和斋是村里的老中医,医术可高了!十里八村谁家有个小病小痛全都找他治!之前我把腿摔坏了,他给我扎了两针,没过几天就又能走路了。”
回答的这么流利?
苏玉梅回头看向了站在一郝若芳。
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这回事。
苏玉梅将手里的糖块拨开塞进了吴振的嘴里:“回答得很好,奖励你一块糖。”
“嘿嘿!真好吃!真好吃!”吴振眯着眼睛吃糖,一块奶糖很快就吃完了。
苏玉梅赶紧从手里又拿出来一块在他眼前一晃:“下一个问题,回答得好的话还给你吃!”
“好!好啊!”
“为什么我现在在村里找不到宁和斋了,他去哪了?”
“哎呀,你来晚了!他早就被人抓起来了!74年那年他在外村给人接生,我都跟他说过了在这村里就没有给人家做剖腹产的!他非不听,结果那个生孩子的女人出了意外,孩子和大人都没了。人家她男人能不告他?”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回事!
苏玉梅心中一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赶紧剥开另外一块糖,塞进了吴振的嘴中。
她抬头看向宁厉,宁厉闭了闭眼,似乎不想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年份,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当年是爷爷太莽撞了,可他是为了救人。”
“那女人在家里已经疼了四天四夜了,那孩子早就憋死在肚子里了,她人已经脱力了,根本没有宫缩的力气,死婴无法娩出,她也会死的。”
“乡里的卫生院那年正好赶上人员大换血,医院里全都是学生,根本没有一个会做剖腹产手术的大夫,我爷爷也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
说完这话,宁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苏玉梅伸手抚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握住,示意他不要难过。
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宁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苏玉梅继续。
眼下的两个问题起码能证明吴振虽然脑子不清醒,但还能正常交流。
接下来,苏玉梅又拿出来一块糖,在吴振眼前一晃,表情严肃起来。
“下一个问题,还是一样的规矩,答对了就给你吃。”
“宁和斋只是乱行医,且已经进行了劳动改造,你们为什么不让他的家人联系他?”
“不是我不让的!是别人!”吴振双手一摊,显得十分无辜。
“是谁不让的?”
“别人啊!”
“别人是谁?”
“别人就是别人!”说着,吴振的双手一推,将苏玉梅手里的糖块一下子全打翻了。
苏玉梅吓了一大跳,宁厉赶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再低头,吴振已经捡起来地上的糖块边跑边喊。
“喔!现在都是我的啦!都是我的啦!”
第四百零三章
吴振的呓语
吴振边跑边喊,苏玉梅还想拉住他仔细询问,却被宁厉拦住了。
“别再浪费时间了,看他的样子已经问不出来了!”
“可是······”苏玉梅显然不死心。
吴振明显知道所有的原委,毕竟他是这件事情的主要经手人。要是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的话,那线索到底去哪里找!
“算了吧!”宁厉握紧了苏玉梅的手。
“下午我就去镇上打申请开介绍信,村里这一关,我们肯定是可以过的。镇上我们可以求助聂镇长,就是再往上······”
他的声线有些犹豫。
苏玉梅知道他是担心县里开不出来介绍信。
“好!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至少先把前面的这两关过了,至于后面,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
看着苏玉梅扬起笑脸,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己,宁厉心里一暖。
“好!那走吧!”
——
苏玉梅也想清楚了,吴振就算知道的再多,自己问的再清楚,后面也还是该打介绍信的打介绍信,流程一个都不会少,该遇到的阻力也一个都不会少。
既然现在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还不如直接莽撞一下呢。
至于结果,申请了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康仙庄镇,秦家。
秦玉娥正在收拾自家的东西,聂正平升迁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搬到县里去了。
老聂在康仙庄镇供职已经有20年的时间了,秦玉娥对这个小镇到底还是有感情的,看着自己的老房子,她还有点舍不得走。
但聂正平的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她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将换季的衣物都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聂正平已经下去雇车了。
两个人早就说好了,秦玉娥先去县里找房子,等到把老人孩子都安排好以后,聂正平这边的事情应该也办完了,他再过去找她们。
“怎么样?收拾好了吗?下面的车已经来了!”聂正平推门进来说道。
“已经收拾好了,我还有点舍不得呢!我给你留下了一套被褥,虽说是这一段时间天气热了,但还是要盖被子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因为工作就忘了吃饭。”
秦玉娥念叨个不停,聂正平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反而脸上一脸幸福的笑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这样一说,搞得我好像没有什么自理能力似的。你就放心吧,你不在的日子,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好啦,车还在楼下等着。我来搬这个箱子,你提着包裹就行了!”
聂正平搬起了箱子往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惊讶的声音。
“聂镇长!你们这是要搬走吗?”
苏玉梅站在楼道门口,看向聂正平的眼神里全是惊讶。
幸亏自己来得早,看这架势哪怕再迟到一步,她都赶不上聂正平了。
聂正平从巨大的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对面的人是苏玉梅和宁厉,也很惊讶。
“哎?苏知青,宁大夫!你们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怎么了,还有事找我?”
苏玉梅指指聂正平手里的箱子:“这······”
秦玉娥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是老熟人,赶紧笑道。
“这个老聂,人家小姑娘问你话,你也不说清楚。小苏,上次忘了跟你说,我们要搬走了。老聂的工作调动,也是不得已!”
“啊?”苏玉梅懵了,“搬到哪里去?”
“搬到县里!”
“哎!”苏玉梅虽然心里还想着介绍信的事,但嘴上还是道,“恭喜恭喜,原来是聂镇长升迁了!实至名归,这么多年聂镇长在镇上鞠躬尽瘁,这是您应得的!”
“哈哈哈,小苏,你可别再说他的好话了!你今天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赶紧进来吧!趁着我茶杯茶壶都没收呢!”
秦玉娥很热情的拉着苏玉梅往里走。
宁厉则自动帮聂正平将东西抬上了车。
“师傅!稍等我们一下,时间不会太长!”
聂正平朝着司机招呼了一声,二人也上了楼。
楼上的两个女人已经坐定,大家都是老熟人,苏玉梅干脆也没有客气。
“秦姐,我可真是遇上难事了,才来求你的。”
秦玉娥有些惊讶,她了解苏玉梅,能让苏玉梅用这种神情说话的难题可不多。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快跟我说说!要是我家老聂能给你解决,我们一定帮忙!”
苏玉梅低了头,将一杯茶握在手里。
“这件事还真得求聂镇长帮忙。我和宁厉想去一趟西北,正愁没人给我们开介绍信呢。”
就在这个时候,聂镇长和宁厉刚好进门。
聂正平的眉头微皱:“你们小两口去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苏玉梅尴尬的笑笑,她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去旅行的。
很明显现在聂正平已经快要从这个位置上退下去了,他退出以后,自己可就真的没有能求的人了。
所以现在求他,起码得实话实说。
“聂镇长,不瞒你说,我们是想去看宁厉的爷爷的。”
“宁厉的爷爷?”聂正平的眼光看向了身边的宁厉。
宁厉沉声接话道:“镇长,我爷爷的事情大概你也有所耳闻,他叫宁和斋。”
听到了这个名字,聂正平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确实有所耳闻,甚至不止有所耳闻。
当初他要不是为了保住宁厉的爷爷,怎么会得罪上一任镇长,而在这个小镇上平白无故多任职了这么多年。
当年聂正平还是个普通的党委书记部的小职员。
那年深秋,乡里的派出所突然接到了报案,说在苏桥村有人害死了自己的媳妇。
那个来报案的男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看着很可怕。
聂正平那天正好在派出所送材料,因为跟民警的关系好,也急于学习,就直接跟着民警来到了苏桥村。
一进村,聂正平就看见那户人家的门口围满了人。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冷漠的眼神看着人群,就这么堵在门口,谁都不让进去。
第四百零四章
往事
“报案的不是说村医杀害了他爱人吗?怎么这一家人都站在外头看热闹,都不进去抢救啊!”
聂正平小声问道。
“你还年轻,小两口感情又好,哪里知道这么多。在这村里女人比个牲畜都不如,怕是这媳妇还不如家里的老黄牛矜贵。你看看来咱们这儿报案的那个男人,哪有一点悲伤的神色!”带着聂正平一起来的那个民警显然是见多了世态炎凉,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个村在十里八乡还挺有名的,镇上的卫生所现在是不成了,这十里八乡有个小病小痛都来看这个村医呢!”
民警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突然低声说道。
“我看着情况,八成是家里女人生孩子不顺利,就把人家村医叫过来顶锅。想要趁这个机会讹人家一笔!切,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啊?”年轻的聂正平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立刻惊掉了下巴。
“你是说来咱们这儿报案的那个男人,用自己老婆孩子的性命去换钱?这也太畜生了吧!”
“嗨!不过是这几年年成好了,少了许多饿死人的情况。要是在往年······”
悄悄话说到这里,民警突然停住了。
聂正平扒开人群,往前一看,原来是院子里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模样,身上都是血,但眼神却平和,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这人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村医吧!”聂正平小声问道。
“就是他!”民警低低的回答了一声,往前走去。
“宁和斋?”
“是我!”老人从容的答道。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举报你在村里乱行医,把人家媳妇害死了!”
民警的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堵门的少年就冲了出来,吼道。
“他们瞎说!根本不是我爷爷干的!那个女人本来就已经不行了,我爷爷只是想办法要救她而已!”
聂正平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身量很高,但也很瘦。
身上的衣服已经短了一截,袖子和裤腿处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都瘦骨嶙峋的,看得出来平时的营养应该不大跟得上。
他爷爷不是村医吗,怎么还把日子过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进了局子自然有定夺,跟我们走吧!”民警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明显还想拦着,但宁和斋伸手拉了少年一把。
“宁厉,别冲动!你乖乖回家去,把我给你的医书再看上几遍,晚上睡觉之前别忘了烧水。过两天爷爷就回来了!去吧!”
宁和斋显然在哄少年离开。
少年别别扭扭的,明显不想走。但他似乎很听他爷爷的话,犹豫了一阵还是朝着人群外面走去。
民警将手铐戴在了宁和斋的手腕上,宁和斋表现得倒是很淡定,一点都梅挣扎,从容的跟着民警的脚步往前走去。
聂正平在后面跟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被抓的人不是大喊大叫,就是拼命挣扎,还没有一个像宁和斋这样的例子呢。
不过他到底不是警局里的人,到这也就不清楚了。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宁和斋已经被关进了监狱,要移送到其他的市服刑了。
聂正平看着他被押送上了一辆解放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这个人不是说被冤枉的吗!怎么还是判了?”
“这我可不知道!”
押送的民警跟聂正平不熟,显然不想多说。
——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您当初亲眼看见宁厉的爷爷被判刑以后,又转移到了其他地区服刑?”
苏玉梅急急忙忙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您知道为什么要给宁厉的爷爷转移服刑地区吗?”
聂正平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上任镇长以后也调阅过当年的卷宗。但卷宗里记载的并不清楚,甚至连他被转移到了哪里都没有明确的说明。”
“其实按照一般的情况,不会出现记载不清晰的情况。所以我觉得,似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宁和斋回来!”
苏玉梅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是谁!会是谁在插手宁厉爷爷的事情!
如果到了现在她还看不清楚这整件事的背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那她可就太傻了些。
她默默的攥住了身边宁厉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
“别担心,我们会拿到介绍信的!”
宁厉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很明显,有人故意想让我爷爷到死也没办法回家。我们俩的介绍信肯定拿不到!如果那个整治我爷爷的人还在供职的话,他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去找我爷爷的。”
聂正平有些同情宁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