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什么挤！康老咩家的，你干啥！”
后头一个沙哑嗓子的妇人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是排在刘生家前头的，她凭啥抢我的位置！”
这部分话是用半土话说的，苏玉梅勉强能理解意思。
只见梁秋生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赶紧，刘生家的，把位置让给她！城里的两位同志都在，都别给我丢人现眼！”
两个拉扯在一起的妇女被人群分开了老远，人群又恢复了平静。
很快本子上的手印就满了，苏玉梅和宁厉也收工，在生产队的食堂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
苏玉梅捂着自己撑的溜圆的肚子走在大街上，身边跟着小九。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
“下午咱们签字按手印的时候，那个姓康的妇女是怎么回事？她很不好相处吗？我看梁干事似乎觉得她很头疼。”
提起来这个妇女，小九似乎不愿意多说。
“她不姓康，她夫家姓康。早些年的时候，梁干事跟她丈夫一起去戈壁那头，遇见了泥潭子。他丈夫拼着全力把梁干事给推上了岸，不然梁干事早就死在了那年了。”
苏玉梅皱眉。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她······携恩图报？”
小九点点头：“差不多吧！反正生产队啥时候分东西，她家都得是头一份。但是去年的时候她跟梁干事家的媳妇闹了点矛盾，从那以后就没这个优待了。”
“这不，从那以后村里但凡有什么集体活动，她总能折腾出点动静来。”
小九一脸鄙视，似乎很看不上这样的女人。
“她家里三个孩子，岁数都不小了。整天也不想着放羊，就在大旷野里到处跑。要我看，啥时候她就得被她那三个儿子拖累死！哪有这么大的人不干活的！”
“她几个儿子多大了”苏玉梅有些好奇。
“老大应该都二十了吧！反正是不小了！”小九显然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都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连羊都不会放，整天啃老妈！也就老康家的那个蠢女人会纵容这种废物。”
听到小九这么评价，苏玉梅突然笑出了声。
“小九，你怎么这么嫉恶如仇啊！小小年纪说话跟个老学究似的！”苏玉梅笑着点点小九的鼻子。
马上，小九就闹了个大红脸。
低下了头去。
不过这件事苏玉梅倒是记在心上了，她总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以后会让自己吃点亏。
果然，没过几天，她就在这个老妇女身上吃了亏。
——
这天，苏玉梅和宁厉正带着刘铁柱挨家挨户的收羊毛。
给厂里的信已经寄出去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吴德顺就会给苏玉梅回信。
对于德顺的业务能力，苏玉梅还是很信任的。毕竟自从自己放手服装厂以来，厂里的很多订单都是德顺带着人谈下来的。
更何况还有很多销售部的同事在帮她。
羊毛的销售这块，苏玉梅一点都不担心。
但现在羊毛的收取，倒是出了问题。
第四百一十七章
妇人（2）
毕竟是语言不通，苏玉梅就让小九跟着自己。
敲门的时候就听见屋子里叽里哇啦的在骂人，苏玉梅有点尴尬。
她已经忘了这是康老咩家了，求助似的看向了小九。
小九直接走上去，“啪啪啪”砸门，用土话喊道。
“康老咩家的，我们来收羊毛，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啊！”
里头窸窸窣窣了一阵，前几天那个嗓子沙哑的妇人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卖！咋不卖呢！九丫头，你跟这城里人熟，你能不能给说和说和，让她再给我们家涨点钱！我家的羊毛好着呢！”
小九眼睛一瞪：“咋！就你家涨钱？人家都是谈好的价格，到你这里坐地起价，你要是不想卖，后面还有的是人家！羊毛，咱这里不是到处都是，就你心里会算计？”
小九说话是真不给人留情面。
康老咩家的脸色登时就黑了下来，但大约是看在她带着苏玉梅收羊毛的面子上，没有发作。
黑着脸将几人引进了自家的羊圈。
那里一个棚子里应该是这几天刚剪过羊毛，地上堆放着不少羊毛，脏兮兮的上面全都是羊粪，看的苏玉梅直犯恶心。
她拉了拉小九的衣袖：“她家的羊毛太脏了，这不行啊！我们没办法拉走，太臭了。你跟她说说，让她好好给这些羊毛清洗一下，不然我可不要了！”
身后的康老咩家的应该是听懂了这句话，立马用夹杂着土话的官话大声说道。
“脏什么脏！羊毛都这样，你出去打听打听去，谁家的羊毛不这样！”
但她的话苏玉梅听不太懂，听到耳朵里就变成了。
“x什么x,xx——，吧啦吧啦······”
苏玉梅还以为是妇女跟她解释羊毛为什么这么脏，赶紧为难的看向小九。
小九瞪了康老咩家的一眼：“你少给我们柴开的丢脸了！谁家的羊毛这么脏，人家的羊整天在屎里打滚，都没你家的脏！你剪羊毛之前就不能把羊赶到河里面洗洗吗！就是你家懒！”
小九这一连串的话直接戳破了康老咩家的脸皮。
她恼羞成怒，直接跳了起来。
“你放屁！我家怎么懒了？我家好好的过我家的日子，我看你这个小贱人就是搭上了城里人的路子，就开始在村里耀武扬威的不认得自己的祖宗了！”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苏玉梅再蠢也明白过来小九怕是跟这个女人闹不痛快了。
小九照顾爷爷这么多年，苏玉梅肯定要站在小九的这一边。
她立马撸起袖子要帮着小九，却被小九一个护卫的姿势，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在了身后。
只听小九一点都不怕事，直接骂道。
“你也算是祖宗？你他x的算哪门子祖宗！你瞅瞅你那个邋遢样子，下了三个崽子一个干活都没有，就你这样的懒婆娘，娶回家都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想做我祖宗？你配吗！”
小九大概是因为跟爷爷在一起时间久了，说话字正腔圆。
即便说的是土话苏梅也听懂了一大半。
她禁不住吐了吐舌头，这个小九好厉害的嘴巴！比自己还厉害嘞！自己刚才还怕她吃亏？她这样子不让别人吃亏就不错了。
果然看见对面康老咩家的气的脸色通红，提起羊铲子照着小九就打。
苏玉梅眼疾手快，赶紧要去拉小九。
可手还没伸到位，就看见小九一脚踹在了康老咩家的肚子上，直接把她踹翻在了羊屎堆里。
小九回头看了看苏玉梅，确定对方没事，这才插着腰骂道。
“呸！这羊毛你就算是卖，我们也不收了！谁家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家挨上关系！村里有的是卖羊毛的，你家就留着这些羊毛，两分钱一斤全卖给镇上的刘癞子吧！”
说罢，她也不管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直哭的康老咩家的，直接拉住了苏玉梅往出了门口。
康老咩家的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恶毒的神色。
——
路上，苏玉梅忍不住问小九。
“小九，刚才那个妇女为什么突然就骂人？”
小九撇撇嘴：“还不是懒精附体吗！你不是说说他们家的羊毛太脏，她听懂了，有些不乐意。其实咱们刚开始的时候，她就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想要坐地起价。我没答应，她肯定是记恨上咱们了。后来你又说她的羊毛太脏，她就发疯了呗！”
小九突然拉住了苏玉梅：“刚才还忘了问你，没吓到你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玉梅笑了，直接转了个圈。
“小九，你看我像是吓到的样子吗！我见的可多了，绝对不是娇滴滴的城里人哩！”
说着苏玉梅故意捏了个兰花指朝着小九扭捏的笑。
小九也知道，苏玉梅虽说从城里来，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娇气，一看就是个干过农活的。
她心里越发敬佩起苏玉梅来。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谁知道第二天一行人还在大队里睡觉的时候，就有人找上门来。
“啪啪啪——，开门！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城里人，赶紧给我开门！啪啪啪——”
激烈的拍门声惊醒了苏玉梅。
往床边一看，小九已经快速套上了裤子，提起墙边的柴刀就往外走。
苏玉梅赶紧拉住了她：“你这是干什么！还没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动什么刀子！”
小九皱眉：“你不知道，这声音一听就是康老咩家那个混不吝的大儿子！昨天我骂了他老妈，肯定是来找我寻仇的！你让开，让我去砍他两刀，他自然就老实了！”
苏玉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柴开地区的民风都这么彪悍吗？动不动就要砍邻居两刀？还是······只有小九这么彪悍？
那头的宁厉和宁和斋已经起身了。
宁厉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办公室的木门。
本来在拍隔壁的门的汉子一脸猥琐的胡须，看起来岁数不大，却一脸的衰像。
看到了宁厉走出来，明显一愣，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个男的？”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男的就男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城里人，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一脸本大爷绝对不错冤枉人的表情，看着宁厉，趾高气扬的喊道。
宁厉挑眉看了他一下，道。
“那是我媳妇儿，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康茂才邪邪一笑，“当然是赔钱！你媳妇儿昨天把我妈给打坏了，我告诉你，今天没有这个数，你就等着被我们全村堵在这里吧！”
他伸出了两个手指。
宁厉觉得他有点好笑：“多少？”
“二十！”康茂才大声喊道，还带上了一副，吓死你了的表情。
宁厉差点笑出声来。
还以为他要200还是2000，没想到才要20！不过就算是20，这个钱他也不会给。
就自己媳妇那个小身板，柔柔弱弱一副不能自理的样子，怎么可能打坏人？
这边苏玉梅好不容易从小九的手里抢下着柴刀。
累得她呼哧呼哧直喘气。
“呼——，呼呼——，小九！你力气怎么这么大？”苏玉梅人都要麻了，明明小九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身上的肉还没有自己多，怎么就这么大的力气。
小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玉梅，你怎么这么怂！像康茂才这种人，就是贱的慌！你现在让我出去砍他两刀，保准他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他就是欺负你们是文化人，抹不开脸面罢了！”
“我？文化人？怂？”苏玉梅自己都要笑出声来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以前在苏桥村的时候，那些婆婆妈妈可都是说自己是个泼妇一样的！
苏玉梅笑的不行，拍着小九的肩膀快直不起腰来了。
“小九！你别担心！走！我带你看看康茂才是什么下场，你就知道了！”
她一把拉起来一脸懵逼的小九往外走。
门一打开，就听见康茂才杀猪一般的叫声。
“哎哎哎！我跟你说，别看你是城里人，你也别跟我耍横！赶紧放开我！我们全村都饶不了你！哎呦——”
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开始惨叫了起来。
小九一脸惊讶的探出头去，正好看见宁厉单手压着康茂才，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一条腿还踩在他的后背上。
康茂才的脸上全都是泥土，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小九惊讶之余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宁爷爷这个孙子还有这本事！不错，不错！”
苏玉梅脸上有些骄傲：“那可不是，这可是我男人！”
“怎么样，不用自己动手砍人吧！”她挑眉对着小九笑。
小九撅起了嘴巴：“话是这么说，可再好的男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所以我呀，还是喜欢我自己的柴刀！”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柴刀挥舞了两下。
柴刀戴起来一股子风，显得小九单薄的身体也有力量了一些。
“你看！无论什么时候柴刀都不会背叛你，而且柴刀就插在腰间，随时用随时拔出来就行了！”
对于她这话，苏玉梅是赞同的。
她点头的同时，那头的康茂才也发现了小九和苏玉梅。
他立刻大叫了一声：“你看！就是那个女的！昨天就是她把我妈给气坏了！”
“你们！你们这两个城里人，把我妈给气坏了，不仅不赔钱，还动手打人！没天理啊！没天理！这世上没有王法了！我要去县里告状，让派出所把你们两个都抓起来！”
宁厉一脸淡定的听着他喊完，这才淡淡道。
“怎么着？说完了？那咱们走吧！”
他伸手一提，直接将康茂才整个人都给提了起来。
康茂才吓的直哆嗦：“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杀人啦！杀人啦！”
宁厉一脸的好笑：“你怕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我媳妇把你妈给气坏了吗？那行，我就跟着你回家！”
康茂才原本还下的瑟瑟发抖，一听宁厉这话，脸上的怯意一下子变成啦惊喜。
“你要赔钱给我家？”
宁厉不置可否：“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前头带路就是了！”
他一脸笑意的转过头来问苏玉梅：“媳妇，你去看好戏吗？”
苏玉梅勾唇一笑：“当然！”
她很自然地拉起了小九的手，跟上了康茂才和宁厉的脚步。
小九人还是懵的：“咱们这是去哪儿？”
苏玉梅眨眨眼：“自然是去康茂才家里！你就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