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他也不行!”
两个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苏玉梅赶紧招呼小九躺下,用被子把人给严严实实的盖好了,只留下一个头。
又把输液管子往被子里面压了一下,尽量弄的真切一些。
这边刚弄好,那边梁秋生就进来了。
“苏同志,我已经把押金给交上了。人家医院要了80块钱的押金,这个钱·······”
实话实说,梁秋生掏这80块钱出来是有点肉疼的。
说起来这个钱可不是他梁秋生自己的钱,而是他在村里出来的时候在大队财务室里支的。
这都是柴开大队的钱。
到时候这个医药费要是说不清楚了,这80块钱可就得梁秋生自己往外掏了。
他家的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坏,可要结结实实的掏出这80块钱出来还是有点费劲的。
苏玉梅看着他的脸色,当然知道梁秋生在担心什么。
她立刻做出了一副发愁的脸色。
“哎,梁干事。其实要是以前这个钱我掏也就掏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您看我给村里头掏钱修路,村里人还把小九打成这样,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您这让我在掏钱的时候,怎么可能痛快!”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梁秋生的脸色。
听到她说这话,梁秋生的脸色立马黑了下来,可心里想想,人家说的也确实在理。
这年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难不成人家是城里人就是大冤种吗!
梁秋生撇撇嘴,在心里又将把英才给骂了三四遍,这才干笑了一声说道。
“苏同志,我也理解你的这个心情!你看要不这样,我让伤人的那几家人互相商量一下,看看小九住院这几天的费用他们怎么平摊!你放心,从我这里是不乐意让你吃亏的!”
“哎——”苏玉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低头说道,“我还是相信你的梁干事嗯,就是不知道村里那几个混不吝的,到底肯不肯出这个钱!我可是被他们给打怕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一个女人家就只能报警了!”
“别!”梁秋生听了苏玉梅这话,吓了一大跳,赶紧摆手。
“苏同志,你这说的哪里话,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报的啥警!再说宁老爷子在我们村过的好好的,看在宁老爷子的面子上,你给他们个机会!这样,下午!下午我就让那几个小兔崽子过来,该交钱的交钱,该救人的救人,成不成?”
呵!苏玉梅在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事到临头了,想起来把爷爷给搬出来了。
平时可没见村里人对爷爷有多好。
住那样的破房子,还要养着这么多羊,没有人身自由,穿的也破破烂烂的。
这群人还真是应了那句,穷山恶水出刁民。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故意露出一副脆弱的表情。
“那成吧!毕竟我一个女人也不敢要求太多!那就劳烦你回去一趟,下午把他们给叫过来!小九眼看着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刚才大夫都已经来过了,说是不大看好!可是梁干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能让小九走的不安生!那几个动手的,高低得过来给她赔个不是!不然往后睡觉的时候,他们难不成也不怕有人敲门吗?”
梁秋生听着苏玉梅恐怖的描述,不由得扫了一眼躺在一边的小九惨白的脸色,双腿立马打了哆嗦。
“苏同志,那就劳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我现在给他们带话回去,下午我肯定就回来了!”
梁秋生说完这话,马不停蹄的往外跑,好像生怕跑慢了一步,躺在病床上的小九就会支楞起来追上他似的。
苏玉梅在窗户里头看着梁秋生,赶着驴车走远了,这才赶紧把床上的小九叫起来。
两个人趴在窗户边看着梁秋声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反正从县里到柴开一来一回起码要两个多钟头,这下子没人看着俩人了,苏玉梅直接拉起了小九的手。
“走!我带着你上后头的食堂吃饭去!咱们吃点好的!”
两个人来到了食堂,点了三个菜。
两个肉菜,一个素菜,还有两碗大米饭。
把食堂的厨师都给惊到了,在这柴开能有这么大手笔的可不是一般人。
要知道这个地方人们温饱还成问题呢,谁家能一顿饭吃两个肉菜,还敢吃纯净的大米饭,都不是两掺的!
不过苏玉梅才不管别人想什么,在柴开村里这段时间,可把她给馋坏了。
虽说宁和斋已经尽力给他们弄些肉来吃,保证苏玉梅的营养,可柴开地区多数都是羊肉,这还是在苏玉梅来到村里以后才有的特殊待遇。
普通普通人只能吃粟米和青稞,还有些奶制品。
吃了这么久的羊肉,苏玉梅可把猪肉给想坏了。
这次一口气点了红烧肉,还点了一个青椒炒肉丝,另外一个素菜是土豆丝。
第四百四十二章
指点江山
柴开地区地处西北,所以这里的蔬菜格外的珍贵。
大家的土地上长出来的蔬菜不多,特别是眼下还是夏天。西北的气候也并不适合大部分的蔬菜生长,只有一些耐干旱的蔬菜才能在这里勉强长大。
所以即便是一盘简单的土豆丝,也足够其他桌子上的食客纷纷朝着苏玉梅这边看过来了。
“这两个人是哪里来的大小姐吗?居然点三个菜,太奢侈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节俭。不像咱们那时候苦日子过来的,没尝过饿肚子的感觉哟!”
苏玉梅和小九的菜刚上来,就听见有人低声开始议论起来。
不过苏玉梅才不去管他们,自己吃的开心才最重要。
这些人就是喜欢评价别人,恨不得让别人活在自己的价值体系里,已显示出他们的高洁伟岸。可实际上要是究其内心,空泛的很,一副臭皮囊罢了。
“害,都是些资本主义的歪风邪气。看着两个小姑娘岁数不大,生活的却这么奢靡,这钱还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干不干净呢!”
“哈哈哈——,还真是!”
几个男人哄堂大笑,那驾驶就好像自己推测的就是真的一般。
全世界都要在他们的打量下生活,任何比他们强的,不是歪门邪道,就是不干净的。
反正就是从来不想自己是个废物这个问题。
苏玉梅是不打算理会,可小九却忍不下去了。
她在床上躺了两天,早就给她憋的要命了。
眼看着后面那桌的三个男人,越说越离谱,小九直接端起自己桌子上的茶杯,走到了三个男人面前。
本来还在自说自话,恨不得将两个女孩子从头到脚都评论一番的三个男人,一看见小九直愣愣的站在了自己面前,立刻住了嘴。
其中一个应该是个爱面子的,尴尬一笑。
“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小九就直接将手里的水杯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她手里端着的是一个大搪瓷茶缸,柴开街头最常见的,杯身上印着牡丹花的那种。
是她刚刚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顺手端出来喝水用的。
这个大搪瓷缸起码能装一升水,小九刚才从食堂的热水龙头那里接好的开水。
她也没吝啬,直接将整整一缸子水,分别给三个男人均匀地浇在了头上。
三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烫的大声叫唤起来。
“啊——”
“啊——”
“啊——,臭娘们儿!你疯了!”
三个男人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来,赶紧把身上的棉衣脱掉。
可这热水是从头浇下去的,免不了,还是将其中一个人的脸烫红了一大块。
“臭娘们儿,你找事儿是不是!”被烫红脸的男人说着攥起拳头就要朝小九打来。
小九身子一闪,直接回到了苏玉梅的桌边。
她看着三个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玉梅,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热水煮了癞蛤蟆!哈哈哈——”
她笑着,突然转过身去盯着男人说的。
“我这是教你长长记性,免得你披着一身人皮,就不记得自己本来是条癞蛤蟆了!”
“你!!!!”男人气急败坏,立刻就要冲过来,掀翻苏玉梅的桌子。
苏玉梅清咳了一声,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手里的水杯放在了桌子上,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同志,我劝你最好不要冲动!我这顿饭一共价值35元,你要是现在给我掀翻了,不仅得赔我这桌饭的钱,还得赔偿食堂里一个木头桌子,也许还得加上两条木头凳子。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整整50元钱呢!请问这位同志,你口袋里现在有50元钱吗?”
“额······”
被烫红脸的男人一愣,停住了。
踏马的,自己身上还真没有五十元钱!
小九看着男人被唬住的样子,一阵好笑。
“要我说,砸什么砸,砸了你又赔不起!你呀,也就光会动动嘴吧!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的嘲笑,让几个男人气的牙痒痒。
还是身后的另外一个男人提醒道:“她先动手打了咱们,要赔钱也不应该是咱们赔!你蠢啊!”
那个被烫红脸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一把就掀翻了苏玉梅的桌子。
“臭娘们儿,你敢唬我!”
可他刚刚说完这几个字,立刻又大声尖叫起来。
原来是小九抄起了身子下的板凳,照着几个男人就抡了过去。
小九身强力壮,在村里的时候擒住两头羊都不在话下,更别提一把简单的条凳了。
这条凳一抡起来,几个男人吓得纷纷后退。
小九也没含糊,直接用凳子将几个男人的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苏玉梅看着眼前被推翻的两张桌子,和撒了一地的菜,有点可惜的叹气道。
“哎,都说了让你们别动手!你看,我还少给你算了一张桌子嘞!”
说着,她直接站起身来,朝着门外招了招手。
“警察大哥,就是这!这两个男人要打我们,还在食堂里闹事!”
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口两升中气十足的喊声。
“干什么的!双手抱头,赶紧给我趴下!”
三个男人人都愣了,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快就能把警察调来!
小九笑嘻嘻的拄着条凳看着三个男人被两个民警按在了地上,满脸高傲的抹了一把自己的鼻子。
“忘了告诉你们了,从刚才开始,靠门边那一桌,就是两个民警同志在吃饭呢!你们自己眼瞎没看见,这可不怪我们!”
说完,她和苏玉梅相视一笑,相当爽快的看着三个男人被按在了地上,一脸愤怒的看着自己。
刚才的情况没有任何异议,全程都被坐在门边的两个民警同志听到了。
所以审讯的过程很顺利,几个男人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被扣在了警察局,而苏玉梅和小九因为嘴巴甜,长的也甜,又是受害者,一点事都没有。
三个男人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俩手拉着手离开了派出所。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提
“你这丫头,未免也太鲁莽了些。你刚才往他们头上泼水的时候,就不怕他们是不好对付,难缠的那种吗?要是警察同志没办法制服他们怎么办!”
从派出所出来苏玉梅禁不住念叨。
小酒一蹦一跳的走在前头,一点儿也没往心上搁。
“要是警察制服不了,那我就把他们制服!啥话都不如拳头硬!要我说这种人跟他们废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苏玉梅竟然觉得自己无法反驳,她叹了口气,“可你到底是个女孩子,万一往后有你打不过的咋办?你会吃亏的!”
“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就跑呗!”小九一向有她自己的人生道理。
“在这片地方,道理和规矩是没有任何用的。大家只看你拳头硬不硬,说话冲不冲!看你不好惹,他们要来惹你的时候,自然要先掂量上一番!”
“刚才那几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咱们?还不就是看着咱们两个小姑娘,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小九冷笑了一声:“既然他们觉得咱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那我就威胁给他们看!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嘴巴贱!”
苏玉梅撇着嘴想了半天,居然觉得小九这副流氓理论一点错都没有。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拳头就代表一定的道理。
特别是在柴开这种民风未开化的地区,那更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其他的都是虚的,假的。
听说梁秋生做上村支书,也是因为他在某次放羊的时候一个人带回了几百头羊,村里的老少爷们儿都服气,这才被选上当了村支书。
苏玉梅苦笑了一声:“那成吧!你这么说倒也不能称为是错的,我就勉强认为你对好了。”
小九不服气的挑了挑眉:“那我必须是对的,你想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是最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了!”
苏玉梅哭笑不得:“好好好,你是对的成了吧!”
想起刚才那几个男人,充满恶意和凝视的目光,苏玉梅还是赶到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人总是把女人当成窥探欲的对象,那种眼神就好像在给我们打分。一旦我们不符合他们的期待,他们就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点评我们。”
小九点着头,用力地附和道:“对!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是啥意思,但我感觉你说的对!”
“你这妮子!”苏玉梅失笑,随后沉思了片刻,才说到,“其实要改变这种问题,也简单的很!只要女性能挣钱,能自己养活自己。不再仰人鼻息,自然就不会在两性中处于弱势。”
这话小九倒是没听懂,在她的印象中,柴开的女性都是隐忍又能干的。她们照顾家庭,侍弄田地,在男人不在家的大半天中,一个人照顾一整个家。
所以在她的印象中,从来没觉得这些女性自己无法养活自己。
苏玉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惑,笑道:“我说的当然是真金白银了!”
“现在的人都多实际,对家庭的那种贡献并不是说不重要,而是太容易被人忽略了。只有无法让人忽略的真金白银,才能够让女性地位和话语权有所提升。”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愿意在村里面开羊毛厂吗?”小九疑惑的问道。
苏玉梅笑笑,点头又摇了头。
“是也不是吧!我肯定是希望柴开的女性也能走出家庭,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可我毕竟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小九看着苏玉梅,表情有些过分的认真。
“我觉得你说的这话不对,在你的内心中,根本就不是一个商人!可以说自己是一个城里人,也可以说自己是个女大学生,有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媳妇,和你就是不是商人。我见过商人,他们不是你这样的。”
其实小九是想说,那些商人唯利是图,我们可能有苏玉梅这样的见识和眼光。
可她词汇量实在是有限,说也说不出来,只能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态度。
苏玉梅被她的样子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最近小九跟着苏玉梅一起吃饭,也不像以前这么瘦了,脸颊上肉眼可见的长了一圈肉。
苏玉梅笑笑:“你说的对!咱们赶紧回去吧,一会儿梁干事,他们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