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五毅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另外一边,他那个亲哥可高兴不起来了。
  原本以为自己跑出了厂子,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请自己,可谁知道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有人叫自己回去。
  在家睡了一夜,丰三毅有点坐不住了,想去厂里看看,实在不行,能把自己的工资要回来也成。
  可到了厂里,就听门卫说自己那个五弟昨天下午就进厂上班了。
  今早例会的时候已经顶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一组的组长。
  原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月35块钱的工资,现在也已经进到了自己弟弟的口袋里。
  这小子居然背着自己撬墙角。
  丰三毅气的脸色都变了,恨不得现在就回家拿改羊的鞭子抽着小字几鞭子。
  可人家现在在厂子里上班,他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说什么打人,那才是不可能的。
  “他上你们这里工作,我管不着,但你们欠我的工钱总得给我吧!”丰三毅站在厂门口大骂。
  苏玉梅和小九根本就没出现,只有刘会计站在大门里面,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丰三毅。
  “你那个工资厂长已经跟我说了,你放心,我们厂里绝对不会欠你的!不过你在厂里是犯了错才被赶走的,你弄坏厂里的东西,总得给厂里赔偿损失吧!”
  听到了,刘会计高高在上的说法,丰三毅直接急眼了。
  “你说啥?什么赔偿!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我弄坏的,你凭什么让我赔!”
  刘会计满脸的不耐烦:“当然是因为厂长提前都跟你们说过了,做组长本来就应该承担风险!组员犯错,组长挨罚,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当初就不要做组长!明明就是贪那一个月多5块钱的工资,最后自己管不住组员,真出了事情都不想承担。你以为天底下总有掉馅饼的好事?”
  说着,刘会计拿出来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吧,这就是你在羊毛厂干的这一个星期的工资!上头都写得清清楚楚,每天一元钱的工资,吃饭和赔偿的扣款都写在上面了。你弄坏的那张羊皮价值三元钱,我这边就给你扣下了。还剩两元四角,都在信封里面,你自己数数吧!”
  “啥?”丰三毅鼻子都气歪了,“凭啥到最后才给我两元钱,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一个月三十五元钱的工资,就算我只干了一个星期,也应该是九元才对啊!抹个零头,你应该给我10块钱!”
  刘会计都给气笑了:“你tnd倒挺精明!还10块钱,有你这么抹零头的吗?你怎么不说让我干脆给你100元得了!”
  “反正就这么多工资,上头写的清清楚楚的!组长负责的那一组一旦犯错,5元钱的组长补贴就没有了!犯的错还要从组长的工资里面扣,当初苏厂长开例会的时候说的明明白白,谁让你自己不听的!”
  丰三毅只觉得自己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肺里的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到刘会计的脸上,他憋着一口气,捡起一块大石头就朝厂门口砸去。
  “这娘们儿就是个资本家,我上乡政府举报她去!把她打成反动派,我看她还敢不敢扣老子的工资!”
第四百六十八章
玉镯
  当然最终丰三毅也没有上乡里告状,因为他悲哀的了解到,现在早就没什么反动派一说了。
  那都是错误思想,是分化人民的,不可取。
  谁要是再提起这种思想,就是戳国家的脊梁骨,那才是真要被抓起来的。
  而且是派出所的警察过来抓的那种。
  他沉闷了好长时间,根本不敢出门。
  当然在家也待不肃静,家里的老老少少原本都指望着他这份工资吃饭,好一听说他进了羊毛厂工作,就马不停蹄的把家里的羊群全都卖掉了。
  现在他从羊毛厂失业,家里连一只羊都没有,想要活下去就要高价再买小羊羔,等到小羊羔变成了能卖钱的大羊,起码还要一整年的时间。
  丰三毅的婆娘愁的天天哭,丰三毅看着心烦,难免就跟她闹不痛快。
  两个人打了两架之后,他婆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把家里的4个半大小子全都丢给了丰三毅自己。
  丰三毅每天都要照顾小羊羔,回去以后还要伺候4个半大小子,没几天就累的人瘦的一把骨头,根本看不出来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村里人也没放过他,村头的那几个长舌妇最近的焦点就是他家里的囧事。
  谁叫他刚开始进羊毛厂的时候那么高调,现在登高踩低摔下来了,看他笑话的人自然早就翻了倍。
  他这边的事情按下不提了。
  苏玉梅这边最近也不好过。
  也不知道最近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吃了太多辣的东西,伤了心,苏玉梅最近是吃什么吐什么。
  早上吃了一碗粥下肚,嘴巴里面就犯了苦水,还没到中午的时候,就直接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
  给小九急的够呛,非要拉着她上县里面的卫生所去看病。
  宁和斋却淡定的很,将院子里的簸箕上晒的干草药,放进自己的药碾子里面,慢慢的碾碎。
  “小九,你就别急的四处乱转了,转得我头晕眼花的!等会儿我调两副药,给玉梅丫头喝下去,过不了今天就能好转。”
  “爷爷!可我看着她吐的难受,真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吗?”小九满脸的焦急,“您不知道,现在羊毛场正是最重要的时候,可离不了她!”
  “厂里的生产线刚开始正常运转,生产出来的样品已经送到了客户那边,可人家那边还没给我们回信!要是这单生意不成,那厂里的货物就会积压,我们投进去的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躺在屋里休息的苏玉梅听见院子里面小九的话,忍不住高声喊道。
  “好啊你!你就把我当赚钱的机器呗!我都已经吐成这样了,你关心的还只有厂里的订单!平时还说我是钱串子,我看你才是那个大钱串子!”
  小九苦笑了一声,尴尬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也是看中你,厂里现在确实离不了你,我要是会摆弄订单找客户,随便你怎么吐去!”
  这话就更有歧义了。
  气得苏玉梅从床上跳起来,追着小九打。
  小九一边跑一边求饶:“哎哟哟,姑奶奶我错了!我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爷爷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用去医院!”
  “你——”
  两个人边吵边闹,那边宁和斋已经调好了药用的药材,全部丢进大锅里面去煮,煮好以后直接端给了苏玉梅。
  “玉梅丫头,赶紧喝吧!喝完了肚子就舒服多了!”说完这话,他意有所指的带着满脸慈祥的笑意,盯着苏玉梅的肚子盯了半天。
  苏玉梅有点尴尬:“爷爷,您老看着我的肚子干什么!”
  “没什么!你们小年轻的事情啊,还是要你们自己发现才好!我这老头子就不跟着掺和了!”宁和斋笑笑,摆摆手,突然问道,“最近有没有宁厉的消息?”
  苏玉梅下意识以为爷爷是想孙子了,赶紧笑道。
  “有!我昨晚还跟他打电话来着!您要是想他了,就去厂里给他打电话!每天晚上他都在电话亭那边学习,肯定能接到!”
  宁和斋却笑笑摆手道:“老头子岁数大了,可弄不明白什么电话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要是下次再给他打电话,让他回老家一趟,把家里墙根底下埋着的一个玉镯子取出来,那东西原本应该是给你的,之前我在家里走的急,也没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呢!”
  玉镯子?
  苏玉梅听了这话,赶紧跑回了屋子里,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只包裹的很好的玉镯子。
  “爷爷,您看是这只吗?”苏玉梅笑着眨眨眼,“他早就给我了!我们领证的那天,这东西就已经戴在我手上了。还是您孙媳妇先享了福,您老人家可别见怪!”
  这话逗得宁和寨哈哈大笑,苏玉梅总是有办法让老爷子高兴起来,笑完以后却听到宁和斋沉声说道。
  “玉梅丫头,你知道这玉镯子一般都是一对吗?”
  “啊?玉镯子还有一对的?”苏玉梅摇摇头。
  这可难住自己了,自己全世界上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个见识!这玉镯子居然都是带一对的吗?
  宁和斋温和笑笑,叫苏玉梅坐到自己身边来。
  “在旧社会,这玉镯子大多都是成对佩戴。女子将这一对玉镯戴在手腕上,玉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走一动之间形成优美的乐章。更给这位女子添加优雅端庄的气势,还要跟服饰气质相互匹配。”
  “新人结婚的时候这成对的玉镯更是最常见的陪嫁之物,不瞒你说,这对玉镯还是宁厉的奶奶嫁过来的时候的陪嫁物呢!”
  “奶奶?”苏玉梅瞪大了眼睛,严重都是好奇,“爷爷,您快给我们讲讲,您和奶奶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据我所知,这能带得起一对玉镯子的人,可是非富即贵!”
  她其实有点想问,就凭苏桥村这样贫穷的小山村,是怎么让一位能带得起一双玉镯的大小姐下嫁的。
  但这话总不能直接说出口,免得让老爷子不开心了。
  宁和斋笑笑,慢悠悠的讲起了这对玉镯子背后的故事。
第四百六十九章
民国往事
  民国二十年,暮春。
  北平城刚刚从寒冬的沉睡中缓缓苏醒,大街小巷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处处洋溢着盎然的生机。
  天坛的古柏,历经岁月的沧桑,在春日暖阳的轻拂下深绿色的枝叶越发显得苍劲。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古老的石板路上,鸟儿在枝头欢快的跳跃。
  可站在古柏下的一对年轻人却显得不那么高兴。
  青年的宁和斋身穿一袭长衫,温润如玉,可此刻他脸上的忧愁却化不开一般。
  他自幼随父学医,熟读医书,对各种病症都有独到的见解,可现在他却治不好心上人的心病。
  “和斋,你不要再说了!这次的活动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已经跟组织内的同志们沟通好了,如果这次抗议,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站在宁和斋对面的女子,身着改良版的旗袍,颜色简洁大方,立体的旗袍领,将她原本就奸削的小脸衬托的更加精致。下身搭配的黑色直筒裙,裙摆及膝,脚上一双羊皮的黑色皮鞋,显示出她优渥的家境。
  她是北平城古董商的掌上明珠,白秋水。
  当然,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现在北平城的伪军四处寻找抓捕的一名共产党员。
  谁都想不到,富可敌国的白家会出来这么一位心系天下的女儿。
  白天她是白家大小姐,跟随父亲游走在各种商业汇演和觥筹交错之间,夜里她则化身女刺客,一枪击杀鬼子,带领驻扎在北平城中暗中活动的党员,挨个捣毁城中的鬼子窝点。
  宁和斋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她的双手略有薄茧,那是常年练枪摩擦手掌造成的。
  他向前一步,双手轻轻握住了白秋水的肩膀,声音略带颤抖:“秋水,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有你要坚持的正义。可你想过吗,一旦参与这次抗议,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你被那些伪军抓去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才能救你。”
  白秋水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向了眼前人。
  “和斋,我明白你的担心。可国难当头,百姓受苦,我等怎能退缩?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党,为了正义,也为了你,我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转过身去,身形似乎变得伟大了起来。
  “如果你我全都贪生怕死,我们这千疮百孔的国家,如何才能重新站起来?”
  “和斋,无论这次抗议是否成功,我都心满意足。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也不必救我。紧急逃往南方避难,务必要留下希望的火种。”
  “我们已经和奉天方面取得了联系,先由我们试探敌军虚实和当局的态度,后奉天,四平方面都会紧跟着我们,发起攻击!全民反抗马上就要来了,新中国的希望也要来了!”
  说着,她退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双玉镯,交到了宁和斋的手中。
  “如果这次我不幸牺牲,你就带着这双玉镯,无论是作为东山再起的经费,还是略做怀念都可!”
  说到这里,白秋水的脸上才产生了一丝不舍。
  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宁和斋知道自己劝不动了,她不仅仅是为自己而生,还是为了远大的使命而生的。
  简单的婚姻不可能困住她,自己能做的,只能尽力延续她的理想。
  一阵微风吹过,古柏的树枝沙沙作响,仿佛为着这对恋人的命运叹息。
  宁合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秋水,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在南方等你!”
  他定定的握了一下白秋水的双手,将那双玉镯妥帖的放进了自己胸前,发誓要以生命守护这唯一的念想。
  远处放风的同志已经发起了信号,很快就有伪军过来巡逻了,他不能留太久了。
  白秋水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泪水,她伸手用力抱了抱眼前的丈夫,轻声说道:“等这次事件结束,我就跟你去南方好好过日子。”
  宁和斋身上的温暖与心跳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直到不能再耽搁,她伸手推开了宁和斋。
  “快走!会有同志护送你出城!”
  “保重!”
  “保重!”
  二人的双手交握,仿佛要将对方的样子紧紧的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很快,巡逻伪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子口。
  宁和斋不能再留,他狠心转身,快步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公园的另外一侧。
  白秋水则登上了事先等在一边的黄包车,由同志拉着消失在巷子的另外一边。
  伪军路过,无事发生······
  “哇!原来奶奶是党员!好厉害啊!”苏玉梅忍不住惊叹,心中对那个时代,宁和斋的爱情故事产生了崇高的敬意。
  她从来没想过,宁厉的祖辈居然有这么感人肺腑的过去。
  她的眼睛忍不住看向宁和斋苍老的脸庞,为了国家付出的爷爷,最后还要被冤枉,还真是有些不平啊!
  不过没关系,很快全国即将迎来大面积的平反,爷爷肯定也在其中。
  “那后来呢?后来奶奶怎么样了?那次的行动她回来了吗?”小九坐在一边忍不住着急的问道。
  宁和斋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
  还是苏玉梅先反应过来,伸手点了点小九的额头。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动脑子,那肯定是平安回来了。不然宁厉是哪里来的?”
  “额······,好像也是哦!”小九吃瘪,捂着被苏玉梅敲痛的额头说道。
  宁和斋看着眼前耍宝的两人不禁哈哈大笑,小辈们天真的想法冲淡了他对往事的回忆,心中残留的悲伤也被冲的一干二净了。
  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苏玉梅手中盛满了中药的碗。
  “所以玉梅丫头,这故事也听完了,你这药是不是该喝了?”
  苏玉梅一阵哀叫:“爷爷!我以为能糊弄过去呢!您老这记性也太好了!”
  “哈哈哈!我还没老到连这都能忘记的时候!”宁和斋哈哈大笑,“赶紧都喝光,这东西对你的身子有好处!喝完以后我保证你不再吐酸水!”
第四百七十章
初夏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苏玉梅只感觉天气燥热难耐。
  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炙热的太阳,高高的悬在天际,肆意的散发着他的光芒。
  苏玉梅躺在床上,有点躺不住了。
  要是放在平时,这个时间她还没有醒来,可最近这几天她醒的一天比一天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到了早上就觉得身体里一阵燥热,根本挡不住。
  干脆她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昨天宁和斋给她送过来的芭蕉扇拿了过来,烦躁的扇着风。
  和外面的热闹就好像不想放过她一样,她越删越觉得没有凉意。
  土坯房本来就闷热,她只觉得床上散发着阵阵热气,嗯嗯,自己额头的汗珠不断的滚落,明明没有穿多厚的衣裳,却还是忍不住大口喘气。
  门被敲响了,是小九的声音。
  “玉梅,你起了没有?我拿了一点绿豆汤给你送过来,里面爷爷加了不少药材,说你最近肯定会有些燥热,都是些平喘祛热的好东西!”
  苏玉梅一听是小九,干脆连床也不下,衣服也没有换,直接喊道。
  “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九端着一个大碗进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苏玉梅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用芭蕉扇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小九赶紧跑过去,把她手里的扇子抢了过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才5月份,你怎么就扇上扇子了!这要是到了七八月,你该怎么办!”
  苏玉梅一脸的苦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两天总是感觉热的厉害!你觉得这天气热吗?”
  她抬头一看,小九身上还穿着长袖的衬衫,不用问,人家根本就不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