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顺人都麻了。
“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摔客户的电话呢？”
结果那边的小九一挑眉毛说道。
“怎么不行！她不就是一个普通客户吗，又不是我爹！我爹我都不惯着他，她凭什么跟你大呼小叫的！而且你听听她说的那话，那不是明摆着不想给钱，还想白嫖吗？”
“咱们干厂子不就是为了挣钱，她不给钱还横什么！”
吴德顺有点无语，不过转念一想，小玖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
最近自己为了羊毛厂有固定客户的事情，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了。几乎都没怎么筛选客户群，就一股脑的将羊毛厂的信息发了过去。
谁要订毛线，她也是照单全收，搞得最近厂子里合作的客户什么奇葩都有。
但这也是没办法，现在是夏天，大家做的还都是夏装和秋装，还没到做冬装的时候，用毛线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要是等到了秋天，大家都进货买毛线的时候，吴德顺又怕苏玉梅等不及。
所以才想着一股脑儿将所有能动员的客户全部都拉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直接扔到了桌子上。
小九的脸上有些忐忑，小声问道：“应该不至于吧？你生气了？这种客户咱们没必要留着，就算是辛辛苦苦给他做了订单过去，也不一定能拿回来货款的。”
吴德顺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声：“最近确实是我有点操之过急了。总觉得厂长就要生了，我这心也跟着着急起来。”
她看了看小九，突然笑了。
“我还真挺羡慕你的，你整天什么都不想，比我活的痛快多了。”
小九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你不怪我把订单搅黄了就成。”
吴德顺摆摆手：“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单生意怕是成不了，这个客户实在是太难搞了，摆明了就是想白嫖。那我就是还想再争取一下，哪怕多卖出去一个订单也好。”
小九在吴德顺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着急，自从羊毛厂在我们村建成以来。这里的人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群里人是知足的。”
“至于以后羊毛厂的发展，我倒是觉得循序渐进比较好，这事急不得。”
“哦？”吴德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小九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看着你来的，这几天一直在找客户，跟各种客户沟通联系。但其实最后真正留下来给咱们发订单的也没有几个。我觉得倒不如这样，咱们先给诚心诚意跟咱们合作的那些人做订单，等他们用上了咱们的毛线，觉得好，自然就会主动帮咱们宣传了！”
吴德顺摸了摸额头：“你这个想法是挺好的，要是苏姐没有怀孕，我可能真的就这么干了。不过现在苏姐怀孕了，她那个性格你也知道，要是不见到羊毛长顺顺利利的开始运转，她哪里能安心回城里去。”
“我也是有点急病乱投医了，咱们这羊毛要是用上，等到反馈以后，起码要冬天了。我怕苏姐着急。”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个人，笑着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让我看看是谁先，我给你们拖后腿了？”苏玉梅笑得很开心。
她刚刚在大厨那边狠狠的吃了一顿辣子肉，那香味儿就别提了，香的她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去。
现在前三个月的孕期反应已经过去了，苏玉梅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大吃大喝，干脆就不加节制的整天让厂里的大厨给她研究好吃的。
有的时候还让业务员专门跑到县里去给她买点心吃。
再加上家里的小九和宁和斋都惯着她，吴德顺来了以后她工作也没那么忙了，整天就是笑眯眯的到处找吃的。
心情好的不得了。
眼下刚好碰见吴德顺和小九在讨论客户的事情，她就直接进来了。
小九和吴德顺一看她来了，赶紧搬凳子的搬凳子，扶着她的扶着她。
“我的姑奶奶，你闲着没事瞎溜达什么！也不怕动了胎气！”小九有些埋怨的说道。
苏玉梅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妮子，我又不是犯人，难不成还要把我关起来！爷爷都说了，孕期多运动有助于孩子健康成长。而且我不往你们这儿溜达，怎么知道你们俩有矛盾了！”
吴德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其实也不是有矛盾，我也觉得小九说的挺对的，可就是觉得难以抉择。”
苏玉梅摆摆手：“我知道，我在门外都已经听见了。不就是因为丢失了一个客户，这不算什么！”
她拉着吴德顺坐在了自己身前的凳子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德顺，你在谈客户的时候不要先把我放在前面。你知道的，谈判这件事情考验的就是心态，谁心急，谁就落了下风。”
吴德顺毕竟不是第1天做副厂长了，这事自然是明白的。
她点头道：“这次确实是我没有好好考察这个场子的背景······”
听到她这么说，苏玉梅打断了她的话。
“其实小九说的对，像这种明显拿不到回款的厂家，干脆不跟他们合作就是了。你错就错在心里已经知道对方是想白嫖，可还是放不下沉没成本，想着万一能有机会，是不是？”
她的眼睛看着吴德顺，吴德顺闭了闭眼，直接点了头。
“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拒绝她，但我总想着这订单是好不容易签下来的。她们不想给钱，我到时候多派几个压货的过去，应该也能要得到钱的。”
她就是太心急赚钱了。
苏玉梅伸手摸了摸吴德顺的头发：“我知道你着急赚钱，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只是一个皮包公司，里面只有几个人的那种。想要白嫖了我们的货物，转手去倒卖呢！”
“到时候别说你多拍几个压货的，就算你拍100个压货的都没用。人家直接提桶跑路，连带着毛线你都拿不回来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回程
“这······”吴德顺有点发愣。
还是她见识少了，这种状况她还真没想到过，她只是觉得，大不了自己就像上次一样，多带些人去讨债，总能把这钱要回来的。
但对方提桶跑路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
苏玉梅笑了笑，伸手拿过了她桌上那张客户信息，伸手将其中的两行字指给她看。
“你看这个地方，对方明明说自己是厂子。可你看她留的联系地址！”
吴德顺晶睛一看，那联系地址上写着，XX市XX路XX大厦6-01。
“苏姐，这地址难不成有问题？”吴德顺不明白了。
苏玉梅笑笑，耐心的解释道：“德顺，我问你！咱们服装厂的地址你是怎么写的？”
“琅岩市刘家村玉梅服装厂二厂！”吴德顺眼睛都不眨的，就报出了地址，“二厂这边就在大路边上，只要找到了村子，绝对不会找不到咱们厂。我一直都是填这个地址的！”
“那你再看看他这个地址有什么问题？”苏玉梅伸手一指大厦两个字，“你觉得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服装厂的话，在一个大楼里面，他们能干得起来吗？”
“嘶——”吴德顺犹豫了。
她自己做服装行业做了这么长时间，最知道做这行需要很大的场地，无论是刚开始裁剪布料，打样，还是后期的缝纫机，包缝机，都绝对不是一个大楼里能放得下的。
“难不成这还真是个皮包公司？”
苏玉梅摇摇头：“这我也说不好，不过他这个地址一看就有问题。再加上他跟你联系的时候，一句不提货款的问题，就逼着你早点交货。要我说肯定是有问题的！”
吴德顺茫然的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突然转头对着小九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小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没有！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娘们说话！什么狗东西，张嘴闭嘴小贱人，要我看她才是贱人！”
······
······
她说的这话理所当然，倒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脑子一抽。
吴德顺心道，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她的智商了。
她伸手接过来那个客户的资料，又重新看了两遍，这才对苏玉梅说道。
“厂长，我明白了，下次我一定会注意分辨客户的！”
苏玉梅笑笑：“都这么严肃干什么！没多大事儿，不就是丢了一个客户吗？走走！我带着你们去吃羊肉锅子！我已经让大厨弄好了，是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辣的！”
小九目瞪口呆：“你不是刚从食堂出来吗，怎么还要吃？而且我记得你不是吃不了羊肉吗！”
苏玉梅有点尴尬，但还是挺起了肚皮说道：“我那是以前不爱吃羊肉，现在又爱吃了，不成吗？而且我刚才去食堂是让大厨调汤底去了，又不是去偷吃！”
小九伸手从她的脸上摘下来一粒芝麻，送到了苏玉梅的眼前。
“真的？”
“······，这其实是我早饭的时候粘上去的！”
“我信了才有鬼！早上你吃的明明是鸡蛋和油条！”
——
最近这段时间羊毛厂的事情有了吴德顺的打理，也不怎么需要苏玉梅出力了，她就将回琅岩市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一个是羊毛场有小九和吴德顺，吴德顺怎么说也是服装厂的老员工了，处理问题还是得心应手的。
小九虽说做事毛躁了一点，但总归是能压得住当地的村民。
两个人打起配合来，也算是相得益彰。
还有一个就是苏玉梅的肚子实在也是等不了了，已经快要5个月了，苏玉梅摸着自己略微凸起来的小腹，心里有些不好受。
“爷爷，您真的不跟我走？”
这次她回去，厂里专门让两个人去送她，一路上坐火车坐汽车，再也不用像来的时候那样偷偷摸摸了。
苏玉梅也是想着让宁和斋跟自己一起回去的，可宁和斋却摇了摇头。
“玉梅丫头，我知道你心疼老头子。可我头上毕竟还顶着官司，现在要是跟你们回去了，就怕会影响宁厉高考的事情。”
苏玉梅的眼眸一缩，一下了头再也不说话了。
宁和斋的平反文件还没办下来，按理说是不可以离开当地的。要是宁厉不考大学还好说，可一考大学肯定要进行身份审查，这事怕是就瞒不住了。
能走的路子，苏玉梅都走了，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头对于宁和斋的案子就是不松口。
好在过不了多久就能全国大范围的下发平反文件，那个时候大部分因为那场活动被牵连的人，都会被平反的。
“那行，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您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最多秋天的时候，我们一定回来接您！”
苏玉梅计算着时间，秋天的时候宁厉的高考成绩肯定已经下来了，算算时间平反也差不多要开始了，稍稍微运作一下，让宁和斋在冬天之前回到琅岩市应该不难。
宁和斋满脸笑意的拉着苏玉梅的手：“丫头，你就放心吧！老头子，我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小九呢！你不在她也会好好照顾我的！倒是你，一个双身子还要跋山涉水的，我看着心疼。宁厉这个小兔崽子，也不来接你！”
“爷爷，他现在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反正我这边有人送我，干脆就不让他来了。”苏玉梅笑笑。
原本前几天给宁厉打电话的时候，他是要来接苏玉梅的，是苏玉梅死活不让他来。
她知道考取医科大对于宁厉来说代表着什么，所以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
很快就到了要走的这天，苏玉梅站在公交车站台上，身后是小九和吴德顺，还有两个送苏玉梅回城的大男人，手里都提着包裹。
苏玉梅的东西不算多，包裹里装的大都是吃的。
有食堂里大厨做的，也有小九跑到镇上去买的，大家生怕她在路上饿到，拼命往包裹里面塞吃的。
小小的旅行袋已经快要拉不上了，苏玉梅甚至还能在缝隙里面看见煮鸡蛋的影子，已经被挤压的快要爆炸了。
第四百八十章
小九遇到的困境
“好了好了，公交车马上就要来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眼看着小九那边已经眼泪汪汪的，苏玉梅赶紧打岔。
“我这是回去生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
说话见小九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知道个啥，这女人一生了孩子再加上带孩子奶孩子的时间，没有个两年三年的，你别想出门！到时候万一你们家那位禽兽起来，又让你怀上了，那咱们怕是彻底就见不到了！”
这话听到苏玉梅一个孕妇头脑发昏。
“大姐，要不要说的这么恐怖！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生孩子了！你就放心吧，生完孩子我爬也爬回来看你好不好？”
小九撅着嘴不放开她，拎着苏玉梅的耳朵谆谆嘱咐：“回去以后叫你们家那位消停点儿，倒是让你再生一胎，你就用大鞋底子抽他！”
苏玉梅都无语了：“我我这一胎还没生下来呢，你就给我计划上老二了！放心吧，就算是有了老二，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站在旁边的吴德顺被他们俩逗的够呛。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苏姐家务缠身没办法过来，难不成小九你就没长腿，你可以去看她呀！”
她这么一说，小九愣了一下，突然一拍脑门。
“对呀！我不仅可以去看你，还可以去看孩子！那咱们就说好了，等你生孩子以后，我坐火车去看你！”
苏玉梅哭笑不得，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等待了许久的公交车，终于进站了，两个男员工提上了苏玉梅的东西，扶着她上了车。
苏玉梅扭头跟站台上的两姐妹挥手。
公交车缓缓开动，小九和吴德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苏玉梅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痴痴的望着窗外这片即将远去的土地。
这两个月在乡里的日子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
大概是孕期激素的影响，她突然觉得眼眶微湿，有种流泪的冲动。她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角，心中五味杂陈。
“厂长，喝点水吧！”坐在后座上的男人递上了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苏玉梅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对着男人点头致谢。
“范三哥，这次辛苦你和刘二哥了！”
“厂长你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范三哥说了一句，又沉默地做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车辆带着苏玉梅渐行渐远，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踏足这片土地的机会。
——
苏玉梅走后，羊毛场的日子还是照常的过，只不过副厂长小九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没有了苏玉梅的管束，她只觉得焦头烂额，特别是最近厂里两家员工闹得厉害，她大庭广众的当着他们的面骂了一顿，也不管用。
这两家人一家姓石，一家姓杨。
都是一家三口都在厂里做工，男的在削皮组那边，女的自然就在纺纱组，再加上家里的一个老人，也在纺纱组。
两家人就可以自己组成一组了，可不是小事。
这天早上，小九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就听见外面有员工急匆匆的跑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副厂长你快去看看吧，老石和老杨两家又打起来了。”
小九赶紧急匆匆的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抱歉，放下电话气哄哄的问道：“他们两家怎么回事！要是不想干了，就干脆多给我滚蛋！整天里打什么打！”
“哎呦，副厂长你不知道。这次可不是老石家的问题。是老杨家那个老婆子在干活的时候还忘不了指桑骂槐的，老石家儿媳妇是个暴脾气，忍不了了，自然就跟她骂起来了。”
小九眉头皱的很紧：“走！先看看去！”
到了车间以后，远远的就听见里头污言秽语的，骂声一片。
“你家才是贱人，你家全家都是贱人！不就是看着我家男人是组长，比比你家多挣几个钱。你就在这边成天给我们使绊子！有本事咱们告到副厂长那里，让她给评评理！”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对面的还没开口，马上就又听到了一个老婆子大声喊道。
“大家也都是明白人，都过来给我们评评理。这纺纱的机头我昨天明明拆下来放回指定位置了，谁知道是哪个手贱的，又给我装回去了！不就是想让副厂长扣我钱吗？你也忒恶毒了，你不知道这机器不收拾明白了，连我们组长都要跟着吃瓜唠！”
对面的显然不甘心，立刻回怼到。
“哪个天天生王八蛋才动了你们的机器，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昨天一下班我跟我儿媳妇就急着往回赶。家里头的羊要喂，饭饭也得做，三个娃娃等着吃饭，哪像你们家都是丫头不值钱。我家可全都是儿子，饿的快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