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天杀的!可疼死我了!这崽子老娘不生了,谁爱生谁生!吴志刚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东西,要不是因为你老娘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屋子里的吕念念满嘴脏污,骂的正起劲。
  郝若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着宁厉陪笑道。
  “宁大夫你别介意,这妇人生孩子疼的厉害,多多少少都会这样的。”
  她这话说到一半,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实在是吕念念这种行为,让人不耻。
  特别是结核了她以前的作为,更是让人皱眉。
  宁厉倒是没介意,随口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他刚说完这话,就听见身后一个娇俏的声音冷声说道。
  “不是说要帮忙吗?怎么是帮着生孩子?”
  宁厉心里一惊,心道完了,回过头去一看,果然看见苏玉梅正站在他身后。
  “媳妇,你听我解释······”
  他赶紧慌张的解释。
  苏玉梅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不就是过来看个诊吗,怎么还跟我说上瞎话了。让人家吴婶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人生性凉薄,不肯帮着村里人呢!乡里相亲的来帮个忙,你大大方方的来就是了。”
  宁厉一噎,知道这话虽然明着是说给他听的,但其实是说给郝若芳听的。
  他笑笑,赶紧走过去搂住了苏玉梅的肩膀。
  “我这不是怕惊动了你,让你休息不好吗?吴婶不是那样的人,你就算不来,她也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
  郝若芳哪里能不知道苏玉梅这话弯弯绕绕的,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赶紧陪着笑脸,搓着手说道:“那什么,苏厂长。是我提出来最好别让你跟来,你别怪宁大夫。我也知道你们小年轻的不爱信这个,但这产房血腥,你这儿又怀着身子,怕是见了不好。要不我陪着你出去转悠转悠?”
  她这话算是给足了苏玉梅台阶,也侧面承认了苏玉梅放下了过去,并不将吕念念回村生孩子这件事放在心上。
  宁厉一听人家都给自家台阶下了,赶紧推了推苏玉梅,道。
  “其实吴婶说的这话也没错,你现在怀着身子,一会儿要是看见里头血丝呼啦的,吓到你怎么办!你还是别进去了,要不就在外头等我吧!”宁厉说着,眼神温柔的轻轻抚摸了一下苏玉梅的肚子。
  她现在已经显怀了,肚子从正面看有点大,虽然从背面看不出来,但到底是实打实的孕妇。
  苏玉梅想了想,最后笑笑点了头。
  “那行,你自己进去吧。”
  她说着,悄悄的捏了一下宁厉的手,示意他进去之后万事小心,救人可以,但可千万别被那女人再坑一次。
  宁厉点了头,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回捏她的手,这才对着郝若芳说道。
  “吴婶,玉梅就拜托你了,你带着她出去转悠转悠,别让她吓着。”
  郝若芳赶紧点头:“行!正好这两天我听说付嫂子回来了,以前苏厂长跟付嫂子关系好,我去叫付嫂子过来在我家后院搭个小桌子,给你们弄点零嘴吃。”
  苏玉梅笑笑:“那就麻烦吴婶了。”
  “嗨,我还得谢你们呢。”
  说着,郝若芳出去了。
  屋子里的惨叫声还没断,宁厉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说道。
  “放心吧,不过就是进屋诊脉,我绝对不会相信那女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她现在这个样子,我量她也做不出啥来!”
  苏玉梅想了想,当时也同意宁厉的说法,点了头让他进去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看着她死
  宁厉刚进屋,就看见一只茶杯“嗖”的一下朝着自己的面门飞了过来,他闪身躲过,那只茶杯砸在墙上摔的粉碎。
  丢出茶杯的始作俑者现在躺在床上疼的面目全非,嘴里不干不净的指天骂地,情绪一度很崩溃。
  屋子里一共三个人,吴振蹲在门边玩着一只纸风筝,吴志刚则蜷缩在角落里面看着自己的手,只有床上这一坨,正在哭喊,应该就是吕念念了。
  不过宁厉看着床上这一坨有点惊讶,半年前要是有人告诉他眼前这一坨是吕念念,怕打死都不敢相信。
  原本苗条的身材已经胖的变了形,身子上的衣服比常人大了整整2号,她一个人都快比两个壮年男人还宽了。
  身上的衣服也是脏的,看不出样子,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讲卫生的后果。
  一头长发胡乱的挽在脑后,现在在床上磨的已经乱成了一个鸡窝样。
  吕念念现在是真的疼的不行,原本刚刚郝若芳走的时候她还没啥感觉,可现在她甚至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肚子里面直翻身,好像急着要出来似的。
  所以她一看见宁厉进门,就着急忙慌的喊道。
  “宁厉!你还等什么呢,赶紧过来给我看病!我这是不是要难产啊!”
  她吓得要死,拼命扒着床边,朝着宁厉喊着。
  宁厉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面上倒是不着急。
  可以说他现在才确定,刚才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就吕念念现在这个样子,想要作妖应该也没那个能力。
  至于她是不是难产,宁厉不着急,看她吃的满面红光,就算是难产,应该也能多挺一阵。
  他慢悠悠的将手中的医药箱放下:“我也不是咱们村的大夫,只是过来给你帮个忙。我想你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吧!”
  他这算是提前跟吕念念打好了预防针,别到时候还没上手诊脉,这女人就赖上他了。
  这事儿以前吕念念可不是没干过。
  吕念念人都急了,疼的她冷汗直流,现在她也顾不上装了,赶紧点头。
  “我懂我懂!我绝对不会讹你的!我现在这样一个身上背着案底的人,我也讹不上你!赶紧快来救我,我都快疼死了!”
  她这样子倒是让宁厉有些意外,看来监狱的生活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宁厉走到了吕念念的身边:“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诊脉。”
  吕念念不敢耽搁,直接将手伸了出来。
  “你赶紧好好给我看看,要是难产的话,就让他们赶紧送我去卫生院剖腹产。我都已经打听好了,这难产的产妇说不定就会一尸两命,要是剖腹产的话,最多也就是死孩子!”
  宁厉撇撇嘴,虽说早就对吕念念这个人有了了解,但他作为一个即将有孩子的父亲,还是觉得吕念念这话有点不通情理。
  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表现的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不过,他还是给吕念念认真诊了脉。
  吕念念的脉象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脉率不齐。这是气血不足的象征,血脉阻滞导致无力推动胎儿娩出。
  看她现在疼痛难忍的样子,应该还伴随着神经紧张,肝气不舒的问题。
  看来这胎位应该也不是很正。
  宁厉这么想着,伸手去摸吕念念的肚子。
  在她的肚子上摸索了一阵之后,宁厉转头对着吴志刚说道。
  “吴志刚,她这胎位不正,生产条件也不是特别好。我建议你们还是早点送她去卫生院,所以说这调整胎位扎针也可以,但是以她这种娩出无力的状况,肯定是剖腹产更加稳妥一些。”
  这屋子里能拿主意的除了吕念念就剩吴志刚了,让吕念念拿主意宁厉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干脆就把状况跟吴志刚说了一遍。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她羊水已经破了,我建议你们最好早点送卫生院。要是时间长了,怕是胎儿会缺氧,到时候生出来很有可能影响胎儿的脑部发育。”
  可他这话说了半天,坐在那边的吴志刚却一动都不动。
  倒是躺在床上的吕念念激动的不行,抓着宁厉不放手。
  “你说什么?啥叫做娩出无力?”
  “就是生不下来!”宁厉也有点无语,吴志刚从市里治病回来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看他这样子八成也不会拿主意了。到底是看不得患者死在自己眼前,宁厉还是跟吕念念实话实说了。
  “你还是早点想办法,赶紧去卫生院吧!早刨少受罪!”
  说完,他也不打算再留了,他已经尽力了。
  起身就走。
  “宁厉!你要去哪!”吕念念一看这样子立马就慌了,“这吴家没人管我,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宁厉!”
  她喊的声音很大。
  宁厉在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转头。
  “我现在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去告诉吴婶,让她借三轮车拉着你去卫生院。剩下的就看你的命吧!咱们算不上故交,我不过就是看不得有人死在我眼前,这才帮了你一把。毕竟医生的天职就是救人,不过刚才我是宁大夫,现在我不是了。现在我是宁厉,你吕念念跟我媳妇有过节,我想你应该不会忘吧。于情于理我都没有救你的立场,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打算出门去告诉郝若芳赶紧让人拉着吕念念去医院。
  身后的吕念念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失望,为什么!
  宁厉他不是圣人似的,连吴志刚他都会救,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行了!
  “宁厉!你真的见死不救!”
  抱着最后一次希望,她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没有见死不救,我刚才已经给你诊脉了,你这种情况只能去卫生院剖腹产,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就算你以后想要反咬我一口,你也咬不着!”宁厉根本没有回头,而是很轻松的说道。
  “你!!!!!”吕念念一生气,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更疼了。
  可她没有办法,因为宁厉猜的对,她是真的打算反咬一口的。因为她就是见不得苏玉梅过的好!
  眼看着这一口咬不到了,吕念念恨的将嘴唇咬的鲜血直流。
  “吴志刚,你个死废物!他要你孩子死,你难不成就这么看着我死?”
第五百一十八章
真凶显现
  话音刚落,宁厉身边就窜出来一个黑影,一下子抱住了宁厉的大腿。
  宁厉吓了一跳,以为跳出来的是吴志刚,结果低头一看,跳出来的居然是吴震。
  “老书记,你这是干嘛!”
  关键时刻,吴振的眼神中竟然闪现出一丝清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在意这个孩子,反正他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疯子。
  “宁厉!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有看法,可是以前的事情终归已经过去了,我求求你救救我家的第3代!不看在别人的面子上,也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虽然我以前也为难过你,可我真的后悔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可以把这条命赔给你!只求你救救我的孙子!”
  宁厉脸色一滞,吴振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个老年痴呆的,就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间就变得正常了许多。
  “老书记,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宁厉本来想问问他,记不记得屋子里这些人,毕竟虽说是老年痴呆,可远光国内外也不是没有突然痊愈的先例。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振打断了。
  “宁大夫,我知道你恨我!你也应该恨我!你爷爷的事情确实是我从中作梗,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难不成你就没想过,我哪来那么大权力,把你爷爷发配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宁厉刚要开口,却听到了吴振的话,他面色一凝。
  吴振······他这是真的清醒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爷爷的事情还有其他内情?
  宁厉一把抓住了吴震的手:“老书记,你说清楚!我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了!”吴振的眼神有些焦急,就好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样,语速很快。
  “当初你爷爷是因为给一个妇女看病才被抓进去的,定的是流氓罪。可实际上,你就没有想过,到底是谁这么恨你爷爷,偏偏要用这样的罪名来设计他?而且流氓罪本来就不会下乡改造,是上头!是市委秘书办公室的一个小职员,他弄错了文件!”
  “你爷爷本来应该蹲两年监狱就出来的,可当初报上去的人把案子写错了,跟另外一个案子弄混了。这才导致你爷爷下乡改造,被发配到大西北去!”
  宁厉的眼神一凝,急切的问道:“你都知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为什么不帮我爷爷一把!当初我爷爷在乡里行医的时候,做过多少好事!你怎么忍心看着他一把年纪,被下放到那种地方去!”
  他说的是柴开。
  怪不得这么多年他到处调查都查不到爷爷的去处,现在明明全国知青和下放人员都回乡了,偏偏爷爷没回来。
  宁厉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也不是质问吴振的时候。
  “我问你,既然是冤假错案,那现在全国下放的人几乎都平反了,不正好是放我爷爷回原籍的最好时机吗!只只要我爷爷回来了,谁还会在乎当初的一桩冤假错案!”
  吴振看着宁厉,突然感觉对方有些可怜。
  “你太傻了!孩子,你实在是太傻了!你爷爷回来了,万一他心里不服气怎么办!他当初被定的什么罪名难不成他自己不知道吗!万一要是他上访,你觉得谁会最倒霉?当初给他订错案子的那个人还在市局工作,而且那人升迁了!”
  “升迁······了!”
  宁厉瞳孔一缩,这样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那人竭尽全力也要阻止爷爷回乡,他就是打算让爷爷死在柴开!
  只要人死了,这桩案子就再也没人会知道了。
  可他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将爷爷杀死呢?
  除非·······
  除非当初有机会杀死爷爷的时候,他的力量还不够。等到他力量够了,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杀死爷爷了!
  宁厉瞬间想通了,猛地抓住了吴振的肩膀。
  “那个人是不是本来在咱们市局工作,后来就调到了别的地方?”
  “他······调到了宏津市市局,他是市委秘书长······”
  吴振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低下了头去。
  宁厉只觉得浑身颤抖,头重脚轻,脑子里一片混乱。
  害爷爷的人,竟然是苏恒!
  是玉梅的亲生父亲!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滴落到他的衣领中,让他忍不住在6月的夏天里打了一个寒战。
  远处的后院中,传来了苏玉梅的笑声,她似乎跟付玉芝说的很高兴。
  郝若芳从门口经过,手里提了一个水壶,里面是热水,应该是要给苏玉梅倒茶喝。
  “宁大夫,里头怎么样了?”
  她问道。
  宁厉下意识说了一句:“她现在怀孕,不能喝茶,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郝若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壶,笑道:“这你就放心吧宁大夫,我心里有数。我也是怀过孩子的人,这茶水是给付嫂子烧的!苏厂长我给她喝的白水。”
  随后她眼神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屋里。
  “吕念念她有点难产,你家里赶紧出个人去借三轮车吧。尽量早点送到卫生院去剖腹产!”宁厉机械的说道。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好像飘在天外似的,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真切的感知。
  那头的郝若芳吓了一跳,赶紧把水壶扔下,跑出门去借三轮车了。
  耳边不停的响起吕念念的哭喊声,和吴振念念叨叨的声音。
  “大孙子······大孙子······,你爷爷是市委秘书长害的,他要宁和斋死······”
  宁厉就这么迎着正午的阳光走了出去,走在炽热的阳光中,滚滚热浪浇在他身上,他却感觉浑身好像被埋在冰窟中一般。
  苏玉梅远远的看见宁厉出来了,跟付玉芝道了声别,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那个吕念念是不是又跟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怎么这副表情?”
  “没什么!”宁厉下意识摇头,“我就是有点饿了,吴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咱们回家吃饭吧!”
  说罢,他习惯性的拉起了苏玉梅的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