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走近一看,对我喊道:「姥姥死了!」
我妈立马跳起来:「呸呸呸!谁死了?你瞎说什么?」
儿子疑惑地说:「你眼睛都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
「你们俩就盼着我死吧?」
我吃饭吃了一个多钟头,这会儿气也消了,想起吴老板说过的拥抱大法,走上去搂住我妈,娇滴滴说了声:「妈妈辛苦了。」
我妈一把推开我,指着我说:「我养你那么大,你不孝顺我就算了,家丑不外扬。可是你金叔那么喜欢你,你对他怎么也那么黑心?」
金叔?
我莫名其妙,问:「金叔咋了?」
我妈义正言辞地说:「我让你给金叔找个律师,你找的什么黑律师?」
我想起来了,上礼拜我妈说金叔做生意闹了点经济纠纷,想找个好律师打官司。我把公司签约合作的朱大律师介绍给了他,还特地说这是我个人的亲戚,请他多多费心。
「那个黑律师就是个骗子!谈了半天,居然说他打不了就走了,还说你金叔脑子有病。这什么律师?这不是流氓吗?」
我满头问号给朱律师打电话。
朱律师说:「你不找我,我正要找你呢。」
听口气不太高兴。
「你跟我说你叔叔有经济纠纷,是吧?」
「对啊,他说就是有些债务问题,借钱不还那种。」
「那你知道他要打的是什么官司吗?他儿子吃烧烤把人打成七级伤残,他要我反诉对方敲诈勒索,还要我从公安局把人要出来,把抓他的警察送进去坐牢。」
我懵了,金叔都有儿子了?
朱律师还在吐槽:「你叔叔还给我定
KPI,一个星期内必须完成任务,否则每多一天罚我一千,罚到他儿子出来为止。我说我不是刑辩专业的律师,他说【那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浪费我时间吗?】我说我可以介绍所里专业的刑辩大律来服务,但费用会高一些,你叔叔就火了,说【你们还要钱?我找你们打官司就不错了,还想要钱?你们律师伤天害理就算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钱。】」
朱律师讲个没完,我一个劲道歉。
挂了电话,我义正言辞地对我妈说:「你跟金叔的事,我不同意。」
我妈又意外又恼怒,但她毕竟还是个传统妇女,不愿为这个事当面吵架,于是又把话题引到律师上。
我把朱律师的话一五一十告诉我妈,看她的表情并不意外。
果不其然,我刚说完金叔这么做不对,我妈把筷子往地板上一砸,委屈地说:「你金叔就是一心想救孩子,有错吗?律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应该把人先弄出来。」
我说:「人都已经抓起来审过了,烧烤店都有监控,肯定都看得清清楚楚,金叔这是帮倒忙。」
「你找的律师不行,你肯定没找什么正经律师。」
公司签的律所是全国头部律所,朱律师是所里顶梁柱,但我也不想再跟我妈讨论这个事。金叔是我妈的初恋,从小一起长大。本来我爸死了好几年了,我也无所谓我妈搞点感情生活,但金叔和我妈的脾气性格简直是你追我赶,不分伯仲,我真不敢想象他们俩在一起后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对对对,那让金叔自己找吧,满大街律所多的是,找个水平高能力强还不要钱的肯定好找。」
「你明天起不要上班了,你那个破班又是开会又是出差,太耽误事了。明天你就帮你金叔救他儿子,孩子是个好人,流年不利,这时候你要尽点心。」
「我尽点心?我凭什么为了他工作不要了?妈,你俩还没领证呢,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忘了你怎么离婚的?我不都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怎么过……」
「够了!」我再也忍不住我妈鄙夷又嘲讽式的教育,指着大门说,「我没让你来的,是你非要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既然你那么受罪,那你就回老家去,我一个人也可以带好小宝。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同意你和金叔在一起,你们要非在一起,那你就和他过一辈子去!」
抱着小宝,我一夜未眠。
我知道自己总是不愿面对问题,哪怕问题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我全部的生活。逃避是我处理所有问题默认的首选方式,因为我从记事起就永远是错的。
我妈爱吃的我不爱吃,是我的错。我妈不爱吃的我爱吃,也是我的错。她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定我的一切,任何与她认为的不一致都是我的错。
前夫出轨,小三怀着孕来家里谈判,我妈正好也在。小三装得很可怜,但字里行间都是得意,她说我前夫已经发誓会娶她,让我体面点退出。
我气疯了,气到用水果刀一层层刮自己的胳膊,恨自己怎么有眼无珠。
而我妈说,因为我只顾着上班,没把老公伺候好。连说了三天,让我赶紧跟前夫认错,好好表现,挽回他的感情。
我毅然决然地离了婚,我妈便一直和我住在一起,说是帮我带孩子。
她来了之后,我没有一天不焦虑,没有一天睡好过。
我骗自己,是因为工作而焦虑,我还是不敢面对问题,我只敢把一切苦闷憋在心里。
早晨
5
点多我才睡着,没过一会儿,卧室门轰隆被推开,我妈猛拍被子喊道:「快起来,都几点了?快送我去汽车站,我要回家。'
我挣扎着坐起来,说:「好。」
我妈愣了,她以为我会碍于面子挽留她,再给她认个错,发誓孝顺她,但我没给她圆这个梦。我一骨碌爬起来,刷牙洗脸穿衣服,站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儿子伸头问:「姥姥要走了吗?太好了。」
我妈瞪了他一眼,说:「那我真走了。」
我说:「嗯,好,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