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溪道:“要不,你先回去处理?”
顾辞北眉头微蹙,说:“不回去,随她折腾吧。”
吃完饭,顾辞北和慕云溪按照原定计划去白岩寺见岳父,今天的天气没前两天那么热,甚至还有点凉爽,所以,白岩寺的香客很多。
慕云溪在僧众中搜寻扫地神僧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上前找人问,说找晏阳,然后,就有一个很年轻的僧人引着他们去大殿后面,僧众住的地方。
接待他们的是方丈,慈眉善目的看着慕云溪,可是,慕云溪却隐隐的不安。
“我爸爸呢?”她很认真的问。
那方丈递过来一封信,道:“晏施主有些事要去处理。”
慕云溪捏紧信封,垂下眼眸,“他还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蓦然弱下来,又抬眸看方丈,方丈笑的慈悲又柔和,“当然会,晏阳施主只是去还愿,又不是去云游,即使云游也有归期啊。”
方丈的声音平静柔和,给慕云溪定了定心,可是,她还是生气,道:“也不说一声,这么大年纪乱跑什么,出点事怎么办!真是不让人省心。”
顾辞北接过信,道:“先看看信。”
慕云溪想回家和晏琅一起看,但是,又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晏琅再接受不了。
她抬眸看顾辞北,顾辞北明白她的心思,便说:“我们先看,如果有什么事,还可以提前做准备。”
“嗯。”
顾辞北拆开信封,抽出叠好的信纸,轻轻展开,入眼是劲瘦的柳体,骨力遒劲,挺拔俊秀,顾辞北眉头微扬,道:“岳父的字真好,你要学习。”
“我的字也挺好的,虽然比不得你。”
顾辞北笑,“要不是我当初压着你练字。你现在写的得像八爪鱼。”
他这一句话就勾起了那些尘封的往事,都是她小时候的荒唐事。
那时,她为别人写作业赚钱,她很聪明,知道同一个班的学生要变换不同的字体写,不同班的就无所谓了,反正老师看不出来。
可是,倒霉的是,有一天,他们语文老师请假了,另一个班的老师代课,发现两个班好几个同学的笔迹都一样,连一些特别的笔画都一样。
老师本以为只是学生之间互抄作业,没想到一深入调查,竟然发现这些作业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并且还收了钱,并且这个学生是那届最优秀的学霸,慕云溪,经常考年级第一的那种。
用慕云溪的话说,那几个学生怂包的要死,老师都没上刑,他们就把她给出卖了。
于是,事情就闹大了,最后叫了家长。
慕云溪本想让李妈去的,可是,顾晓晴幸灾乐祸,将事情给顾辞北讲了。
顾辞北也没说她什么,那天就去学校了。
那年,顾辞北刚高考完,全市第三,又是越城人民中学有名的学霸,老师自然非常客气。
最后,慕云溪就写了个检讨,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但是出了办公室,顾辞北就让她每天练习一篇字给她,说她的字太丑了,回到家还从书房拿了字帖给她……
顾辞北捏着薄薄的信纸,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他无法理解这个没见过面的岳父的心理,却是无比羡慕晏琅和慕云溪,有这样一位深情的父亲。
纸短情长,只见上面写着,“琅儿,蝶儿,请原谅父亲的不辞而别,二十二年前,小蝶丢失后,我们四处寻找,周边的城市都找了遍,精疲力尽的时候,我看到一座古庙,那时天色已晚,周遭也没有光亮,只在我手电筒光线的可视范围内,只有那么一座孤零零的古庙。我当时已经没有任何主意,你们的母亲为幼女终日哀哭,日渐衰弱,每每看到她无任何求生意志的样子,我就想就算用我的命换小蝶,我也愿意。我跑进庙里,跪下求,只要能找到我的女儿,哪怕是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孑然一身都行,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后来,你们的母亲去世,我心灰意冷,就更想找到小蝶,想到自己的誓言,我就来了白岩寺,从此,不见爱子,不见任何亲人,只要等找到小蝶,我愿意一生孤苦无依。现在小蝶找到了,为父要去还愿了,只要你们好,其实在不在身边的都没事,爸爸走了,你们保重……”
一滴热泪打在信纸上,晕染开来,慕云溪抬眸看方丈,哽咽道:“不是说去还愿吗?!这明明就是不辞而别,我们去哪里找他!”
第193章
我是有点吃醋
方丈摆摆手,道:“不用找,机缘来了自会见到,你看看你,走丢了那么久,不是依然见到了嘛,一切皆有因果。”
“可是,我还没有和他好好说话,我哥哥一定很伤心,我怎么和他说啊!”
方丈慈爱的看着慕云溪,“若是晏阳知道爱女为他落泪,他这辈子所求就值了。”
慕云溪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下来,这些年,她所求的不就是父母爱子之情么,她一直以为,她是缺失这些的,所以,她做梦都想要。
可是,现如今才知道,她的父母是拿着命去爱她,可是,这样爱她的父亲,她只匆匆见了一面,就又分开了,怎么能不伤心呢。
她吸着鼻子,强忍着泪,可是,又忍不住。
顾辞北最能体会她的心境,他俩骨子里都一样,都是父母亲缘太浅,都渴望父慈子孝,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爸爸,现在又没了,还不如一直没呢。
“好了,好了。”顾辞北抱抱她,柔声说:“不哭了,方丈说的是,有缘自会见到,我们先想想怎么和晏琅说。”
“嗯。”慕云溪点头,摸一把眼睛,道:“我要带哥哥回越城。”
顾辞北顿了顿,苦笑出声,“你在这等着我呢。”
慕云溪泪眼盈盈盯着他,“你说过对我无条件偏爱的。”
“嗯”顾辞北点头,“我说过,我认,走,去找小舅子。”
出了白岩寺,慕云溪回头看看,叹口气,“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梦。”
“怎么和我哥说呢?”
顾辞北攥住她的手,“我来说,你不用操心,这种事,男人来说更好。”
“直说吗?”
顾辞北点头,捏紧手里的信封,道:“直说,相信你哥。”
到家的时候,晏琅正在花园里,他穿着暗色的家居服,安静的站在树影下,花丛中,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顾辞北扭头看慕云溪,再看晏琅,就想,这才是真正的兄妹俩,长相性情都是无可挑剔。
“小蝶。”晏琅向她招手,“过来。”
慕云溪小跑着过去,“哥。”
两人并肩立在树影下,顾辞北淡淡的瞧着,想,幸亏,晏琅是慕云溪的哥哥,否则,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
顾辞北缓步过去,看着两人,笑道:“这样看,你们的眉眼真的很像。”
“兄妹么?”晏琅低头看着慕云溪,问:“他对顾辞北满意吗?”
顾辞北笑,“满不满意的,云溪都嫁给我了。”
他看向晏琅,道:“聊聊。”
晏琅脸色一变,看向慕云溪,但见慕云溪眼尾范围,玉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爸爸去还愿了,我们怎么说,他也不听,非得去。”慕云溪撒了个小小的谎,晏琅的脸色渐渐缓和,道:“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不管。”
“我去睡会,你和辞北哥说话。”
她沿着花径,一步步向上,走到最上面的台阶时,回头说:“哥,爸爸很爱我们,很爱很爱。”
沿着疏落有致的花丛,顾辞北和晏琅缓缓向前,他拿出那封信递给晏琅,道:“虽然,我无法理解岳父的行为,但是,我羡慕你和云溪有这样深情的父亲,你小时候一定很幸福,真幸运。”
晏琅接过信,漫不经心的道:“小时候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恨。”
“打开看看吧。”
晏琅缓缓展开信,鸦羽般的睫毛照着漆黑的眼眸,顾辞北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只是能看到,他捏着信纸的手指逐渐动力,微微发颤,最后连那张纸都抖索起来……
良久,他合上信纸,问:“哪家寺庙知道吗?”
顾辞北摇头,“方丈也不知道。我们悄悄去寻,沪城周边的城市都找一遍,总归能找到,现在的监控设备比二十多年前好多了,车票都实名制,找到不难。”
晏琅思索片刻,道:“算了,他有自己的决定,一切皆有因果,就随缘吧。”
“你能看开就好,只是,云溪,恐怕没有你想的开。”顾辞北缓缓道:“跟我们回越城吧,她非常渴望亲情。”
晏琅笑了笑,将信纸折好,放在贴身的衣兜里,道:“顾总欢迎我。”
顾辞北双手一摊,“我有什么办法,你是我小舅子,我老婆说让你跟着,我哪敢不从。”
晏琅淡淡的笑了声,和顾辞北继续向前,待走到前面的紫藤花架下时,顾辞北道:“你去越城,帮我们规划下婚房的院子,云溪是调香师,想种很多花草,但是,我又不想她太劳累。”
“行。”
顾辞北看着入眼的一片青翠,淡淡的道:“云溪很在乎你这个哥哥,我有点吃醋。”
“你是有点吗?!”晏琅斜眼看他,他微微耸肩,“是,我很吃醋!”
“呵呵呵。”晏琅笑的得意,忽的,问他,“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云溪想要男孩。”
顾辞北唇角微抿,又是有口难言,看来,他得加把劲啊。
“最好是龙凤胎吧。”他喃喃道。
晏琅冷哼一声,“你想的可真美。”
“一次搞定,省的受两茬罪。”
“也是。”
第二天一早,三人动身回越城,临行前,他们又去了趟白岩寺,拜托方丈若是知道晏阳的消息,及时通知他们……
三人到达越城后,晏琅特别要去拜访顾老爷子,感谢他对妹妹的养育之恩。
好巧不巧的,他们到顾宅时,墨凌云也到了,他看了慕云溪一眼,视线便落在她和顾辞北十指交扣的手上,慕云溪察觉他的视线,下意识的想挣脱顾辞北手,可是,顾辞北却握的更紧了。
墨凌云淡淡的笑笑,错开视线,看向晏琅,“晏总好,在顾宅见到晏总挺不容易的。”
晏琅淡淡勾唇算作回应,墨凌云又看向顾辞北,道:“辞北哥,我来找晓晴。”
顾辞北刚要说话,就听里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凌云,凌云。”
一个人影冲出来,直直的冲进墨凌云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声道:“凌云,你怎么今天才来,昨天去哪了。”
“昨天见了客户,想我没?”
“想了。”顾晓晴红唇凑过去吻墨凌云,顾辞北气的没眼看,而慕云溪却直勾勾的看着,等顾晓晴的红唇吻上墨凌云的面颊时,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她想,他们来真的吗?都提亲了应该是真的吧?可是,这也太儿戏了。
她想去问问墨凌云,可是,她又没有任何资格去。
天人交战之际,忽听,墨凌云道:“辞北哥,我和晓晴端午节后订婚,爷爷找人看日子了。”
“是的,哥。”顾晓晴笑颜如花,脸上的妆容比以往精致多了,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
顾辞北冷哼一声,道:“很好,恭喜。”
“走吧。”他拉着慕云溪向前,慕云溪忽然挣脱他的手,看向墨凌云,“凌云,我想和你谈谈。”
第194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
顾辞北冷哼一声,道:“很好!恭喜。”
“走吧。”他拉着慕云溪向前,慕云溪忽然挣脱他的手,看向墨凌云,“凌云,我想和你谈谈。”
顾辞北脸一沉,“你和他谈什么?!”
墨凌云转身,笑的礼貌而疏离,“是啊,顾太太,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走啦。”他攥着顾晓晴的手,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交扣,就像刚刚顾辞北和她一样。
慕云溪攥紧指尖,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般,喘不过气。
她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酸涩难耐,直到顾辞北再次握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向他笑笑,“走吧,去看爷爷。”
“嗯。”
晏琅扭头看墨凌云离开的方向,眼里的阴翳越来越深,敢给他妹妹难堪,真是不想活了!
顾老爷子和晏琅聊得非常投机,一个有意拉拢,一个有心附和,再怎么难搞的两个人,只要情投意合,都可以相处的很愉快。
画面和谐的让顾辞北和慕云溪都有点不敢相信,顾老爷子精明强势,出了名的不好搞,而晏琅乖张狠戾,也是出了名的难相处,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一拍即合呢。
顾辞北起身道:“我去安排中饭。”
慕云溪点头,看着他离开,忍不住向顾老爷子抱怨,“爷爷,你真的要把顾晓晴许配给墨凌云?”
“订婚的日子,我都找人看了,这还有假!是辞北不乐意?”
“不是,是我不乐意!”
顾老爷子老眼一瞪,摇摇头道:“这可不行,你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人家墨凌云为你守身如玉啊,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我不得都收到顾家门下。”
“说哪去了,我就是觉得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结了婚后,你们都出去住,十五家宴过来吃个饭,饭桌上又不讲话,尴尬什么。”
老爷子缓缓起身,慕云溪赶紧上前扶住她,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小声说:“好好和辞北过日子,他是真喜欢你,你了解他!他要是知道你心里还有别人,那非得翻天不行。”
“爷爷,我心里没别人。我扶您去休息吧。”
顾老爷子看向晏琅,晏琅微微垂手,道:“您随意。”
顾老爷子一走,晏琅便说,“我去教训墨凌云,让他知道以后怎么和你讲话。”
慕云溪头大,老的不讲理,小的也好不哪里去,她语重心长的道:“哥,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不准对付墨凌云!”
晏琅淡淡的哼了声,“我说他不是个男人吧,你还护着他!”
“信信信,你是男人!你爷们!对了。”慕云溪顿住,唇角带了点笑意,“嗯,我有个朋友想和你吃个饭,可以吗?”
晏琅淡淡的扫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苏棠吗?”
“啊,你怎么知道?!”
晏琅扭过脸去,鼻孔里哼一声,“她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吃了我,从来没有哪个人,敢那么明目张胆的看我,眼睛都要黏在我身上了。”
“哈哈哈哈”慕云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边抹眼睛,边道:“棠棠是那样的,她的感情很张扬热烈,喜欢就大胆的喜欢,不喜欢就非常强烈的不喜欢。”
她拉下晏琅的衣袖,小声问,“你喜欢她吗?”
晏琅摇头,“无感。”
“那处处呢?”
“没兴趣。”
“那就去吃个饭行吗?她很喜欢你。”慕云溪顿了顿,“不过,我也不舍得将让棠棠和你在一起,她喜欢你那么多,万一以后被你伤了心,我可很心疼的。”
“你不心疼你哥?”
“我觉得感情这事上,你只会伤别人的心,别人伤不到你。哎,对了,你谈过恋爱吗?”
“别八卦你哥。”
“我这是关心你,其他人我还不八卦呢。”慕云溪紧跟在晏琅后面,追问,“那你去不去吃饭?去不去?去我就约棠棠。”
“不去!”
“真不去!棠棠非常好,老实说,介绍给你,我还真不舍得!”
“不要,自己留着。”
“切。”慕云溪看着亲哥帅气的背影摇头,觉得他没眼光,恐怕她这辈子是没有嫂子了。
难道?他喜欢男人,不是说像这种长得很帅的男人都有男朋友了么!
也许,这样会让棠棠死心呢,好好好,很好!
在顾宅吃了饭,三人离开顾家老宅,各忙各的去了。
顾辞北去公司处理工作,积压了好几天了,沈巍都扛不住了,当然,顾晓晴这边还是要再劝劝,说不管,哪能真的不管呢。实在劝不住,嫁妆单子也要给的。
要说顾辞北这哥哥当的真的没话说,从顾晓晴成年后,顾辞北就像为人父母一样,开始给顾晓晴准备嫁妆了,从商铺到房子,甚至还有股票基金,保险……
别的姑娘有的她有,别人没人有的,她还是有,可是,就是这样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到头来,却是个恋爱脑,他真的是气的吐血。
晏琅在顾辞北和慕云溪的婚房,忙着帮慕云溪规划花园,而慕云溪去找棠棠了,晏琅的事只能当面说,电话里说不清,她怕苏棠一激动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