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炽夏不落 > 第20章
  姜弥原本不想说的,毕竟很多烦恼并非倾诉可以解决,她习惯了自我消化。可是来岚城这么久,确实没什么人可以听她说话。
  黑暗中,她叹气,幽幽开口:“其实……我转学到岚城是来避难的,我妈妈公司出事很缺钱,快破产了,在京市那会我天天被人堵,家里围墙还被砸过。”
  “我爸爸……算了,不想提他。我感觉我好废物,我姐姐还能想办法帮妈妈凑钱,我除了读书,什么都做不了。考个期中考都能被人怀疑作弊,倒霉死了!”
  周郁汀大剌剌地敞着腿,双手撑在沙滩上也不觉得疼,说:“你才十七岁。”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女孩子,斟酌良久也只能干巴巴说这么一句。
  月亮升起,姜弥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起起伏伏:“我知道,所以才感到无力,前途渺茫。齐健总说我们这个年纪只需要努力,翻阅高考大山定有美丽的风景。你不觉得他在骗人吗?前途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翻越高考这座大山后,我们面临的或许还是翻不完的山,或许是能溺死人的海,或许是荒漠,雪原……反正别人的前途光不光明我不知道,我的前途确实糟糕透了!”
  姜弥其实很少和人聊未来,理想这种事,因为太矫情了。她说的断断续续,甚至没什么逻辑,听起来就更矫情了!
  她懊恼地捂住脸,又想哭了。
  周郁汀仰头看天,这日风和日丽,繁星遍布。
  他看着姜弥,开口:“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莫问前路,但行远方,我想齐健应该是这个意思。”
  “况且,就算如你所言,翻过大山,没有看见美好的风景,也不意味着前途不光明。关山可越,山海能平,人么,在瀚海中建造岛屿,在荒漠中开垦绿洲,在雪原上播撒火种,在长夜里悬挂太阳。只要行走在路上,哪里看不到希望。”
  “主观能动性,人可以认识并改造世界,听过吧?”
  这话一点也不像理科生说出来的,一时间姜弥想,周郁汀的文科肯定也不差。
  她笑笑,眼里挂着泪,“你真乐观。”
  “是你太悲观。”周郁汀说:“看不到希望就创造希望,等不到太阳就自己成为太阳,并且,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们愿意,是可以改变世界的。”
  改变世界这种话,听起来很年少轻狂,还有点中二。
  姜弥像好学的学生,认真与他探讨:“为什么这么说?”
  周郁汀这时候却卖起了关子,他看一眼手机,说:“今天太晚了,改日再和你说吧,再聊下去我们该错过末班车了。”
  “啊?”姜弥其实还有点舍不得走,“我们不骑车回去吗?”
  “拜托大小姐,回去的路都是上坡,你是想累死谁?”
  哦——她忘记了,来的时候下坡,自行车比摩托车还快,飞驰电掣,她吓得紧紧抱了周郁汀一路。
  两人站起来,到沙滩边的水龙头洗脚,穿鞋,然后走到小超市那边等公交车。
  周郁汀和老板说自行车先寄存在这里,过几天来取,多给了钱老板爽快答应了。他看一眼手机,说:“大概再等十分钟,车就到了。”
  姜弥再也忍不住好奇心,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没有经常,小时候来的次数多一点,最近忙有阵子没来了。”
  又是小时候……姜弥感觉,周郁汀小时候真的好神秘,她有心打听,但知道不礼貌就没开口。
  等车的功夫,周郁汀掏出手机,换了个微信头像,是他新拍的今天的日落,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很大区别。
  姜弥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机相册,真的有很多落日的照片,海边,山顶,有些貌似是在知行楼的天台。
  “你很喜欢拍日落吗?”
  周郁汀:“还行,只是单纯不想浪费,记录下来。”
  姜弥点头,她想,她明白那种韶华易逝,似水流年,想用力抓住一点的心情。
  夜晚的海边其实有点恐怖,天边挂着一弯月亮,月华如银海面雪白,透着种冷冷的光泽,让人有种藏着妖怪的错觉。
  小超市已经关门了,万籁俱寂只有波涛阵阵,他们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很长。远方传来一声鸣笛,空旷而悠长,是公交车来了。
  姜弥收了手机,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给你几颗,以防晕车。”
  周郁汀伸手去接,也是在这时,他手指顿了下,忽然低头凑近,盯着姜弥眼睛,没头没脑地问:“姜弥,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剧透:姜弥和周郁汀确实以前见过,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感谢支持,我最近在调整作息,更新时间有时早有时晚,大家别介意么么哒感谢在2023-03-16
14:23:57~2023-03-17
20:1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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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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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两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颇有些莫名其妙,
姜弥怔了怔,“啊——”,她下意识说:“我之前没来过岚城。”
  “我知道。”周郁汀身体重新站直了,
活动肩胛骨,举手投足间总有股张扬的朝气。他把薄荷糖扔进嘴里嚼的咔哒响,
无所谓道:“也没什么,
走吧上车!”
  公交车灯光由远及近,
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
周郁汀偏了偏脑袋,示意姜弥先上。
  什么啊,说话说一半……
  姜弥一头雾水,
还想接着问,但她隐隐感觉周郁汀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得背好书包上车,
找了个空位坐下。周郁汀紧随其后,
坐在她旁边。
  末班车上人不多,
仅有的几个乘客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看书听音乐,
两人也一路无话。
  公交车沿路停靠的站点非常多,
一路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姜弥翻看手机相册今天拍的照片,
周郁汀打了个呵欠,
小声说:“大概十点才能到市区,
我先睡会。”
  这回他的声音夹杂着浑浊,
听得出来倦怠,
姜弥点头,
“你睡吧,到了石榴巷那站我叫你。”
  然后周郁汀真的闭上眼睛,没再说话了。
  夜色中公交车徐徐前进,姜弥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和周郁汀,以前真的见过吗?
  可她是第一次来岚城,如果见过,那就只能在其他地方。
  姜弥自认为记忆力不差,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有点印象。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下,从前的生活轨迹里好像确实没有这么个人。
  最终什么都没记起来,姜弥觉得周郁汀应该是认错了。
  她摸出无线耳机戴上听音乐,决定不胡思乱想了,这时,肩上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是周郁汀的脑袋。
  姜弥身子一僵,蓦地挺直了脊背。
  今天姜弥上身穿的是衬衫搭配马甲毛衣,因为白天太热衬衫解开了扣子,露出脖颈和锁骨。这会,她感受到周郁汀柔软的头发,正轻轻从露出的皮肤上拂过。
  那力道很轻,但是感觉清晰。
  耳朵里纯音乐的鼓点渐渐加重,是那首她最近单曲循环的《微风拂过你的脸》。姜弥吓住,彻底不敢动了。
  *
  回到市区果然快十点了,周郁汀好像睡神附体困得不行,一路打着呵欠把姜弥送到小区门口,正要挥手说拜拜,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无意中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姜弥一下紧张起来。
  是齐健,这么晚打电话给周郁汀,肯定是兴师问罪的。
  “不会要骂你吧?”
  周郁汀无所谓地扬眉,拽住姜弥书包不准她走了,笑说:“我翘课有你的功劳,老齐要骂得一起骂,有难同当,对吧?”
  他说的……也对。
  反正今天都是她的错,和周郁汀一起挨骂也是应该的,姜弥鼓鼓腮帮子,说好。然后两人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周郁汀接通电话开免提。
  齐健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电话一接通,大嗓门响彻四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还惊飞了一窝树上的麻雀。
  “臭小子!吴老师的课也敢不去,怎么,下届物理创新杯能拿特等奖了是吧?大周末的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是吧!”
  “你说话呀,别以为不说话我就放过你了!喂!喂!”
  周郁汀接话,“我听着呢,您教训的是,继续?”
  别看他语气诚恳,实则笑的吊儿郎当,哪有一点知错的样子。如果齐健在现场,肯定跳脚。
  他一说话,齐健就愈发来气,扯着嗓子又骂了十来分钟。
  姜弥全程正襟危坐,乖乖听训,周郁汀见她一副乖宝宝样,笑得手抖,差点拿不住手机。
  好不容易骂完了,周郁汀才收了笑,语气狂傲:“您喝口水润润嗓子,对了,创新杯特等奖我肯定能拿!”
  齐健也骂累了,说:“行!拿不到我再收拾你!现在,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郁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齐健幽幽道:“有个事,这周一不是轮到我们班做国旗下的演讲吗?原本定的人选是班长孙志嘉,他身体不舒服明天请假了,你顶上吧。”
  周一大课间是升旗仪式,每个班轮流做国旗下的演讲。教务处每周会定一个演讲主题,比如上周是“文明礼仪”,这周是“勇敢的心”。
  上台演讲对周郁汀来说是家常便饭,这家伙作文写得好,小学到中学不知参加过多少演讲比赛。
  他懒懒道:“行,不就是代替孙志嘉上台念稿子么。演讲稿他写完了吧?我直接找他拿?”
  “呃……是这样……”齐健说:“演讲稿他还没写。”
  周郁汀炸毛,“现在距离周一还有两小时不到,难不成我明天上台念空气?”
  齐健:“临危受命,才算将功补过。”
  最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周一早上周郁汀要做国旗下的演讲,然而周日晚上十点半,演讲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挂断电话,姜弥说,“只能今晚熬夜写了。”
  周郁汀困得要死,他烦躁地抹一把头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儿:“明天再说!”
  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姜弥也没管虞洁姜浩成去哪里了,洗完澡吹干头发,她从兔子钱包里翻出那张全家福,用剪刀把姜浩成的部分剪掉,扔进垃圾桶。
  在外面疯跑一天,姜弥困得厉害,可想到明天一早周郁汀要演讲,只能强打起精神。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么想着,姜弥提笔,开始构思演讲稿……
  *
  熬夜写演讲稿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姜弥起晚了。慌慌张张下楼时,碰到虞洁和虞姝准备出门。
  短短一天,三人关系雪上加霜。或许因为姜弥昨天说了难听的话,或许因为她威胁虞姝,虞洁这次看到她扭头就走,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虞姝也是,眼神躲躲闪闪。
  姜弥没看见角落里姜浩成的行李箱,猜测姜浩成应该又出差了,并且,离家前肯定和虞洁虞姝交代过什么。
  她不在乎,拿上三明治和牛奶出门上学。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整座城市从晨光中苏醒,生机勃勃。
  不知为什么,姜弥整个早上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走路步子都比往常轻快。她想,或许是因为她丢掉了一些东西。
  今天是英语早读,姜弥踩着点进教室,看见门口抓人的岳雅心虚了好一阵。她是英语课代表,该早一点来的……
  一早上都忙忙碌碌,几次课间休息姜弥都没见到周郁汀,直到第三节大课间,班里同学陆陆续续下楼到操场集合准备升旗仪式,姜弥才找到机会和周郁汀说话。
  “阿弥,走啊,我想先去卫生间。”朱天晴催她下楼。
  姜弥只得撒了个谎,“岳老师让我去办公室领试卷,你先去我一会就来。”
  “那我不等你了啊。”
  “嗯嗯。”
  直到教室里没多少人了,周郁汀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赵乾坤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姜弥才跟上去。
  “周郁汀!”姜弥小跑追上他们,问:“你的演讲稿写完了吗?”
  周郁汀一看就没睡饱,神色倦怠地靠在走廊栏杆上醒瞌睡,赵乾坤哟哟哟起哄两声,“小姜同学,你嗓子怎么那么软,叫两声我的名字来听听?”
  “滚蛋!”周郁汀踹他一脚,转头看向姜弥,“没写完,什么事?”
  这个人,还真是心大!
  姜弥:“那你待会怎么办,真要上台念空气吗?”
  周郁汀无所谓地耸耸肩:“临场发挥。”
  紧接着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姜弥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演讲稿提纲。寥寥几笔,就写了开头结尾和每个自然段大概的内容。
  简陋到这种程度,他不怕上台卡壳吗?
  赵乾坤笑嘻嘻解释:“小姜同学你不知道吧,这家伙高一就这么干过。高一轮到我们班国旗下演讲那次,郁哥站上主席台才发现,演讲稿拿错了。就这么着,他对着张白纸胡说八道了五六分钟。”
  “嘿,别说,反响还挺热烈。那次的主题是什么来着?青春百味?反正我在台下手都快拍断了。”
  姜弥惊得说不话来。
  其实历史上很多名篇都是即兴之作,比如《滕王阁序》,比如《七步诗》,这种情况对人的要求很高,日常积累不能少。
  姜弥知道周郁汀很强,但没想到人家强到这种地步,根本用不着她操心,她忽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局促地背着手站在旁边。
  正想着,手中忽然一空,周郁汀抽走了她的演讲稿,调侃:“什么玩意,神秘兮兮的。”
  赵乾坤嗷嗷叫,凑上来也要看:“别是情书吧?”
  过了几秒,赵乾坤叫的更大声了,“哇,你帮郁哥写演讲稿!”赵乾坤盯着他两左看右看,发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两……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都帮忙写演讲稿了,关系不简单啊。
  姜弥脸皮薄,低着头说:“谢谢你昨天开导我,这个就当还你的人情。”
  说完她就想飞快地逃跑,然而周郁汀眼疾手快把人拉住,根本不给她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