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
你总是救我于水火,所以这次,也会来的吧。
就在她抱住肩膀因寒意而战栗不止时,腹中的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虚弱,焦急地反哺灵力蕴养起她来。
殷云度喂的灵力太多了,祂们把吸收不完的部分储存起来,现下正把这些灵力竭力反馈给母体。
两道灵力一前一后,争相治愈着她身上可怖灼痛的鞭痕,身为母亲的洛瑶,能感受到小家伙们焦虑担忧的心情。
原来有两个吗?
洛瑶睁开眼,支着车壁坐了起来,她低下头,抚摸着已经微微显露出一点弧度的腹部,垂眸温和地勾唇笑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阿父马上就来了。”
车轱辘碾在坑坑洼洼的郊外,急惶惶奔向未知,众人都知逃命要紧,连最聒噪的灵樱也不发一言。
忽地,有人不安地望向天空:“奇怪,是不是要下雨了?我怎么听见了雷声。”
灵樱有些心慌,但不愿显露出端倪,立即训斥他:“别胡说!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话音刚落,声势骇人的惊雷便在天穹之上炸响,哪怕是夜晚,也能看见头顶的云层尤其乌黑,仿若某种不详之兆。
人心有些浮动。
褐衣侍从冷喝一声:“别分心,加快速度回宗门,他没有合理的证据,是不能贸然进入其他仙门搜查的。到了千鸟阙,有的是法子藏住魔姬,哪怕玄龙也揪不出我们错处!”
众人心下稍定,马夫狠狠抽了一记拉车的灵马,冒着凛冽寒风往仙门方向赶。
只要魔姬消失,下一任玄龙夫人必然是灵樱小姐,到时候她嫁入天衍道,再吹吹枕边风,哪怕玄龙猜出蹊跷,想必也不会怪罪下来。
毕竟一个死掉的旧爱,哪有新欢重要。
天穹忽然降下雨丝,冰凉细密地拍在面颊,转瞬就有磅礴之势。
众人正行至竹林中,竹影摇晃,暴雨疏狂,颇为森然。
惴惴不安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照亮了竹林夹道的前路。在那一瞬,所有人都清晰看见,前路有一道人影。
灵马忽然嘶鸣一声,扬蹄停下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牲畜有着比人更敏锐的直觉,前方传来的惊人杀意令它不住倒退、颤抖,甚至想挣脱缰绳跑掉。
刺
忽然停住的马车,令洛瑶的脑袋在猝不及防下磕在了车壁上,顿时把昏昏欲睡的她给磕醒了。
还没回过神来,一道结界就将她笼罩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从结界上传来,她一直紧绷的内心终于松懈下来。
整个人如脱力一般,四肢都软绵绵的,脸庞湿润,才发现泪水后知后觉涌出,不知是后怕,是委屈,还是二者皆有之。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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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8
神罚(二合一)
“来、来者何人?!”侍从底气不足地吼道。
那人缓缓抬起眼来。
暴雨,夜幕,触目所及一片昏暗,却有一双灿金色的龙瞳灼灼惹眼。
灵樱强自镇定:“龙君所为何事?我们正要回千鸟阙,如果没有什么要事的话,请恕灵樱无礼,无暇招待。”
那道人影抬步走来,穹顶雷电越发密集,暴雨几乎倾盆,闪电照亮他湿漉漉的面容,苍白冷峻,一缕黑发黏连在脸颈间。
没有任何表情,却叫人心生胆颤。
他手中提着一把剑,每前进一步,众人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侍从话音未落,戛然而止,一线血花飙射而出,他的头颅应声滚落。
“龙君不给个理由,出手杀我宗门子弟,不太好吧?”同伴又惊又怒,却忽觉腰间一痛,视线倾倒,当他摔进泥泞的土地中时,才看见自己被斩断的下半身还僵在马上,肠子已经流了一地。
根本讲不通道理,他只想杀人。
“跑!快撤!”
众人反应过来,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对峙,那可是太古玄龙,没谁嫌弃自己命长。
纷纷惊慌遁逃,殷云度却视而不见,行来的步伐依旧不徐不缓。
一步杀一人,血溅瓢泼夜。
自知逃脱无望,有跪在他面前惊恐求饶的,却在下一瞬就四分五裂。也有恐惧之下暴起反抗的,身子被定格在半空,寸寸碎为齑粉。
“龙君,求求您了,别杀我,我没有伤害魔姬啊!”
“是灵樱!都是灵樱指挥的!我们都是迫不得已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好疼好疼好疼!”
灵樱惊恐地捂住断臂,看向自己曾经倾心的男人,如果今夜之前她还心存爱慕,但刚才短短几炷香时间,倾慕已经荡然无存。
他明明可以直接一剑杀了对方,却偏偏要用凌迟手段将他们折磨致死,血腥的断肢和凄厉的惨叫换不来他丝毫动容,冰冷的龙瞳毫无情感可言,哪怕对她这个青梅竹马,他也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她的手臂。
这根本就是一个嗜杀的怪物!
趁着他杀别人的功夫,灵樱钻到了灌草丛中躲着,殷云度瞥她一眼,竟然直接忽视了过去,这不得不令她心中升起一抹侥幸,她对龙君来说是特别的吧,不然为什么他杀了所有人,偏偏放过了她?
在这场杀戮的一开始,殷云度就提前施放了结界,将洛瑶保护在其中。不想让她听到惨叫,也不想让她被这些命如草芥的杂碎惊扰。
此时站在车厢前,他刚伸出手,就注意到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
于是收回手,认真地擦拭干净血迹,这才拉开了车厢门。
而在洛瑶的感官中并没有过去多久,结界内很平静,很温暖,连暴雨和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在车厢门打开的一瞬,这种凭借被打破,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飘了进来,接着昏暗的天光,她看见浑身被雨淋湿的殷云度站在门外。
他出来时穿的红袍,此时更加鲜艳一度,那些血红还会褪色,在暴雨的冲淋下,滴滴沿着衣摆下沿坠进泥地。
洛瑶轻声道:“你来啦?”
殷云度的眼神在触及洛瑶身上的鞭痕时,便硬生生地、一寸寸地冻结。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仰头看了眼雨幕,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朝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
洛瑶被灵力滋养着,本来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在慢慢挪向他的过程中,伤口又被牵动,几乎是跌跌撞撞摔进了殷云度的怀里。
他单手就抱起了她,另一只手提着剑,抬步离开了原地。
触目所及,遍地血腥,无一活口。
这些人死法都极度凄惨,有的被腰斩,有的被割头,有的被碾成肉泥,有的四分五裂。
她匆匆一眼,不敢再看,低头埋进他的颈窝。
“怕了?”他淡声问,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再是筑巢期的小龙,这是她熟悉的殷云度。
洛瑶抱他更紧些,小声说:“没有。”
此时躲在灌木丛中的灵樱,正苍白着脸颊运转灵力为断臂止血,暴雨寒肃,狂风砭骨,她却生生冒出了一头冷汗,汗水又被雨水冲进眼中,眼球当即刺痛难忍,她却根本不敢眨一下眼睛,只死死盯着那双包裹在黑靴中的修长小腿。
不要注意到我,不要注意到我
事与愿违,那双黑靴终是停在了她藏身的灌木丛前。
灵樱转身就跑,然而双腿一痛,她摔进泥地,已经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两条美腿。
“啊啊啊啊!!”
听到歇斯底里的惨叫,洛瑶刚想回头,却被他一句话制止了动作。
“不想做噩梦就别看。”
殷云度剑法极好,幼时为了炫技,他当着师父的面把一块猪肉削成了无数份均匀薄片,每片都薄如蝉翼,玲珑剔透。
师父就笑言:“你这剑法施展在人身上,那可是违背人伦天理的酷刑啊。”
片片血肉,簌簌滚落,灵樱的惨叫也从一开始的凄厉,变为了哽咽,到最后只能发出轻微的气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天真,有多高估自己在龙君心中的份量。
也明白为什么在死刑时,那些最罪大恶极的囚犯往往会被最后行刑为保证他们能尝到世间最难捱的刑罚。
到她最后奄奄一息之时,殷云度才终于大发慈悲地一剑插入心脏,结束了这条可笑的性命。
待现场除了那匹拉车灵马无一活口,他才带着洛瑶离开此处。
沉闷的雷声依旧不散,预示着主人恶劣的心情。暴雨也浇不散的血腥味缭绕鼻尖,洛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挣脱他的怀抱跑到一边吐了出来。
她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完胃里的,又开始吐胆汁,苦得舌尖发涩。
殷云度冷眼看着。
他喜欢洛瑶,于是一直在她面前掩饰残忍冷酷的一面,可今日意识到她被掳走时,那一瞬间失去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只剩下暴虐的杀戮欲望。
她还是知道了,她还是看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嫌弃他手段暴虐,嫌弃他残忍冷血,甚至反胃到作呕。
可他不后悔,他今日不用雷霆手段震慑这些宵小,那来日她面对的袭击就会更加层出不穷,他很久没尝到过害怕这种情绪,今日才明白,原来失去一个人会让他如此胆寒。
等洛瑶吐完之后,他才走过去,从乾坤袋中取出灵泉水递给她。
洛瑶先漱了口,又喝了几口灵泉水,这才好受了许多,虚弱地说:“谢谢。”
殷云度转身就走。
洛瑶呆了呆,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忽然反应过来,急步追上去,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
殷云度掰她的手,她不放,他一用力,她就喊疼,因为怕触碰到她的伤口,殷云度也僵住了。
“你别走呀,你生气干什么?我又不是害怕你。”她委委屈屈,“那血腥味儿太难闻了,本来就怀孕了,让我吐吐都不成吗?”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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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9
成婚
洛瑶等了一会儿,纳闷地心想:怎么没反应?
良久,才听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呀。”洛瑶软软地说。
他们云雨的次数太频繁了,确实猜不出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话音刚落,不明就里地被他掰过肩膀,一双灿金色的龙瞳沿着她的脸,滑到她的腹部,盯着还看不太出形状的小腹,沉默下去。
这群人还是死得太轻松了,他心想。
雷云散了些许,雨势也渐渐减弱,他注意到洛瑶的嘴唇被冻得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懊悔,从乾坤袋中拿出绵厚的绒毛大氅披在她身上。
“为什么早点不跟我说?”他声音嘶哑地系着大氅的系带,又握住她的手,灵力游走一圈,熨干了她浑身的雨水。
洛瑶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你还在筑巢期呢。”
殷云度便沉默下去。
他浑身湿淋淋的,好似没有心情为自己打理,继续往前走,洛瑶也继续安静地跟着,没有人说话,竹林只听呼呼风声。
乌云彻底消散,明净的月光重新洒满了竹林,唯有一地泥泞,表明着暴雨来过的痕迹。
洛瑶还以为他真如此镇静,高山流水,面不改色,直到她从他的走姿发现了一点异样
“殿下。”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同手同脚了。”
殷云度瞬间刹停脚步,尴尬和羞恼从他俊美的脸蛋上轮番换过,到最后,却依旧浑身僵硬,似乎还沉浸在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
他忽然快走几步到了洛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物,直愣愣地塞进她手心。
洛瑶低头,揭开油纸。
一串被压碎的冰糖葫芦,糖壳已经碎成了细渣,山楂球也已经看不出原型,但油纸包得好,依旧是干燥的、整洁的。
但递给她糖葫芦的殷云度脸色很臭,要不是这串该死的葫芦,依照他的粘人劲儿,根本不会离开洛瑶半步,更别说让她被人掳走了。
洛瑶盯着他,试探着咬下一粒。
是好吃的,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令人口舌生津,特别符合孕妇的口味。
“好吃。”她夸奖道,杏眼微弯,盛了一汪细碎的星光,柔声回应,“谢谢你呀,还记得我的冰糖葫芦。”
他终于神色稍霁,又牵了她的手,低头往手腕套上某物。洛瑶一看,正是她丢失的那只龙镯。
失而复得让她十分惊喜,她珍惜地摸了摸,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他的护心鳞所做,自然也明白它的意义重大。
“洛瑶。”
正在她低头欣赏的功夫,听到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抬起头来。
殷云度认真道:“我们成婚吧。”
正月未出,魔姬元宵灯节遇险惹来龙君震怒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九州。
可笑的是,在殷云度找上千鸟阙之前,它的宗主先一步找来了天衍道。
这个儿女成群、春秋鼎盛的中年男人跪倒在议事殿下方的瓷砖上,抱着一堆不成人形的遗体假惺惺地痛哭着:“我儿素来良善,且心内倾慕君上已久,不知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在生前遭此折磨啊!”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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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0
千鸟
与此同时,他拼命朝灵山长老使眼色,千鸟阙一脉和首阁长老是八百年前的本家,有着这层关系在,他不信灵山会坐视不理。
而往日多半会为他美言几句的灵山长老,这次却离奇地一眼也没看他,只老神在在地盯着地板。
二长老沉声怒斥:“你纵容女儿跋扈行事,已惹得仙门百家哀声哉道,这也就罢了,这次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绑架未来的龙主夫人,不仅不改,还有脸上天衍道来伸冤?”
宗主腆着老脸辩解:“灵樱热情好客,在灯会上遇见洛姑娘,便好心邀请她来千鸟阙聚上一聚,这怎么能说是绑架呢?”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坐在上方的殷云度轻笑两声,那笑声十分爽朗,还要斥他无耻的二长老顿时住了口,也学灵山长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老天爷,这祖宗都多少年没这么笑过了,渗人得慌啊。
宗主不理解,以为他笑就是好事,顿时更加起劲地辩解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议事殿越来越僵硬的气氛。
殷云度从高座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时,倏然沉了脸色,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神色阴鸷得可怖,掐在宗主脖颈上的手指也越收越紧,憋得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轻缓地磨着后槽牙,语气森寒如恶鬼:“我他妈根本不在乎你找什么借口,在对她打主意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该下油锅了。”
他在宗主断气之前松开手,喊了一声灵山。
灵山长老:“老臣在,君上有何吩咐?”
殷云度淡漠地擦了擦手:“洛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按照天衍道的规矩,试图残害本座妻儿,该当何罪?”
“启禀君上,若有宗门残害龙君妻子及其子嗣,理应灭其宗门,诛其九族,凌迟其肉体,磋磨其神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如一道霹雳惊雷而下,千鸟阙宗主瞪大了双眼,浑身冷汗地瘫软在了地砖上,形如死灰。
是年闰二月,在玄易宫前和仙门百家的共同见证之下,千鸟阙全宗三千七百四十四人被尽数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