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sef18py5e645e3 > 第41章
  他跪坐在软榻之上,肩背笔挺如松柏,一头长发如云裳披泄,垂落在榻边。
  “君上”她轻唤。
  男人眸中的淡漠消融,微微勾唇,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便令美人扑在了自己怀中。
  洛瑶的意识挣脱出来,游离于画面之外,像个旁观者般见证着这一切发生。
  渊渟君与魔君一战身受重伤,在栖霞谷中被琼玉父女收留,一来二去,二人就有了私情。
  前任魔君知道了这一点,为了诱他出手,故意掳走了琼玉,又为了限制他的实力将战场定在了归墟。
  可心上人生死未知,殷渊渟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分寸,下手招招狠辣毫无顾忌。
  战斗的余波打破了归墟脆弱的平衡,令天下万水倾泻而出,造成了那一场异常惨烈的洪灾。
  这场事故后,仙魔两派握手言和,签下了停战条约。
  没人知道,当时琼玉被掳走时已经怀孕,她独自逃离了魔族的看守,一路颠沛流离,挣扎着生下了孩子。
  然而在回到自己的故乡时,看见的却是洪水灭世,亲族爹娘无一幸存的局面。
  代入想想,洛瑶就能体会到当时她那切身的绝望。
  在整个故事中,她和栖霞谷最是无辜的,却尝到了最惨烈的恶果。佛说善恶有报,但行医救世、呵护苍生的栖霞谷子民,却未有任何好报。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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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3
笛声
  洛瑶不知她最好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嫁入天衍道,嫁给间接害死了亲族的挚爱。
  于她来说,似乎怎么爱都不对,怎么恨都不够,这样一个女人,她的疯狂是可以被理解的。
  “不是那样的,那样对待他们,非我本意。”一道轻柔的女声说道。
  湿润的雾气沾湿了睫毛,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滚,洛瑶睁开双眼。
  她正躺在一片花海之中,虽雾气浓郁,却见萤火翻飞,令此地在昏暗中显露出幽微的光。
  入目的景色颇为震撼,这一片花海,花瓣是晚霞将尽的深紫色,花蕊又金黄,似火星热烈迸射。
  一只萤火虫停在了她手指上,此时此刻,洛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被殷云度招魂过来,又对他们抱有善意的亡魂,正是化为萤火的琼玉夫人。
  “夫人,好久不见。”她轻轻说。
  小虫翅膀微颤,拖曳着萤火,一路晃悠悠飞到了一朵照夜灯前。
  “琼玉夫人?”洛瑶凑上前去,轻轻唤道。
  萤火虫停在这朵照夜灯上,慢慢融进了花蕊之中消失不见。之后无论她如何与之交流,它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好似变回了一株没有灵智的凡花。
  传闻中,照夜灯只会在所爱之人面前现形,现在世上能让琼玉夫人现身的,或许只有那一人。
  洛瑶想起殷云度,自己忽然消失,他肯定急死了吧。
  她坐不下去了,正要起身,周遭的白雾忽然飘逐起来,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翻滚搅动,雾中无数人影现形,虎视眈眈地立在四周。
  洛瑶紧张地绷紧了身子,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栖霞谷中的一草一木,但雾人手执武器,正颇具威胁性地朝她逼拢。
  忽然想到什么,她从怀中掏出笛子,横笛唇边轻扬吹奏起来。
  这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也是她最擅长的一首曲子。在她还是个孩子时,旋律已经浸透了她的心魂。
  这是她的故乡,她出身之地,生长在周围的无数照夜灯,祂们不仅是玄龙的敌人,也是洛瑶的亲族和故人。
  在这首旋律响起的刹那,周围的雾影便顿住了动作,祂们聆听着熟悉的乐音,一种哀愁而悲怆的神色,竟从那没有五官的面容上浮现出来,让冰冷的雾人流露出几分人性。
  祂们身上那肉眼可见的攻击意图消散了,其中为首的一个,朝着洛瑶微微颔首,接着雾人们一个个溶解,如水滴落入大海,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洛瑶松了口气,但却不间断地继续吹奏着。在这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她没有坐标,没有方向,笛声是她唯一能发出的信号。
  唰!
  山谷中的某条小道上,一道满是煞气的修长身影在浓雾中跋涉而行,手中长剑金电刺啦,明光炫目。
  雾影前仆后继,但未至近前,便都被撕裂为了齑粉。以他为中心,周遭出现一个十丈见方的真空地带,满是横窜的闪电和金色的灵絮,天空中乌云滚滚,闷雷阵阵。
  殷云度心情之差,可见一斑。
  唯一的好消息是,目前他身上没有多出伤势,说明洛瑶虽被掳走,但尚且安全。若她受伤,整个栖霞谷会迎来自灭世洪潮之后最可怕的震荡。
  就在他面无表情地一剑斩开眼前雾气时,忽然,一阵熟悉的笛声飘入耳中。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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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4
颠覆(二合一,3400珠加更)
  他侧耳仔细倾听片刻,锁定了某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笛声将他引来了照夜灯花海,流萤翻飞,静谧宁和。
  在此处,连纠缠他的雾影也平息下来,纷纷融入雾气之中,消失了攻击意图。
  在他现身的瞬间,洛瑶身旁那朵死寂的照夜灯忽然有了动静,萤光如细线,在花瓣叶片间穿梭交织,美如幻梦。
  “君上!”洛瑶放下玉笛,烟紫色的裙摆淌过繁花之海,惊喜朝他奔来。
  如一只欢快雀跃的鸟儿,扑进了他怀中,殷云度搂紧了她,在她身上仔细摸了摸,哑声道:“没有受伤吧?”
  她摇摇头:“没事,琼玉夫人没有伤害我。”
  阿娘?
  殷云度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微微定格。在萤光交织中,一个熟悉的妇人身影出现在二人眼前,她双目微阖,身形半透半凝,看起来虚虚实实,像个随时可能消散的幻象。
  “云度。”
  她睫毛掀起,黑色的瞳仁温润而柔和,那一瞬间给殷云度的感觉十分错乱。
  和曾经温柔笑着,但眼底藏着疯狂的模样截然不同。这不是他阿娘,她已经很多年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了。
  他抿了抿唇,不语。
  “你父亲怎么样了?我死后,他来看过我吗?”琼玉夫人眼眸发亮,神色天真宛若少女。
  “”
  见殷云度不应,她也明白了答案,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给你带来过许多伤害,这么多年,都好像白活了一样。”
  半透明的莹白手指伸出来,隔着空气描摹他的轮廓,目光满是温柔和眷恋。
  “你小时候,那么小,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每次受了虐待,下次依旧要来找阿娘。你可知,我心底都在滴血。”
  “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殷云度冷着脸道,“你出现在天衍道,是有原因的吧,我是为此而来的。如果你有什么未尽之言,现在就可以说了,希望以后你能安息,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妻子。”
  洛瑶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对琼玉夫人态度恶劣。但殷云度转过头去,视而不见。
  琼玉夫人眼中划过一抹哀伤,顿了顿道:“我现在虽只是一缕残魂,但神智却比活着时还清醒许多。但我能出现的时间很短,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只捡要紧话说,你的妻子怀孕了,我不想看见下一代的悲剧重演。”
  “什么意思?”殷云度蹙眉,没想明白洛瑶怀孕和悲剧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琼玉夫人的回答给了他答案。
  “洛瑶紫府动荡的原因是孩子。”
  顿时,他整个人被定住般浑身一僵,最最不好的猜测,竟在母亲口中得到了证实。
  “你撒谎!”他下意识反驳。
  琼玉夫人摇了摇头,满目悲悯:“玄龙是至尊血脉,生来霸道,孩子长成的过程,是一个不断掠夺母体的过程。他们生来强劲的气场会致使母体神魂动荡,因此历任玄龙之妻,最后都落下个发疯的结局。”
  “长老阁知道真相,但为了保证玄龙子嗣的繁衍,他们都选择了隐瞒此事。”
  “君上”洛瑶不禁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若琼玉夫人说的是真话,那无论是她的疯狂,还是洛瑶如今紫府动荡,归根结底,原因都出在他身上。
  一个是他的娘亲,一个是他此生挚爱,忽然告诉殷云度,她们所承受的痛苦根源都是因为自己,这残忍的真相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咬住了唇瓣,整个人都在发抖,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帘,但浑身的气质宛若一只即将皲裂的瓷器。
  看他这幅模样,洛瑶心疼不已,她能理解为什么琼玉夫人一直隐瞒此事。
  厌弃了那么久的母亲,原来一直深爱着他,这个世界的善恶仿佛忽然扭转,乾坤骤然颠覆,让他一切的恨都没有了理由。
  甚至洛瑶在神机入梦中看见了更多,知道当年的渊渟君发现真相后,不愿让他出世,曾经想亲手把孩子打掉,小龙君是琼玉夫人瞒着他生下来的。
  佛花无法拯救她,因为她厌恶走火入魔后失去自控的自己,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伤害孩子的至深愧疚之中,以至于心存死志。
  她爱自己的孩子,从未因父辈的恩怨憎恨过他,可这一切都无法对他说出口了
  无辜的人命,疯魔的妻子,让渊渟君将一切责任都归咎于了自己,最后选择离开妻儿,前去归墟悟道。
  名为悟道,实为赎罪,与挚爱之人永远分离,正是他为自己定下的惩罚。
  可这对母子,哪怕离心至此,依旧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为对方隐瞒真相中最为刺骨剜心的部分。
  殷云度没有告诉阿娘,渊渟君已死。琼玉夫人也没有告诉自己儿子,原来溺爱他的父亲,曾经憎恶着他的出世。
  知道这一切真相的,只有洛瑶。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落泪,多想告诉他,你不是没有人疼的小孩,你的父母都深爱着你
  腹部忽然翻滚着搅痛起来,她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软软倒了下去。
  “洛瑶?”殷云度将她一把接住,脸上还残留几分未收回的阴沉。
  他抱起洛瑶,转身就要离开山谷,而怀中疼得脸色惨白的妻子却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琼玉夫人她快要消散了,这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你留下来片刻,听听她要对你说的话吧”
  殷云度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身后萤光交织的美艳妇人渐渐溃散,如泡沫散进风中,她轻轻唤云度,眼中有一抹泪光。
  “一定要幸福”
  他倏然转头,然而萤光流散,照夜灯灭,原地已无至亲身影。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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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5
争执(二合一)
  去一趟栖霞谷,洛瑶胎心不稳,医修费尽心血才将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
  她醒来时已身处流云殿中,半梦半醒间,听见医修特地压低的絮语。
  “夫人体质孱弱,孕育小殿下们又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力有不逮,这才昏迷过去。我这里有一副安胎良方,按这法子煎服,很快便能稳住胎心”
  却被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冷淡打断:“不用了,你下去吧。”
  君上曾多么期待着这两个孩子的降世,他是看在眼里的,如今的态度却骤然冷淡下来,叫医修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也不敢置喙什么,恭敬应声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洛瑶手指动了动,本想继续装睡,但已被他察觉了端倪。
  “洛瑶,别装睡了。”
  “”
  她不想睁开眼,当做没有听到,放缓了呼吸继续装睡。
  小龙君一直想解决她的紫府问题,但最后却发现根源出现在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身上,他如今的态度,让洛瑶有种不妙的预感。
  站在她床边的殷云度沉顿片刻,忽然抬手落了一道枷锁,钳制住她的灵力和四肢。
  洛瑶倏然睁开了眼:“你干什么?”
  殷云度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一手汇聚了骇人灵力,一边低声道:“别怕,很快的,现在还没出生,拿掉就好。我准备了醉生丹,吃下后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你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洛瑶惊愕无比:“你疯了?!”
  殷云度竟然想打掉孩子。
  他面无表情,薄唇紧抿,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掌青筋暴起,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然而当掌心的灵力逼近洛瑶的小腹时,他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也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给了洛瑶反应时间。她挣脱了束缚,迅速远离了他。
  殷云度愣了一下,沉下脸以命令的口吻道:“洛瑶,过来。”
  洛瑶是失心疯了才会同意,她红着眼圈咬牙道:“这也是我的孩子,凭什么你说打掉就打掉!”
  殷云度将发颤的手收到身后,见她眼圈通红,凝滞片刻,依旧以冰冷的语气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我可以没有子嗣,但绝不能失去你。”
  洛瑶心中涌起悲凉,谁能想到,相隔二十年,在相同的境况下,殷云度选择了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做法。
  她咬着唇,鼻音浓重:“万一呢?万一我是那个例外呢?你将龙脉分给了我,现在的我,也并没有那么脆弱,是不是?”
  殷云度沉冷眸,慢慢朝她逼近:“从古至今,例外有多少?我宁愿永绝后患,而不去选择赌。”
  在意识到他是铁了心想打掉孩子,洛瑶倏然冷静下来,她收住了所有情绪,将手中的披帛甩出。
  披帛如鞭,啪一声打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碎石飞溅,阻挡了殷云度前进的脚步。
  洛瑶一字一顿:“我、不、要。”
  大不了打上一架,以她现在的实力,即便是殷云度也无法轻易地牵制她。
  手掌覆在腹部,孩子们似乎能察觉到紧张的气氛,忐忑地用小手轻挨她的掌心。
  洛瑶心尖一疼,这也是她的孩子,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哪怕是他们的父亲。
  “小龙君,不要对他们这么残忍”她颤抖着开口,眼泪像珍珠扑簌簌滚落,“求你了。”
  披帛溅起的碎石划开了他的侧脸,血迹蜿蜒流淌,殷云度被迫停下了脚步,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和她对视良久。终究,拂袖而去。
  这天之后,二人就陷入了冷战。
  “洛姐姐,君上在殿外站了六个时辰了,您不去看看吗?”青霜小心地探头问道。
  洛瑶冷漠地将一束芍药插进花瓶,头也不回道:“别管他,他愿意站着就站着。”
  流云殿外被洛瑶布下了结界,除了灵力低微的侍女,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尤其是殷云度,只要他一来,洛瑶就十分警惕。天衍道现在都说她是护犊子的母老虎,洛瑶也不在意。
  她插完花,修建掉多余的枝叶,吃过酒渍梅子,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殷云度还在殿外站着。
  洛瑶站在一个他看不见自己,自己却能看见他的角度,默默地注视了他很久。
  天色将暮时,她从流云殿后门绕了出去,去了趟长老阁。
  “夫人光临我长老阁有何贵干?”伏在案后的灵山长老眼皮子掀了掀,手上翻过一篇书页,对她的到来无波无澜。
  洛瑶直表来意:“我想要修炼紫府的秘法。”
  “你说,修炼紫府的秘法?”他总算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东西太罕见了,紫府脆弱无比,仅仅是触碰便会五内俱焚,痛苦无比,你竟然还想修炼它?”
  不仅见效缓慢,而且根本于修为无益,因此世间少有此类秘法传世,而最根本的原因是修炼过程极端痛苦,根本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
  罕见,但不是没有。洛瑶心中有了答案。
  她恭恭敬敬朝对方行了一礼:“我既不想放弃我的孩子,也不想变成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稳固紫府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若有此类秘法,请长老不吝赐教。”
  哪怕洛瑶知道了玄龙子嗣会为她带来的结局,也从来没有想过舍弃他们,灵山长老不禁微微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