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闻着衣服上的洗衣粉味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压下唇角的笑意后,这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
他眼神有点凉,起身的那一刹那,卷起扑面而来的疏离和冷淡。
他将桌子上的卷子一卷,塞进兜里,理都没理许述,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许述跟上:“宿宿,我刚刚没看错吧,你往兜里揣了一张卷子?几个意思?准备发愤图强了?”
“发愤图强个屁。”
“那你揣什么卷子?你给我瞅瞅,那卷子到底有什么故事。”
江宿踹开许述:“滚远点,别碰我。”
“宿哥,有情况啊,你越这样我越对那张卷子感兴趣了,我不管,你拿出来给我瞅瞅,你要是不给我瞅,我就就赖你们高二走廊里不走了……”
“你他妈爱走不走。”江宿嘴里这么说着,手却伸进兜里摸了两下,将创可贴掏出来塞进口袋里,把那张“0”分的白卷甩到了许述的脸上。
许述抓着卷子,左看右看,正反面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远比自己考试的时候看的还仔细:“这就一普通的0分卷啊,没什么稀奇的呀,我多的是。”
“宿哥,你带它回家干吗,难不成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卷子,这是一张情卷?”
江宿很多时候是真的很好奇许述的脑袋里每天到底都装些什么,他明明学习差的要死,但除了学习外,其他的事情出奇的敏锐。
就像是现在,他真的想不通,一张卷子,许述是怎么看出来这么多情况的。
“该不会这张卷子跟你那个小前桌有关吧?”许述还在说。
“想太多,”江宿面无表情的把卷子夺回来,叠了两下塞回口袋里,抬头一语噎死许述:“我家厕所没纸了。”
没等许述嚷嚷,江宿经过靠着楼梯扶手正在听歌的程竹身前的时候,伸手扯下他耳机:“后头那位,该管管了。”
程竹摘下另一边的耳机,连带着手机一起装进书包里:“我决定放弃他的抚养权。”
许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拿着书包冲着程竹后背砸去:“……操,城主,你他妈找打。”
两人身高腿长,一前一后一步三个台阶的往楼下蹿。
很快,许述追骂着程竹的声音远去了,隐隐约约中,他听见许述喊了句:“今天的宿哥,话有点多啊。”
江宿下楼的脚步一停。
今天他的话,好像是有点多啊。
刚刚居然跟许述那话痨,一搭一唱的扯了一走廊。
换从前,许述要那么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要么是干脆利索的让他闭嘴,要么就是二话不说的揪着他衣领跟他打一架。
啧。
脾气变好了呢。
…
林薇没着急回家,而是趴在教室里跟着住宿生多上了一堂晚自习。
九点半,放学铃响了,林薇不紧不慢的收拾完书包,等班里学生差不多走光了,才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她出了校门,没往公交车站牌那边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吃一条街,绕去了学校后门。
后门常年锁着,铁门生了锈,林薇仰着头看了两眼,将书包先甩过去,然后扒着铁门轻而易举的又翻回了学校。
她无意之间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听到胡啸说下完课要来操场跑步。
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单纯只是撞运气般,抱着书包藏在操场的暗处蹲等着。
事实上,她运气挺好的,真的被她蹲到了胡啸。
跑了三圈的男生,有点累了,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然后变成了走……在他经过她所在的光线最暗的地方时,林薇突然起身,跳到胡啸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
胡啸被冷不丁出现的人,吓的浑身一哆嗦,没等他回头去看是谁,林薇在他脑袋上罩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后往前撂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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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可以开始聊天了
“靠,他妈的谁呀,卧槽……”
听了一天胡啸阴阳怪气话的林薇,听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暴躁冲着他身上踹了一脚。
在胡啸喊疼声中,林薇捡起书包,利索的溜了。
胡啸躺在操场橡胶跑道上,缓了好一阵儿,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他双手并用的扯下垃圾袋,捂着后腰站起身,左看右看。
由于宿舍快锁门了,除了不远的篮球场有人在外,其他的地方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人影。
…
翻出后门,林薇弯身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一秒恢复乖巧好学生的模样,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往公交车站牌走去。
从母亲去世,从她在陈家彻底变成了一个毫不相关的拖油瓶那天起,她一直都在收敛着自己的脾气,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麻烦,麻烦招惹上门了能躲就躲,躲不掉能忍就忍。
胡啸那人是真的挺讨人厌了,林薇和他同学了将近两年,不是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胡啸一直如此,她以前也没多往心里去,可今天就是莫名其妙看他不爽。
中午在教室里说江宿的时候,她是烦。快上课了,他从后门出去又回来,顺带着将后门反锁上的时候,她是气。以至于晚上他故意撞她那一下的时候,把她近两年的坏脾气一下子全都给撞出来了。
尤其是在看到江宿手上的伤时,她差点当着一个班同学的面去揪胡啸。
好在她比较能佛,佛到了下晚自习。
虽然只是悄悄摸摸的搞了个偷袭,但憋躁了一天的心情,还是好转了不少。
…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了,宋锦一般不到十点就会回卧室呆着,今晚她竟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林薇意外了两秒,乖巧的摘下书包放在旁边的鞋凳上:“宋阿姨。”
宋锦这才回头,脸上表情淡淡的“嗯”了声。
林薇换好鞋,拎着书包进了客厅:“宋阿姨,您早点休息。”
宋锦看着电视,很轻的:“嗯。”
林薇习惯了宋锦这种淡漠的样子,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往自己住的小卧室走去。
林薇转头。
宋锦拉了拉滑下来的披肩,从沙发上摸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这个月的生活费。”
顿了下,宋锦又说:“陈南洲让我拿给你的。”
林薇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未成年,赚不到钱,需要监护人,想要让自己未来生活的更好点,现在的她必须得依附陈南洲和宋锦,虽然不是亲生父母,每个月给生活费的时候是会有点尴尬,但她还是会收。
不收要饿死。
林薇接过信封,“谢谢宋阿姨。”
母亲去世后,她断过一个月的生活费,那一个月她碰不到陈南洲,也联系不上陈南洲,她只好去找宋锦。
她跟宋锦说,能不能帮她联系下陈叔叔,她没有生活费了。
她其实是有点不知所措的,还补了句,就当是她借陈叔叔的,她可以打欠条。
后来每个月固定的这天,宋锦都会给她一个信封,说是陈南洲让她转交给她的。
陈南洲都没义务管她,宋锦更是没义务了。
林薇想了想,又问:“陈叔叔最近有回来过呀。”
宋锦面色未动的点了下头。
林薇识相的没再说话,捏着信封往房间走去。
在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宋锦关了电视,林薇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宋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往她这边也看来,对上她的目光,宋锦语气平平的开口说:“以后别这么晚回来。”
林薇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怀疑宋锦之所以这么晚还在客厅里,是因为她还没回家,“今天的卷子有点难,在学校里做的,所以下了第三节晚自习才回来的。”
宋锦没说话,微颔了首,就进了主卧关了门。
宋锦的疏淡,让林薇又觉得自己刚刚那瞬间产生的怀疑真的只是怀疑而已。
她吐了一口气,将书包放在椅子上,拿着睡衣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做了一张物理卷子,见已经过了十二点,这才关灯爬上了床。
睡前,林薇拿着手机玩了会儿,等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条未读短信。
是她刷卷子那会儿收到的,陌生的电话号码:微信是手机号?
除了快递短信,林薇对其他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短信基本上都是忽视的,但是这条短信,让林薇直觉是住在隔壁那位发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按着屏幕回:嗯。
很快她手机嗡了一声,微信通讯录下多了一个红色的1。
一个叫“SU”的人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这人的头像是黑底金偏红的“江”字。
这下不需要直觉了,一看就是江宿本宿。
林薇点了下同意,对话框最顶上多了一个人。
“您已添加了SU,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在线,她也在线,她通过了他的好友,就这么彼此不说话,会不会太尴尬?
要不要聊两句?
林薇捧着手机等了会儿,见江宿那边迟迟没消息进来,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想到中午他回她的那句:“你怎么不给我磕个头?”
林薇眨了眨眼睛,点了两下屏幕。
…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收到微信提醒,江宿按着键盘打了几个字。
还没打完,手机震了一声,我要上清华发来了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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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年,好腰
还没打完,手机震了一声,我要上清华发来了一个小人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表情包。
江宿:“……”
表情包是动态的,他没退出页面,小人跟机器人似的无休无止的磕着头。
江宿挺有闲情逸致的给表情包配了个音:“南无阿弥陀佛。”
想象了下林薇咚咚咚磕着脑袋念经的样子,江宿没忍住噗嗤的笑了一声。
小隔壁显然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也没必要在自报家门了,江宿按着屏幕把刚刚“我是江宿”这几个字删掉。
小隔壁发来的表情包,太生猛,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戳着自己现存的表情包翻了一圈,没翻到合适的,最后就索性动着手指,随便发了个标点符号过去。
SU:……
不知道是不是他回消息慢了,小隔壁那边好久都没反应。
就在江宿以为小隔壁可能是睡下了,正准备切出微信,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要上清华:你写完作业了吗?
江宿觉得这个话题,比小人咚咚咚磕头的表情包,来的更让他难接。
大概是小隔壁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个话题后,发现更尴尬了,很快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上清华:我不该这么问。
我要上清华:我应该问你,你知道作业是什么吗?
SU:……
江宿心想,省略号还真是百搭。
刚刚合适,现在也挺合适的。
这次的省略号过去后,成功的冷场了。
江宿捏着安静的手机想了会儿,在输入框里敲了两字:你呢?
我要上清华:什么?
SU:作业。
我要上清华:等会儿。
江宿一脸疑惑地看着手机,实在想不通小隔壁回这样三字是几个意思。
我要上清华:你开下门。
SU:?
我要上清华:快点,我有点冷。
摸不透小隔壁心思的江宿,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玄关。
他刚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楼道对面就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声音:“在这里……”
江宿顺声望去,只见穿着睡衣的小隔壁,顶着蓬松凌乱的头发,冲着他招了招手。
江宿一脸懵逼,他盯着小隔壁不断招呼的指尖迟疑了两秒,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他刚站稳,小隔壁就一股脑儿往他怀里塞了一堆作业本练习册和卷子:“给你抄。”
江宿总算明白小隔壁那句“等会儿”是什么意思了。
她是怎么透过“作业”两个字,联想到他是在找她借作业抄。
或者,他是哪里给她了一种他要写作业的错觉?
江宿很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两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小隔壁就压低了嗓音,不带喘气的又说了一通:“我数学作业和物理作业在学校写完了,没带回家,其他的作业都在这里了,我准备睡了,你抄完了,先把我作业放在你那儿吧,明天你帮我带学校去。”
说着,小隔壁冲着他挥了挥手,“你快去抄吧,我不打扰你了,拜拜”,就将门关上了。
江宿拿着各科作业,盯着紧闭的门,哑然了半晌,转身回了家。
刚回到卧室,手机又响了。
我要上清华:别全照着抄,会被老师发现的。
“……”
江宿绕着自己别说是找个课本,就连张纸和笔都找不到的房子扫了一圈,心想,我拿什么抄,咬破手指用血抄?
江宿将作业往桌子上随便一丢,点着鼠标对着电脑继续打游戏。
不知道是不是受小隔壁整这一出神来之笔插曲的影响,江宿游戏打得有点没滋味,在连败了两局后,索性甩开鼠标,拿起旁边的作业本翻看了起来。
小隔壁的字写得很工整,跟字帖一样,很养眼,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她的练习册很整洁,纸张连个卷角都没有,跟他抽屉里的那些没碰过的练习册,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练习册上填满了答案。
翻完了作业本,还没困意的江宿,改去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翻到了小隔壁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