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她从前的脾气，谁要是敢跟她开那种又浪又野的玩笑话，早就被她打的满地求饶喊爸爸了。
结果，她不但没动手，反而在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真的起身跟他走了。
两人一路上没交谈，江宿走个路都一心二用，拿着手机哒哒哒的按着，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林薇跟在他身后约莫半米远，走了大概十分钟，过马路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带着她私奔回他们住的小区了。
搭乘电梯，抵达所住的楼层，江宿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楼道里很安静，经过陈南洲家门口的时候，能隐隐听见里面打牌的吵闹声。
江宿输入密码，拉开门，他没进屋，而是懒洋洋的往门板上一靠，对着落在后面走路慢吞吞的小隔壁，冲着屋里扬了下下巴：“进去吧。”
林薇犹豫了下，抬脚进了江宿的家。
江宿：“书包。”
林薇扭头，看到江宿将自己书包脱下来，递给了她。
她急忙伸出双手，接过抱进怀里。
“晚安。”江宿又说。
没等林薇做出反应，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外把门关上了。
“诶。”林薇伸出手，推住门。
“嗯？”江宿隔着关了一半的门，掀起眼皮看向了林薇。
“你不进来吗？”
江宿刚想点头，就像是想到什么般收住了动作，微低了下头，声音很轻的问：“这么相信我？”
林薇被他反问的一愣，琢磨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太不矜持了。
他和她好像也没那么熟，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他的家，还邀请他也跟着一起进来。
林薇张了下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宿无声的弯了下唇角：“行了，早点休息吧，我去许述那儿。”
林薇“哦”了声，抱着书包讪讪的往后退了半步。
江宿没再说话，在外面替林薇把门关上。
透过猫眼，林薇看到江宿进了电梯。
陈展变相的把她作出家门，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KFC里呆了好几个小时，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江宿关门走人的举动，却让她的心一下子矫情了起来，变得又酸又涨，还格外的柔软。
那个少年，看着那么冷，那么淡，那么远，怎么骨子里能那么温柔呢？
到底不是自己的家，虽然江宿不在，林薇也不敢太放肆。
不过，她的视线还是透过没关的门，绕着江宿的家扫了一圈。
三居室被他拆了一面墙，改成了两居室，客厅看起来大了很多，次卧是书房，只有主卧有一张床。
所以江宿是一个人住？
林薇没好意思睡江宿的床，直接去了沙发，她放下书包，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困意来袭，翻了个身刚想合眼，看到茶几上扣着一个一次性纸杯，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江宿。
什么意思？
林薇没抗住好奇，拿起了纸杯，然后看到一卷钱散在了茶几上。
一次性纸杯的底部，还有三个字：存钱罐。
林薇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眼睛，像是懂了什么似的，捞起茶几上的钱数了数，正好等于她暂存在他这里的金额。
林薇将视线落在了便签纸上，她盯着江宿看了两眼，没忍住搂着抱枕在沙发上笑到打滚。
那个人人惧怕、被说有神经病、对着她说走呀带你私奔的少年……有点奶呀。
…
周日晚自习，迎接各位同学的是贴在黑板上的月考成绩单。
第一名是林薇，一班同学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只是在扫到林薇数学成绩150分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第二名是梁思晨，差了林薇将近十分。
……
成绩单的末尾是江宿，总分正好是林薇各科成绩扣掉的分数总和。
一班没差生，就算是吊车尾的林响，放到二班也能混个中上游。
江宿的成绩，着实震惊了一班每一个同学，对他们来说，能考出这种成绩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最匪夷所思的事。
晚自习的第一堂课，被班主任姜章云霸占了。
她进教室，先抽出两张卷子，然后把其他的卷子丢给第一排的班长梁思晨发下去。
在梁思晨发卷子的过程中，姜章云点了两个字名字：“林薇，江宿。”
林薇和江宿一前一后的起身走往讲台。
姜章云把手里拿着的两张卷子，一人递了一张。
林薇低头，看了看红彤彤的“0”，又看了看姓名栏的江宿，一阵无语：“……”
江宿接过卷子，扫了眼143分，和姓名栏工工整整的林薇，漠然的看了眼姜章云。
没等两个人说话，姜章云就开了口：“别吃惊，故意这么发卷子的，让你们两个人见见世面，尤其是你啊，江宿，好好看看语文卷子该怎么答。”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江宿同学的卷子复印37份，我们班人手一份，好好欣赏欣赏0分卷。”
特别喜欢接老师话的王玮，脱口而出道：“老师，复印36份就够了，原卷还有一份呢。”
说完后，王玮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江宿，往站在讲台上的少年身上飘了一眼，少年冷酷着一张脸，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吓得他立刻将脸弱弱的躲进竖起的试卷后面。
姜章云笑了声，“是，王玮同学说的对，应该复印36份。”
王玮将脑袋往卷子里缩的更厉害了，班主任这是要害死他吗？还强调一遍他的姓名。
“林薇，江宿，你两先回座位上。”姜章云说完，对着江宿的背影，又说了句：“江宿，回到座位上，你给我站着，林薇可以坐下。”
梁思晨将试卷差不多已经发完了，等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后，姜章云拎着卷子又开了口：“我们班大多数学生卷子答的都还可以，唯独江宿同学很是另类，乍看全填满了，细看一卷子的歌词，我判卷子的时候，差点没当场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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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老师，不可以
坐回位置上，拎起笔继续画电路图的林薇，听到姜章云最后一句话，手蓦地一抖，险些将纸戳穿：“……”
全班同学低着头，努力的抿着嘴绷着笑：“……”
姜章云将落在江宿脸上的视线，往下落了落，停在了提着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林薇身上：“林薇，来给大家念一念江宿同学的作文。”
林薇下意识地要起身。
“不用起来，坐着念就行了。”姜章云又说。
林薇收起起立的动作，将压在草稿纸下面的0分卷抽了出来，翻个面看向了作文，不看还好，一看她没当场笑出声来。
班里三十多口人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声音，不约而同的转头冲着林薇看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林薇深了一口气，憋着笑，跟小学生读书似的字正腔圆念道：“老师，不可以，你靠得越来越近，不要没收我手机。”
林薇眼角的余光看到白见将脸埋在了桌子上，笑的马尾一颤一颤的。
其他的同学或抿着嘴，或者捂住嘴，或转过身……总之碍于江宿骇人听闻的传说，班里静的一塌糊涂。
林薇见姜章云没喊停，她顿了两秒，继续一本正经的往下读：“老师，不可以，都怪我没看好你，不知道在讲几题，难道你真的生气……”
“噗……”
忍了半天，林薇实在没忍住，破功笑出声。
她这一笑，引得都要快忍出病的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林薇不太好意思往后看了一眼，站着的少年就仿佛没听到笑声一般，脸上丁点情绪色彩都没有。
姜章云极力的板着脸，但没成功也跟着笑了，她边笑边拿着板擦拍了拍桌子，“行了，都别笑了。”
等班里笑声彻底消失后，姜章云一脸严肃的扫过下面坐着的几十个脑袋瓜：“我们班这次的最高分，是梁思晨，144.5分，这也是这次月考语文成绩的年级第一。”
“大家都知道，梁思晨语文很强，尤其是作文，文采斐然，抒情一流，还拿过全国新概念作文大奖，高二都喜欢传一句话，梁思晨的语文试卷就是模范试卷，但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语文试卷，并不是梁思晨的，而是我两年前带过的一个学生。”
“他交给过我一张试卷，我找不出任何瑕疵，但我为了让他有更进步的空间，作文生生扣了他0.5分，那张试卷，主题是跟网络有关，他写的是舆论，结尾的一句话，我至今为止记忆尤甚，舆论是把双刃剑，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姜章云说着，视线落在了站在最后一排的江宿身上：“江宿，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在姜章云讲话过程中，渐渐被大家遗忘的江宿，再次成为了全班的焦点。
面对班主任的点名，他微低着头在看桌面，一点要开口回话的意思都没有。
一班的同学都不傻，姜章云虽然没明说，但大家也都知道，她刚刚说的那张被她强行扣了0.5分的试卷是出于江宿之手。
全班人都知道江宿曾经是中考状元，曾经中考作文上过报纸，曾经替四中拿过很多奥赛奖项，但大家同在一班，虽然不同届，但骨子里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自负和傲气的，都觉得有关江宿曾经牛逼的传闻有点夸大其词。
姜章云身为他们的班主任，难免对他们的语文成绩要求有点苛刻，尽管他们是理科班。
很多理科班的语文成绩，其实是没办法和文科班打的，但他们这一届不同，得了姜章云的照顾，并不比文科一班那群尖子生差到哪里去。
能到这种水平，是因为姜章云要求真的很严格，不管考得多好，她都会给你挑点毛病出来喷，这还是她带了他们这么久头一回夸人。
开始看似是在夸梁思晨，实际上却是在夸江宿。
曾经的江宿。
所有人看向江宿的眼神，多多少少有点变化。
尤其是刚刚班主任念出的那句话，的确也是真的写的不错。
姜章云见江宿沉默不语，也没逼着他非要开口回应自己，“行了，月考总结该说的也都说了，该笑的也都笑了，现在开始讲卷子……”
“哦，对了，江宿，反正你也不听课，既然不听课，就抄卷子吧，林薇的卷子不是在你手上吗？她错的题目，我都帮她订正了，你现在提着笔站着给我抄，把题目答案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抄，抄不完今晚你就别回家了。”
姜章云嘴里再度喊出的江宿，使得大家又一次将视线往最后一排扫去。
“别往后看了，都给我往前看，看我，我并不觉得我比江宿丑到哪里去。”姜章云拿着粉笔戳了戳黑板。
一个班三十多颗脑袋齐刷刷的扭向了黑板，唯独第一排的梁思晨，盯着站着的江宿，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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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为人师表
150分的语文卷子，题目并不少，姜章云讲的比较细，涉及到一些重要知识点的时候，还会把以前课堂上讲过的内容，重新再翻出来不厌其烦的唠叨一遍，以至于一张卷子讲了两堂晚自习。
姜章云说到做到，真的让江宿站足了两堂课。
两堂课，其他学生听讲卷子，江宿将作业本贴在墙上，拿着笔抄卷子。
江宿个子高，在人群里本就出挑，现在站在一群坐着的同学中，更吸睛了。上课的过程中，不少同班女生悄悄地往后看，就连课间的，大家去厕所都故意绕后门。江宿全程都是没有表情的表情，别说是往周围看一眼了，就连眼皮都没带掀一下的。
姜章云讲完卷子，说了句下课，就直接走到了江宿的跟前：“抄完了吗？”
江宿捏着笔，对着墙壁上的作业本，又写了一行字，然后才“嗯”了声，把作业本递给了姜章云。
姜章云没接，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抄完了，跟我来趟办公室。”
江宿放下笔，拿着作业本，跟在姜章云的身后离开了教室。
由于是周日，再加上第二堂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姜章云走到自己工位上，拿起水杯递给了江宿：“去给我倒杯水。”
江宿默了两秒，接过水杯，扭身就走。
姜章云喊住了江宿：“等等，把作业本给我放下。”
江宿去接水，姜章云翻看他的作业本。
江宿折回来，将水杯放在了姜章云面前。
姜章云头也不抬的说了句“谢谢”，然后翻了一页江宿抄的卷子。
半分钟后，姜章云合上了江宿的作业本，递还给了他：“抄的还不错，晚上回去再抄一遍。”
江宿抬头看了眼姜章云：“……”
“看什么看？反正你也不写作业，晚上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字了。”姜章云端起江宿接的水，“没给我投毒吧？”
江宿：“……”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姜章云喝了半杯水，没好气的又说：“还有，抄第二遍卷子的时候，记得把林薇的名字给去掉，让你抄卷子，你可抄的真专业，连名字都带上了，你怎么不把分数也带上。”
江宿：“……”
“宿哥，宿哥，宿宿！”楼道里传来了许述的喊魂一样的声音。
江宿问：“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姜章云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拒绝掉江宿后，就扭身冲着窗外提高了嗓门：“许述，你给我闭嘴，再喊，我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高一的时候，你就跟叫魂一样在我眼皮子下喊，现在你还跟我喊。”
许述：“……”
江宿：“……”
许述吓跑了，姜章云转头看向了江宿：“真不可以走，有事要问你。”
江宿没说话。
江宿入四中，教过他一年语文的姜章云习惯了他话少，“我听胡啸说，你上周在课堂上跟他闹了点矛盾？”
江宿看了眼姜章云，沉默了两秒：“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到底是还是不是？行吧，看来是有点矛盾，那你知道胡啸当天晚上，在操场上被人揍了吗？”
前一秒垂下眼皮的江宿，后一秒又掀起了眼皮。
“看你这样子，像是真不知道？”姜章云笑了：“行了，没别的事情了，走吧。”
江宿微鞠了躬，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门被关上后，姜章云想到江宿离开之前鞠的那个躬，又笑了：“……这孩子。”
四中的老师都说，江宿这孩子可惜了。
她一直就在想，江宿这孩子怎么就可惜了？
他还是个孩子，人生都还没真正的开始，正处于可以犯错，可以走弯路的年纪，怎么就可惜了？
为人师表，教的不单单是那一纸成绩单，也不单单是那一封录取通知书。
为人师表，是要在很多年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自己带过的那些学生，每一个都无愧于心。
…
周一大课间，一班的英语课代表去办公室交英语作业的时候，听见他们班主任姜章云在打电话：“我问过江宿了，他说不是他打的胡啸。”
“不行，不能让他去教务处，他都说了不是他，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他过去算什么事？还有，胡啸被打，我们学校找不出源头，应该是我们来承担责任，好好道歉，不是找个学生推出去……就算是闹到教育局，那也不能在没证据的情况下，逼着江宿认错……”
全程听完姜章云电话的英语课代表，回到教室，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件事分享给了自己关系好的同学。
关系好的同学还有自己觉得关系更好的同学，于是这件事一传五五传十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一班。
白见是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玩手机看到的聊天记录，她迫不及待的就用胳膊撞了撞正在那里刷奥赛题的林薇：“薇薇，你快看……”
白见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把手机推到了林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