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以忱看他:“给我,还给我,快还给我……”
话音刚落,蝴蝶银链在祁不砚手里化成齑粉,随风而散,落在空中?,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岁安看到蝴蝶银链化成齑粉时,有种祁舒死?后终于得到自由的错觉,祁不砚却?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纯粹地想令边以忱痛苦。
边以忱愣了半晌,倏地狂笑,铁剑措不及防地刺向祁不砚。
蛊虫暂时竟无法近他身。
祁不砚取下腰间骨笛,缓慢吹响,笛音一起,贺岁安感觉心脏被攥紧,西市百姓亦是如此?。
边以忱被悠长的笛音困住,寸步难行,勉力站住脚跟。
祁不砚吹笛时,喉间涌起一股股腥甜,天蚕蛊的反噬又来了,因为?吹笛会同时伤害到周边的人,所以天蚕蛊的反噬会加倍。
贺岁安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平生第一次迟疑了。
笛音中?断,遭到天蚕蛊反噬的祁不砚吐了口血。
如果继续吹笛下去,他就不仅仅是吐一口血那么?简单了,但祁不砚不是为?此?停下来的,他在想,若贺岁安因此?死?了怎么?办。
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贺岁安来养了,于是祁不砚选择停下来。
边以忱缓过?来,疾奔向他。
距离越缩越短。
眼看着铁剑就要迎面劈开祁不砚,边以忱忽然?顿住了,身体出现整齐划一的切口,血肉骨头纷纷被切成数截,像散落的拼图块。
鲜血染红把边以忱身体切割掉的天蚕丝,天蚕丝上的天蚕蛊卵疯狂地吸吮着血珠,雪白的天蚕蛊卵逐渐变得红润、有光泽。
刚刚笛音停下,贺岁安便不疼到在地上打滚了。
她?爬起来。
不远处是边以忱的尸体。
祁不砚做到了他一开始所说的,没给边以忱留全?尸,边以忱的尸体被天蚕丝切成一块块的。
贺岁安看不得这种画面,匆忙地转开头,前不久吃进肚子的两口肉包子还是全?吐出来了,小脸、脖颈、耳垂因呕吐泛红。
西市百姓见他们分胜负了,也?躲着,不敢出来。
私斗见血常见。
官府是不会管江湖上的私斗,可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会引起官府注意的,今天还死?了人,官府铁定要管的,他们哪敢乱动。
也?不知少年?吹的那支骨笛有何玄妙之处,吹出来的笛音叫他们痛不欲生,幸好中?途停下了,反正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捂住耳朵也?拦不住笛音。
他们怀疑他若不管不顾地吹下去,兴许能就此?要人命。
祁不砚走到一个茶摊前,拎起温热的茶壶,柔声问抖如筛糠的老板:“一壶茶多少银子。”
他握住茶壶的手还有血。
红与白,界线分明。
老板眼睛看地上,结结巴巴道:“送、送小公子了。”
祁不砚放了一锭银子到摊位给老板,用茶水清洗掉指缝的血渍,混着血的茶水流落:“无功不受禄,你无须送我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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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微愣。
这位小公子此?刻看着又很是平易近人,跟用天蚕丝杀人的模样像又不像,他做什么?事?,语气和态度似完全?没丝毫变化的。
很快,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褪去血渍,祁不砚又擦唇角,刚吐过?血,他脸上也?有自己的血。
他拿了一只茶杯,拎茶壶走向贺岁安,她?就趴在栏杆边缘。
在地上滚过?的贺岁安浑身脏兮兮的,麻花辫也?乱了,皮肤有几道灰尘痕迹,祁不砚掌心贴到她?的小脏脸上,擦去一层灰尘。
祁不砚低眼看指腹的灰尘:“刚才,很难受?”
她?踮起脚,凑到他面前。
少年?看她?。
贺岁安亦在看他:“你呢,你刚才也?很难受?”
祁不砚捻了捻从她?脸上擦下来的灰尘,洗过?的手又彻底脏了,似不太能理解贺岁安说的话:“你为?何会认为?我刚才也?很难受。”
“那你为?何会认为?我刚才很难受?”贺岁安反问他。
“你疼到在地上打滚了。”
祁不砚回道。
贺岁安慢慢道:“你虽然?没像我那样疼到没出息地在地上打滚,可你吐血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少用这支骨笛。”
有些人,是不值得与他同归于尽的,贺岁安没说出这句话。
祁不砚又擦掉她?脸上的一道灰尘:“贺岁安,我不希望你难受,是不想你死?,我还想养你,你不希望我难受的原因是什么?呢?”
贺岁安没想到祁不砚会问这个问题:“我……”
“我也?不想你死?。”
吹笛的难受是可以致命的。
以前沈见鹤曾和贺岁安提过?,如今她?亲眼所见。
他将她?的脸全?擦干净了:“那你为?什么?会不想我死?。”祁不砚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别人也?应该如此?,哪怕是贺岁安也?不例外。
贺岁安有点摸清祁不砚的脑回路了:“有些事?是凭心,不是凭目的的,我就是不想你死?。”
祁不砚轻喃:“有些事?是凭心,不凭目的么?。”
官兵来了。
他们团团围住出了事?的街,待看到地上的尸块,神色各异。
听人报案说此?处出现了官府通缉多年?的杀人犯,谁知只有尸块。大?理寺少卿问报案人:“你说的杀人犯是?”
报案的西市百姓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如何回答得了。
大?理寺少卿看向祁不砚。
他穿着打扮很像官府通缉多年?的杀人犯,但年?龄是对不上的,少年?很年?轻,那个杀人犯都三十好几了,不过?他们可能有关系。
还没等大?理寺少卿开口问祁不砚,他忽问:“你们难道没被通缉多年?的杀人犯的画像?”
自然?是有的。
大?理寺少卿略不明就里:“有画像。但你这话什么?意思?”
祁不砚弯眼笑:“既然?有画像,便可证实这具尸体是你们通缉多年?的杀人犯了啊。”
有衙役懵圈。
他嘟囔:“都是尸块。”
祁不砚眼神澄澈:“可以拼起来的,需要帮忙么??”
大?理寺少卿环视过?西市街道,目光回归到少年?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不用劳烦,这是我们官府的事?,是谁将他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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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祁不砚发现贺岁安的手也?有不少灰尘,倒茶水过?去,一根一根地搓洗。
贺岁安将脑袋垂得低低的。
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大?理寺少卿从头到尾审视祁不砚,此?人尚未满二十岁,承认杀人时却?毫无波澜,跟没心似的:“是你?你为?何要杀他?”
祁不砚放下茶壶:“他要杀我,我便杀了他。”
大?周律法是规定,对想杀自己的人,可以采取自卫,哪怕将其反杀,也?不触犯律法,更何况,杀的还是官府通缉多年?的杀人犯。
大?理寺少卿没遗漏西市街道的虫蛇尸体。
江湖人杀人的手段不是他们官府能干预的,只要不伤及无辜,江湖与官府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派人捡起尸块。
需将尸块拼接起来,他们办案必须要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
至于祁不砚、贺岁安。
他们也?需要录下一份口供。
等做完以上的两件事?,衙役又登记他们现居哪家客栈,待核实无误,他们可以暂时离开了,从上午折腾到晌午,总算告一段落。
他们住的那家客栈就在西市,祁不砚做过?的事?早已传开了。
不过?客栈掌柜做生意多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见他们外出归来,跟刚入住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贺岁安问客栈小二要了水。
客栈小二也?是会来事?的,知道他们在外面经历过?什么?,需要用水来净身,立刻去准备了。
半刻t?钟不到,小二送热水上二楼给贺岁安,因为?客人可能会有需求,所以客栈习惯备有热水,只要客人一要,他们就送上去。
贺岁安现在能理解这家客栈为?何会一晚收一两银子了。
房间备有两个浴桶。
小二贴心为?他们都放好水了。
贺岁安本想等一个人洗完,再请小二拿水上来给另一个人洗的,不料在她?去拿衣裙之时,小二手脚麻利给两个浴桶皆装满了水。
不用这些水,等凉了换掉,太浪费,隔着一道屏风洗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他们一起沐浴了,隔着一道屏风一起沐浴的那种。
水声泠泠,落地长屏风勾勒出双方模糊的身影。
他们的衣衫都搭在屏风上。
贺岁安拿起巾子拭擦身子,无意抬眼瞥过?屏风那道隐约的少年?身影,又忙不迭垂下眼帘。
祁不砚听着屏风另一头传来的水声,极轻道:“贺岁安,我们有一段时间没变得更亲密了,我至今还想同你变得更亲密。”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自从遇到贺岁安后,每杀一次人,祁不砚都会想用贺岁安给予他的欢愉压过?杀人的欢愉,不然?他会不停回味杀人时产生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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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不砚有了贺岁安,就不太想回味那种欢愉了。
他想要她?的,压下杀人的。
听完祁不砚的话,贺岁安拿巾子的手停住不动,不受控制地看向屏风,少年?的身影劲瘦。
“书上说,我的手指可以插入你。”祁不砚之前替贺岁安洗过?,不小心被咬住过?指尖,太小了,只能含住小截指尖。
可书上却?说可以完全?插入,贺岁安会极亲密地容纳他。
太奇妙了。
他也?想她?容纳他的手指。
第
59
章
在祁不砚说?完那句话后,
贺岁安手里的巾子啪地掉进水里,水花四溅,弄得她满脸是水。
贺岁安不知?道祁不砚说?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她张了张嘴,
却?感觉喉咙微哽,
像被噎住,
顿了下:“书?是那本书么?”
祁不砚隔着屏风跟她对望。
他说?是。
房间安静片刻,
又响起哗啦水声,
贺岁安伸手去够摆在浴桶旁的屏风,想拿搭在上?面的衣裙。
有点够不着。
她站起来,
离开?浴桶。
贺岁安知?道屏风的另一面能倒映出自己正在做什么的影子,
祁不砚都能看见。她却?还是起身去拿衣裙,
因为不想再裸着说?话了。
思忖再三,
贺岁安想问清楚:“你说?的……那个,到底指的是什么?”她实在是难以直说?。
当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祁不砚也沐浴完了,他伸手过去拿衣衫时,
指尖擦过贺岁安还搁在屏风的手背,
几颗水珠滴过她的皮肤,带着水的温度。
像有一股电流沿着贺岁安手背朝四肢百骸窜走,叫人招架不住,她猛地缩回手,
怂怂的。
裙子还没拿到。
祁不砚这时出声回答了:“手指,我?的手指。”
一边给贺岁安解释着,
他一边取下她搭在屏风的衣裙,他身高在此处很有优势,
长手直接越过高屏风,递新衣裙给贺岁安。
他手臂肌理流畅,
有薄肌,冷白的手指握着白色的百褶裙,指腹贴紧着布料,贺岁安看见了,感觉祁不砚正在触碰到不是衣裙。
而是自己。
白色的百褶裙在祁不砚手里?多待一秒,贺岁安的心越抖麻。
她马上?接过:“谢谢。”
声音小得不行。
原来祁不砚说?的是手指,贺岁安误会了,刚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她想的另一个方面,可是这二者也相差不大了,区别只在于……
贺岁安看向放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