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盛凌希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她微微松散的风衣领口露出了里面裙子的钉珠。
她这高定裙更偏礼服,夸张、闪耀,的确正式到不太日常。
霍靳琰:“你什么样在西宴眼里都最漂亮。”
盛凌希终于受不了了,一扬手中的包朝他凿过去,“去死!”
霍肖两人笑成一团。
正说闹,咖啡厅的玻璃门忽然又敞开,风铃相碰叮咚响。
一道笔直颀长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午后的明亮天光从他背后洒落,光影朦胧,将他的西装外套勾勒出几许淡色。
有人不觉向他那边投注了目光。
“哦吼!西宴哥!”霍子骁已经举手向他示意。他看过来,很快视线定在跟他们站一起的盛凌希身上迈开步子走过来。
霍靳琰肖凛两人已经识趣地互相对视一眼主动上前,然后在半道同他碰上低声交流了几句,拉着霍子骁先走了。
盛凌希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看着他信步走近,盛凌希忽然有点不知名的忐忑,望着他一贯看不出神情的脸不禁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林西宴不答,只示意,“坐。”
盛凌希坐下了。
有服务员上前来点单,林西宴要了一杯哥斯达黎加。
“两杯!”盛凌希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来补充又礼貌笑笑,“谢谢。”
林西宴眸光微动,但没说什么,依旧神情冷峭地跟她一同看着服务员下去了。
“这回说吧。”等这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盛凌希朝他挑挑眉。
林西宴微默片顷才开口,“你去找霍启深,是想让他收购你那批成衣,对吗?”
大抵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盛凌希怔了下立时蹙眉,“这和你有关系吗?”
莫名的,她心里忽然有了点被窥探了隐私的滋味,还有种被戳破了难堪的慌乱与不愿低头的挫败感。
语气也含了刺。
林西宴只是淡渺笑了下,没说话。
她自知自己语气不佳很冒犯,可此刻也实在没法向他抱歉,抿抿唇转移话题,“说说……婚约的事吧。”
她带着点忐忑看着他的眼,“你考虑好了?”
“嗯。”
盛凌希立刻微微松下一口气低下眸。
她就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是这样解决解决。
他同她之间的差距,已远远不止是“盛”与L.K的差距。而无论是谁处在他在的这个位置,都会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对的。
而他终于想明白了……
林西宴的目光却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目色沉沉,一双眸有如山濛雾霭。
直到静静注视了许久,他才沉着开口,一字一句落在盛凌希耳中沉缓、郑重、而清晰。
“凌希,和我结婚吧。”
014.对赌
盛凌希一怔,
懵了。
“……林西宴你说什么?”
“和我结婚。”
深吸了一口气,盛凌希差点一口空气卡在肺里。
“林西宴你疯了吧?我和你说解除婚约,你和我说结婚?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胯轴子呢是吧?”
林西宴神色不变,
“我在说真的。”
盛凌希气到冒火,
“我说的是假的?!”
她声调有些高,周围不禁有其他宾客纷纷看过来。恰逢服务员上来上咖啡。
她白着脸说了句抱歉接过了才将火气强压下来。
林西宴微默,很快打开自己手边的电脑调出了什么,翻转屏幕推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盛凌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愤愤看过去。
R.M——Reda.mancy。
L.K集团的高奢女装服装品牌之一,亦是L.K名下暂存的时间最久远、也最经典的老品牌之首。
R.M的设计多元,
风格多变,
品牌整体tag也是以自由、时尚、开创性为主,
可以说是时尚圈内不少极具影响力的名人都力捧的存在。
盛凌希默默翻看了半晌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又不敢猜测,
怪异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西宴沉淡音线一如既往的清明含凉,
“凌希,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收购这批成衣,
L.K是比Salmoph更好的也能最大利益化的选择,只是你不想求我,对吗?”
盛凌希沉默了。
国内主攻服装设计专业的设计师谁人不想进入L.K?这个在界内可以说是顶起了半边天的奢侈品王国。
当初她为“盛”的这批成衣择选合适的品牌的时候,几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L.K名下的R.M或Sissi。
可也正如他所说,选择L.K,就代表她必不可少的就要和他扯上关联。而她不想和他撞上面。
更何况,L.K名下才华出众的设计者众多,
她的设计丢进去,恐怕就像水滴丢入大海,
她还没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能被他们看得上眼。
所以,她选择了在level上退而求其次的Salmoph。
利益虽不如L.K,但一旦赌赢,那便是彻彻底底的赢。
林西宴还在定定地看着她,“凌希,其实你的那批设计图我看过了,远超过Salmoph目前的水准,可以说打败L.K目前不少高定部首席也不为过。”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机会,也能更大程度地将这些被更多的人看见。”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这批设计,即便是在L.K内过提案会也未必不会通过,而L.K其实才是你最优的选择。”
“所以呢?”盛凌希的眼神还是冷的,也直直盯着他眼底隐约有了嘲讽之意,“所以你就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和你结婚?”
“不是威胁。”林西宴说:“是合作。”
“合作?”盛凌希仿佛听到一个天方夜谭的笑话。
她和他能有什么可合作的!
“对。”他笃定。很快又将电脑翻转过来翻找出什么,再次重新递到她的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盛凌希又不可思议冷笑了声才再次看过去。
那是L.K内部各大品牌的季度报表和新款设计。
数据很完整精准,但也机密。盛凌希随便翻了两下就不禁再次诧异看看他,像讥诮的笑了下,“怎么?这么机密的东西你也敢给我看,为了显诚么?就不怕我偷了去卖给你对家?”
林西宴只是定定地盯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他这严肃正经的神情倒盯得盛凌希一时有点发憷,颇觉得没趣,闷闷瞟他一眼继续去看了。
很快,盛凌希就发觉到了一点不对。
同时,林西宴观察着她的神情说:“看出来了吧。”
盛凌希脸上讥嘲的神色这一刻才完全不见,颇犹豫也惊讶地看他一眼,还像有点不太敢信,“你想让我帮你完成对赌?”
林西宴不置可否,只问:“凌希,你愿意吗?”
R.M如今外部看着仍旧光鲜亮丽浮华依旧,其实在L.K内部早已走到一个尴尬期。
旗下设计师的流逝、新设计师的设计水平风格差异与不稳定、集团内其他同赛道品牌的对打与挤压……都让R.M的处境艰难重重。
大概十年前,L.K收购了本土品牌Sissi。
在十年间将一个原本寂然无名的小品牌不断做强做大,直至今天几乎已能同R.M比肩的地步。
可同时,也成了R.M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R.M连续两年的数据下滑,使得L.K内部对R.M的前景分外不容乐观。最近几次高层会,甚至已有人提出想要合并R.M与Sissi。
三个月前,林西宴被任大中华区CMO,主掌以R.M为首的数个老牌奢侈品牌。
他年轻,又算是“世袭”空降,集团内自然有不少老狐狸虎视眈眈,就想逮到机会把他的R.M给吃了。
所以,R.M和Sissi的这场对赌,他必须赢。
他也需要给R.M注上一剂稳赢的血液。
盛凌希方才腾然的怒火这会儿稍霁,可还是非常不理解,“那你要就想让我帮你对赌……你直说不就行了么?结婚……算是怎么回事!”
林西宴默了默才说:“你也说了,我家里一直在逼我联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黯一秒,很快恢复如常,“所以我想,与其和别人结婚,不如和你。我们tຊ各取所需,一劳永逸。”
盛凌希顿了一顿忽而莞尔,“可是我怎么听说,许灵月也是学服装设计的。”
她笑容明艳,却像一支衔着刺的玫瑰,直凛凛地刺探进他的眼底,“那你家里既然那么想让你和许灵月联姻,不更能各取所需?她完全能符合你所有的要求,还能完美堵上你家里人的嘴,不更是永逸?”
“你可知,我父亲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和许灵月订婚?”林西宴冷定的神色没丝毫变化,这一刻眉宇微蹙有了更多正色。
“Sissi品牌前身的董事长,就是许灵月的外公。如今她父亲更是Sissi除L.K外占比最大的股东。Sissi这些年来一直想从L.K独立,他父亲名下的新锐更是想再培养出更多的Sissi。我父亲就是为了稳住Sissi,也为了让新锐不和L.K对立,这才想让我联姻。”
他将所有利益关系在她面前剖白得如此清切倒让盛凌希有些意外,又怔怔地同他对视两秒仓促偏开视线,某个瞬间忽然莫名觉得有些承不住他这么直白的目光。
“既然如此,那不正好?……你和她联姻,Sissi保住了,R.M说不准也保住了……”
她语气也有点似有若无的慌乱。
林西宴抿住唇。
片晌,他才轻垂了垂目光,像有些无可奈何般轻叹了口气,“凌希,你还想成为一个顶级的服装设计师吗?”
盛凌希微怔住。
,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西宴:“一名出色、优异、有自己独立风格的设计师。能将自己的作品被许多许多人看见、将自己的理念为众人传播、甚至想带着它们走出国门登上国际舞台的设计师……”
“……”
……
好像回想起当年那些个无忧无虑的夏日。戚行川高考结束,她们小分队也趁着暑假蹭着他们的毕业游出去玩耍。
在邻城的海边,她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将自己的梦想喊给了它听,“我,盛凌希——我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一名出色、优异、有自己独立风格的设计师!一名能将自己的作品被许多许多人看见、将自己的理念为众人传播、甚至走出国门登上国际舞台的顶级设计师——”
海风将她的白裙角卷得飘扬,她恣意喊完,畅快淋漓。
一回身,掉进一双深黑宁静的眸里。
……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盛凌希头低低,唇角紧抿眼眶也渐渐有了抹隐忍似的湿红。
林西宴静静看着她眼神安静,一贯冷清的声线这一刻也莫名透出了几许安慰,“凌希,你有才华,有天赋,你是需要被看到的。”
“L.K能给你一个很好的平台,你也终会被许多人看见,你的梦想终会实现,你会有更广阔的舞台。”
盛凌希怔怔看着他。
似乎在长久酝酿着什么,林西宴的指尖悄声蜷紧,半晌才声线喑缓地说:“如果有一天,你的目标完成了,或者我的目标完成了,我们……可以离婚。”
盛凌希一瞬讶异地抬头看向他。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淡着神色,眼神沉着不变,最后的最后,只说:“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考虑。等你考虑清楚了,可以来告诉我。”,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等你。”
015.不嫁
盛凌希一连想了几天,
几天里,始终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直到几天后,一个消息的传来,
才迫使她必须将这件事快点做出一个决断。
——“盛”财务部来电称,
盛家贷款的第一笔还款时限即将临期,银行已数次进行催款。
一旦逾期,贷款抵押物将公开进行封锁拍卖。届时,“盛”就算是正式宣告破产了。
“不能再申请延期了吗?”电话里,盛凌希在得到消息后便凛起神色,边翻合同边说:“我记得,
我们家的征信一直不错,
当初签贷时承诺经理人是承诺可以适当延期的,
现在不能了吗?”
“已经申请过一次了。”电话那边的负责人说:“而且第一次申请时其实已经有些延期了,
是经理人那边给我们争取了一周的时间,这才争取延期的。”
“现在再申请第二次,
基本不可能。经理人的说法也是就算还不上全部,
至少也先补上30%,银行那边看到资金流动才好给批准第二回。”
盛凌希无声抿住唇。
“小盛总,
您看……”
“齐叔,这事你先别管了,交给我。你先帮我稳住银行那边。”
挂掉电话,盛凌希手撑住额头长长舒了口气,心头忽涌上一阵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她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