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一哂,“你准备得倒是全面。”
还挺自信自己一定会赢。
不过,若不这么自信,倒也不是盛凌希了。
四周的人多了起来,越临近秀开始,才姗姗而来的宾客便越来越多。
林西宴最后意味幽深地看了她一眼用目光示意了个方向表示先告辞了。
盛凌希看懂了他的眼神,默不作声向周围观察了圈让施小秋先替她一下。跟着他走的方向跟到秀场外的楼梯间正见林西宴正默默站那儿等着她。
这是处很安静的独立空间,没有人。
昏黄的走廊灯映出一点静谧暧昧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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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听见脚步声,他回眸,目光在看见她的刹那似微深了下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盛凌希怔了秒走向他。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而脆的清晰响动。
“怎么了?”
林西宴只静默注视着她两秒而后似有若无地微弯唇从西裤兜里拿出手机立在她面前。
手机屏幕上出现盛凌希此时此刻妆容完整明艳的脸,她愣了秒,很快看到自己的口红花了一块儿。立刻“我靠”了声连忙打开手包翻镜子口红。
一想起刚才就是顶着这么一张破嘴舌灿莲花接待来客的,盛凌希社死的心都有。
“放心,不丑。”林西宴像是看出她想什么,指尖在半空犹疑顿了顿还是试探着伸过去轻拭她的唇边。
他指尖还带着冬季室外清冽的凉意,触碰在她的唇边冰冰透透的。
盛凌希刹时便不自觉一顿。一时连镜子都忘了翻就怔怔抬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直撞进他眼底的刹那,林西宴也像错愕微顿了一秒,而后默不tຊ作声地偏开将她唇边最后残存一块儿抹去了无声放下手。
“好了。”
他指尖落了一抹微红。
悄无声息在身侧轻蜷。
盛凌希这才想起取出镜子照了照,方才花了的那一块儿已几乎被他抹去了,只需要再补一遍红便好。她匆促拿出口红补了补。
手包再下来,她又恢复了那个完美明艳的盛凌希。林西宴默默望着像很轻很轻地笑了下点了下头。
两厢静默。
直到盛凌希的手机震动,她翻手一看,是施小秋,大抵是秀快开场了催她去后台。盛凌希握着手机迟疑向他朝外面指了指,“我……”
“去吧。”林西宴先说。
幽暗灯光将他的眸光似乎也映得深而安静,他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声线沉缓,“加油。”
-
秀场内,围绕着整个U型台的观秀席位已几乎全部坐满,整个秀场黑漆漆的,没开灯,四下皆是一片嘈嘈切切的交流声,只共同等待着秀的正式开场。
林西宴坐到自己所属的位置上时周围的几个来宾都已经做好了,他的身边恰巧是代表Sissi出席的许宸山,林西宴只简单向他颔了下首便算招呼过而后自若目视前方视若不见。
许宸山倒是数次用余光不咸不淡偷扫他,似不屑也似打量。
扫到他指尖的一抹微红时,他微顿,而后意味难明地轻哂一声也将目光落向T台不再看他了。
后台,紧张的氛围更是横亘在后场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匆匆碌碌忙成一团空气都似乎被拉紧成一根根无形的紧绷的细弦。
“口红!口红在哪儿?720那个色的!”
“我的高跟鞋……”
“羽毛夹呢?给我来两个羽毛夹快快快!”
化妆间内凌乱无章。各种口红、眼影、衣裳、包包……飞得到处都是。
模特化着妆。盛凌希提着裙摆匆匆从摩肩擦踵的人群里穿过询问一直在后台主持工作的江异现状。
江异在正事上一向不打马虎眼,十分笃然地向她比OK。
不待盛凌希说话。忽听前场的方向突然响起巨大的一声哗然,而后鼓点乐起,前场绚丽的灯光仿佛都能闪溢进后台。
秀要开场了。
主持人在致辞控场,想来是T台的舞美太过瑰丽绚烂令人惊叹。好在是Sissi先上场,他们还有时间,盛凌希让江异蒋娇施小秋他们先看着自己出去探探究竟。
Sissi的化妆间离R.M不远,亦是一片兵荒马乱。
即将要上场的前两个模特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站在上场口。
一众工作人员更是忙得仿佛没头苍蝇,跑来跑去喊声嘈乱。许灵月却静静地坐在化妆间的门口,像分毫不知慌忙的模样,任周遭匆忙她自八风不动,目光木然地盯着眼前的某一点。
盛凌希不禁一怔,上前轻碰了她一下,“你干嘛呢?”
“凌希……”她轻轻抬头看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笑起来,起身,“反正有她们忙,不用我操心,我就偷懒坐一会儿。”
盛凌希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愣怔,总觉她现在的模样格外不对劲。
这时,前台又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哗响。
无数柱灯光五花八门的闪,音乐的节奏点越来越劲爆。
要正式开场了。
“快快快!按顺序!快——”Sissi的副总监拍着手操持着模特有序入场,踩着恨天高飞快跑过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下许灵月的肩。,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灵月吃痛捂肩,险些摔倒。
被盛凌希仓促扶住了。
热场的劲快鼓点乐渐渐过渡到附和Sissi风格的空灵。模特上场了,盛凌希透过上场口的缝隙简单看了二十秒。
不得不说,Sissi今天这场秀设计得的确高级。秀的主题叫作“Malfunctioning”——“失灵”。
整季以大量碎了的蝴蝶、月亮、铃兰花冷蓝色元素为主。花朵碎了花瓣、蝴蝶碎了翅膀、月亮碎了光……那种空灵的、华丽简约缥缈的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现场已有人的手环亮出了蓝色的光。
R.M那儿还需要忙,盛凌希简单由衷称赞过许灵月两句赶紧回去,确认好模特的妆发都准备就绪后让小秋拿来衣裳。
江异知趣地非礼勿视退出去。整个化妆间又乌七八糟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相互拉拉链、整妆发、换衣服找鞋的嘈杂音。
小秋打开最后一件衣服的防尘袋,目光却在一瞬间定住然后放大,接着不可思议抬起头。
“组长——?!”
068.意外
盛凌希也被她这几近惊恐的神情看得几乎怔住,
下一秒目及她手中衣裳的刹那瞳孔也瞬间一缩。
那件原本该作为今日压轴作出场的墨绿色衣裙……此刻却被泼了一堆五彩斑斓的油彩,红橙黄白杂成一片。
化妆间内其他的人也一刹静了,作为工作人员前来帮忙的蒋娇秦雅卉也错愕睁大眼,
短暂的沉寂后是片惊诧的窃窃私语声。
连模特都在互相不明所以地交谈。
盛凌希原地怔缓刹那后上前轻轻摸了摸,
是半干的。很快说:“应该是昨天彩排完把衣服送回L.K后。”
油彩干透需要两至三天,能干到半透,起码有十二个小时时间了。
她问施小秋,“今天拿衣服来时没检查吗?”
“我……我查了前两件。”施小秋的脸涨得红红的,明显快哭了,拿着衣架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在抖。
“我们这材质特殊,
不用熨……所以、所以我就看下前两件没问题就一起拿来了。我不知道……组长,
对不起,
都怪我!我怎么都没检查呢?对不起……”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语调哭腔细颤,心急如焚却不知所从。
盛凌希只抿唇定神了一秒,
直接起身拉开化妆间的门向外唤:“江异。”
江异正站在上场口的位置遥遥看秀,
闻声偏过头,过来时还在嘟囔居然这么快?
看见这件被泼得面目全非的衣裙后,
他的面色也刹那肃冷了。
错愕镇静了好几秒才冷冷出声,“谁干的?!”
一屋没人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
他想到什么,冷戾的眉峰一紧转身就往外走,走到Sissi化妆间的区域不由分说一把扣住许灵月的手腕边将她拉起来,“你们Sissi又背地里做什么了!”
“啊!”许灵月吃痛出声,惊慌抬起一双愕然失措的眸。
Sissi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懵了,下一瞬马上上前来不悦地指责。
“江异!”而心知不妙紧随而来的盛凌希也连忙上前斥责着强行将他搡到一旁。
她绷着脸低斥,
“现在是追究谁做什么的时候吗?回去!”
江异胸膛起伏还在冷冷瞪着许灵月。
许灵月捂着腕,还讶而不解。前台Sissi的模特还在一一鱼贯有序地上场、退场。
江异自知时间不多。紧咬了下牙像强忍下什么蓦地转身大步回到R.M的换衣间。
许灵月身边Sissi的人员还在关忧问候,
她摇头,怔怔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想了想也跟过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看见那件衣服的刹那,许灵月也惊住,怔然立在门口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
江异和盛凌希正蹲在衣服旁想补救的办法,闻声抬眼见到她面色更沉,一起身直直堵在门前,“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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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异!”盛凌希不悦拉他一把。
她看许灵月的目光也有几分复杂,但到底始终相信她是善意,想了想实话说了,“灵月,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不瞒你。”
“这件衣服,本来是我们今天的压轴品。”
许灵月唇色发僵,自然也能猜测到什么悄无声息掐紧指尖。
“都怪我……”一旁的施小秋还在哭泣,脸上的妆都哭花,“我要是好好检查一下,说不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要是……我要是再细心些,把这衣服好好护着,说不准就……对不起……”
“不怪你。”盛凌希说:“虽然来时没统一检查衣服是你的疏漏,但这衣服已经都这样了,就算你当时打开看了,这一天的时间我们也不可能变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所以,收起眼泪,现在仔细想想该怎么办要紧。”
江异木然地蹲在衣服旁伸出指尖轻拭衣服上点滴的油彩,像望着一汪自己付之东流的心血。
前台Sissi的秀已经快走到高潮,有Sissi的工作人员tຊ前来寻找许灵月称她要去准备设计师上场致谢了,在看见眼前这一幕的刹那也不禁目光一凝。
“我帮你们……”许灵月浑身僵硬,细颤着硬着头皮细声说。
江异现在最不想听她说话,又凶恶回头冷冷斥喊:“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滚啊!”
许灵月被他吓得肩膀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指尖还是颤的,眼眶也发红,然后强顶着压力将衣服几处细节摆了摆,摆成了另一种版型的模样,瑟缩抬头望向盛凌希,“凌希,把上面的油彩添几笔点缀一缀……然后改一改。我在前台帮你们争取时间。我帮你们,信我一次,我帮你们……”
盛凌希像得了灵感,定定看着被她粗略改动的几处地方很快抬头,正对上似同样得了灵感的江异的目光互相心领神会无声对视点了下头。
蒋娇施小秋秦雅卉几人立刻也心有意会地忙动起来。取油彩的取油彩、拿针线的拿针线……屋中的模特也继续整理着衣裳做起最后的准备。
许灵月必须要走了,细微地用指尖蹭了下眼角起身。盛凌希在她身后叫她,“灵月。”
许灵月回眸。
“谢谢。”这一次定定望着她的人反变成了她,盛凌希郑重道:“加油。”
-
秀场前台,代表着Sissi的十二位模特依次走秀完毕,模特重新全部走上台来。而后总监许灵月在一众特烈的掌声中微笑走到台前,礼服裙摆随步摇曳。
在她露面的刹那,掌声似乎变得更大。
无数嘉宾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如梦似幻的走秀中,嘉宾席也点点滴滴亮起了一片荧蓝的光。
后台,气氛仿佛惊心动魄。
盛凌希拿油彩缀着画,江异用针线飞快改着版。其他众人在努力维持着秩序。
施小秋和秦雅卉边做着最后的衣妆检查边安稳道:“一会儿,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按照上场顺序一一排序,就像平时彩排时一样就好。”
“伊丽莎白,一会儿你有几个定点动作需要依照衣服的最终版型改一下,不过不难,你是专业的相信你能适应好,舞美那边我已经跟舞美老师说过了会根据你的节奏打灯光。”,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丽莎白是个来自乌克兰、金发碧眼的模特,也是整个IMO团队中外形条件最好,表现力最强的超模。
这次作为压轴上场。
一屋模特里唯有她还未换走秀的衣裳,正在化妆师的手下改着眼妆,闻言闭着眼睛小幅度点点头。
场上,许灵月站在一众模特的中央,原本一米六八身材纤细的她在一众身高腿长的模特中却显得格外渺小。
她表现得倒落落大方也从容,一一致谢了各位来宾与走秀的模特,谈及此次秀的主题理念,也娓娓道来侃侃而谈,现场一时空荡静谧唯有她的说话声回荡。
“好了!”盛凌希落下最后一笔,长吐了口气,手上的油彩沾满了指尖。
“我也快了……”江异没有抬头,针线飞快在布料上游穿,额头渗了细汗。
盛凌希看了下剩余的部分,说:“我帮你。”
马上开始穿针引线改起另一边。
前台许灵月的话说完了。
一场秀看着华丽耀眼,实则算下来统共不过十几分钟。加上设计师的致辞阐述,至多不过半个小时,再久便会拖节奏。
许灵月的耳麦里已经有场控响起的催下场的声响,她抬手按了按,却没有听话下场而是执拗站在舞台中央手踌躇地握紧话筒。
现场已有嘉宾响起不解似的私语声。
许宸山也蹙眉,自知她再说下去就很有画蛇添足过犹不及之感。
许灵月却执拗不看他而是将目光静静落在林西宴的身上,执着而一瞬不瞬盯着大有种求助的意味。
林西宴迎上她的视线很快看出了什么不对,微蹙眉,下意识狐疑向身旁的许宸山瞟了眼。
许宸山侧颜淡定。他心下思忖拿出手机悄无声息发信息。
“最,最后……我想说。”许灵月最后说:“眼见,不一定为实的。”
台下的私语声更大,似没听懂她这句之意。许灵月无声紧了紧话筒,“我们看到的,或许不是事物本身所展示的样子……就像失灵的月亮,看似圆满背后却缺了一角;就像破碎的蝴蝶,看似完整其实早就破碎了翅膀。希望大家都能够,看见事物本身的模样。”
她鞠了一躬,匆匆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