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风了,Principe
di
Savoia酒店就在前方不远处,盛凌希轻拢了拢大衣的衣襟快走两步。
林西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她,“凌希。”
盛凌希站住了回眸。
他在异国他乡的夜风里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原地抿唇似踯躅了良久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微浅地向她轻轻一笑,风月也温和。
“其实……你当初能回国。”
“我挺开心的。”
-
后续的几天,盛凌希便同R.M海外部的负责人一行紧锣密鼓地筹备起R.M的秀场,R.M这次秀场的地址选定在了克莱里奇宫殿。
克莱里奇宫殿亦是米兰久负盛名的古建筑之一,有金碧浮雕、欧式壁画,也曾被誉为世界遗留给意大利的璀璨珠宝盒。
秀场将在克莱里奇宫殿花园举行。露天的锦簇繁花与独特的镜面地面设计也完美地将自然、建筑、乃至天空融为一体。也与此次R.M所展出的高定主题“镜之花”相得益彰。
在排练的模特团队里,盛凌希还看到了模特伊丽莎白。
“Elizabeth!”
“盛!”伊丽莎白也惊讶,热情地同她相拥在一块儿寒暄。
在说起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的时候,漂亮的模特脸上露出傲娇自豪的神采,高仰仰脑袋用带这些口音的中文道:“我是谁呀!”
盛凌希由衷替她开心。
这些天林西宴的行程也很忙碌,作为L.K内身份独特的重要成员,自他到达米兰那天起便陆续收到各大品牌秀场的邀请,他终日也奔波在各大品牌秀场间马不停蹄目不暇给。
这天R.M秀场初布置结束,林西宴提议后续的秀让盛凌希同他一起去。
米兰时装周能让设计师展现自我,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佳学习机会。而她作为设计师若能在现场近距离参观其他品牌的优秀作品能得到的受益定加事半功倍。
盛凌希却犹豫,担忧他们俩这么堂而皇之地一起出席后续会否引发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西宴却称她以女伴的身份出席,且林家对家族隐私的新闻一向控制得严格隐蔽。L.K在外媒有海外的专属负责人代理出面应付媒体,而国内娱媒早就被林老打过招呼了,不会轻易将有关他的新闻散播出去,何况他们走VIP通道会否被媒体捕捉到都不一定。
到底机会难得又蠢蠢欲动,盛凌希最终点头,就这么跟着他坐到了各大秀场的首排专座。
而那些天也是盛凌希自来米兰后最兴奋、激动的几天。真的近距离切实感受了米兰时装周最核心的魅力所在,那些优秀的作品、艺术的创造力、控制力和展现力……也明白了自己真的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最关键的,是盛凌希这几天在秀场上碰见、也交际了许多许多人,皆是如今国际上和时尚圈内的名流名人,她在见到时便压着声音小声激动。
“Valarie!是Valarie·Davis诶!好莱坞十大女星之一!”
“啊啊啊那是Jessica!美国《时尚》杂志现今的主编!”
“昆汀!是昆汀先生?他居然也在这儿!”
秀场后的晚宴通常是宾客交际时间,盛凌希伴随着林西宴在现场穿梭,林西宴闻言便微挑眉深长看她一眼,“你知道?”
“嗯哼。”盛凌希便仰仰脑袋,眼眸里都落了激动盎然的星星。
昆汀先生算是现今时尚界服设圈的领头人,现今已经七十多岁了,却老当益壮精神矍铄。
如今他正在现今整个欧洲最大、亦历史最悠久的奢侈品家族集团“威尔逊家族”任职总监,受尽尊崇,地位显赫。
就见林西宴像是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很快径步上前似要攀谈。“诶……”盛凌希仓促想拉了他一把却没拉住简直觉得他要疯了。
“Mr
Quentin。”
“ah!Leo?”却见昆汀先生竟然回应他了,且顺遂地叫出了他的英文名,盛凌希愣怔地看着他们两个快速地交谈起来。
场面似乎回到了那天他们偶然碰见道森先生的时候。昆汀先生明显也是认识他的,很快林西宴伸手召唤她上前去将她向昆汀先生做介绍。
“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你的女伴吗?”昆汀先生用英文微笑问。
林西宴答了她是谁,是R.M的新总监、出自中央圣马丁云云。
昆汀先生闻言便称赞了几声R.M近来让他倍感兴趣的佳作,礼节同她碰了一杯。
说到最后,林西宴稍稍靠近昆汀先生像是说什么小秘密般,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了句:“She’s
also
my
wife。”(她也是我的妻子)
盛凌希彻底惊住了,没忍住当着昆汀先生的面就轻拍了下他的背。
“Wow!”西方人表达惊讶似乎都是夸张的,就见昆汀先生一手轻捂住唇边极震惊的神情又看了看盛凌希,连连说了几声讶异和祝贺。
林西宴唇边微勾在盛凌希的耳边小声说:“放心,昆汀先生也隐婚,他已经隐到第五任了。”
盛凌希愣了一下莫名的也不禁笑了,同昆汀先生友好交谈起来。
交谈间,又有其他人友好上来似乎想要攀谈交际。
那来的应当是法国人,就听见林西宴微顿很快用法语同他们交流起来,语言间转换得流畅顺遂,丝毫没有半分违和。
盛凌希一时望着他从容交谈的侧脸不禁怔忡。
这里的每个人,在她看来,都很优秀,也很遥远。,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非是他,她可能倾尽一生的努力,都无法站在这样一个平台看世界。
而她好像才发觉,他其实和他们这些人是同样的,同样的优秀,同一个世界。他一直是优秀高远的本身。
你再等等我……好吗?
我要追不上你了。
你再等等我……
……
这天晚上,盛凌希跟着林西宴交谈过很多人,也结识了很多人,盛凌希在浅短的一些交流谈话中便觉受益匪浅。
散场后,盛凌希同他并肩压着马路往回走,不禁道:“真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么多人啊。”
林西宴请弯唇角,仍旧谦辞,“也是借光,其实他们认识的,都不是‘林西tຊ宴’,而是L.K掌舵人的长孙,而他叫Leo。”
盛凌希微顿便不觉站住了,再次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不觉有些出神。
若他当初没有和她结婚,那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是否,也是娶一个和他一般名门望族的妻子,和他一般的耀眼、优秀。他们应当会一同并肩光明正大地站在秀场上,同那些人一起言笑晏晏,侃侃而谈。一同沐浴着众人赞叹与祝福的目光。
而这样的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也一定是这样的吧?
人都是有趋光性的,哪怕再耀眼的人,也一定向往更明亮的光的。
月色与灯火下他一向落拓分明的棱角都仿佛化得柔和,他迎上她长久凝视的目光少顷像不解地笑了下,周身的人声和车声都像变得很远,“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微顿了秒才跟着笑了下摇摇头,“没……”表面仍笑得如常飒爽,“我就是在想……”
她方才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林西宴,我承认,我羡慕了,也嫉妒了。
我就是喜欢你了。
喜欢的感觉真好,仿佛生活都充满了目标,让我追寻让我向上;喜欢的感觉也真坏,患得患失,失措彷徨。
林西宴闻言后倒微诧地轻挑了下眉,很快盎然轻哂,“现在和你结了婚,不好么?”
“我家可没有L.K这能耐。”她背着手继续向前走了,脚下故作愉悦地蹦跳了两下,好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林西宴默默看了秒她的背影跟上前,仍旧笑的轻侃,“你也不差,知道先前在帝都圈子里很多人都是怎么说你的么?”
她奇异看他一眼。
他像忍俊不禁地轻弯了下唇很快抿住,轻仰仰下巴不疾不徐叙述,“盛凌希,盛家大小姐,“盛”董事长独孙女,躺金摇篮出生,含金汤匙长大,公主中的真公主,千金中的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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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希噗嗤一声也不觉笑了,大无语地摇头,“可真是空口白牙一张嘴,死的能说活天花也乱坠。我要真有那么厉害何至于现在还有苦兮兮地帮别人对赌打工哦……”
“都一样。”林西宴淡哂,“外面都觉得L.K多光鲜亮丽,实际上我们家从根里已经烂成什么样了你是知道的。都不过都是表象。”
盛凌希心微微顿跳再次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有种奇异的冲动感受在胸膛里在膨胀扩大。
他们两人站在米兰夜晚的街边,灯火暗淡,夜风凉爽。
“林西宴。”她却盯着他漆黑却深亮的眼睛,指尖悄无声息陷进掌心里,“等回国……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西宴看着她灼灼郑重的目光不禁晃神,眼神如旧平静,“是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盛凌希指尖掐得越来越紧。
要现在说吗?
要赌一把吗!
不过就是输了或赢了,就算是输了,又如何?她都赌过这么多次了,也不是没输过。还要怕输么?
她盛凌希向来直爽磊落,怎么偏在这件事上畏畏缩缩?
“我——”她刚开口,周身一辆大巴车过,呼啸的声音几乎尽数将她的声音吞没。
而呼啸声后,是一个迟疑略带小心翼翼的声音率先在不远处响起,“……凌希?”
那个声音……让盛凌希赫然一怔。
她的背脊也在一瞬间僵住。
076.旧人
盛凌希曾设想过许多次自己可能再见戚行川时的场景,
或许匆匆一瞥相顾无言,或许此去经年形同陌路,可怎么都没想到,
会是眼下这样的场景。
——她站在异国街边,
周身有清凉的风与暗淡的灯月。她身边站着喜欢的人。
兜兜转转数年,她终于明白了何为喜欢、自己又炽热地喜欢着谁。可在她即将冲破这一切的刹那,他像猝不及防突然出现。
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时候她总是喜欢粘着戚行川,从而对总像是处在他对立面的林西宴多加忌惮。
他们好像总是错位了那么一步。
而盛凌希想过,如若当初没有戚行川,
他们会否就不会缺失了这中间的六年。
原来她从未讨厌过林西宴。
原来……她很久很久之间,
就在喜欢林西宴了。
而林西宴在看见那张面庞的刹那神思也在那一刻明显怔住,
他一向淡定且从容的眼神也像不可思议地晃了下背脊渐渐僵硬。
戚行川一直是个很温雅端正的人。
少年时代的他,
温润如玉,如沐春风,
似乎永远有着邻家大哥哥般的好脾气和温柔笑容。
长大之后的他,
自然承袭了那一贯彬彬文质的气质,穿着深棕的大衣长身静立,
骨骼肩线清瘦隽秀,鼻梁上镜框泛着的冷光都显得温润柔和。
他望着盛凌希的神情也是陈杂又惊喜的,一瞬不瞬,仿佛生怕眨眼她便幻觉般的消失了,缓声说:“真的是你……凌希,我刚刚远远看着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你……”
盛凌希仍怔忡地看着他脸色发白。
视线再望向她身边的林西宴,
戚行川也像错愕地怔了秒而后神情微僵,怔讶了片晌才涩声开口,
“你是……西宴?”
“你好,戚行川。”林西宴如旧从容像见到多年的好友般向他伸出一只手,“好久不见。”
他嗓音其实也有些哑,却被他完好地掩盖。戚行川就怔怔看着他的手像有些失神。
盛凌希沉默看着他们两人的手礼节性地一握,心尖徒然生出种莫名陈杂的滋味。
戚行川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遥遥忽然又有一个女声响起,“Jhon!”盛凌希一直微微绷着的那根神经才在这一刻彻底紧拽成弦。
乔安娜!
那居然是乔安娜。
她当初在中央圣马丁的英国籍本土同学,如若说蒋娇是她当初在中央圣马丁唯二的小冤家之一,那乔安娜就另一个唯一。不……还不止是冤家,该是对家,是仇敌!
她怔然回头,果见一个棕色卷发、肤色不算白种人的白、而是小麦色的典型西方长相的女孩正朝这儿而来。而戚行川也在顷刻间像怔忡了下而后顾虑地看了盛凌希一眼主动迎过去半拦住她像在交流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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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希就站在原地隔远看着他们说话。一种异常奇异、惊讶、也复杂的感觉胸膛里膨胀漫开,像许久始料未及。
戚行川居然和乔安娜是认识的。
也是……
当初那件事的发生,知晓其中内情的人寥寥无几。而作为知晓所有前因后果的戚行川既然能够选择那样做,那么在这其中最得益的乔安娜,自然有极大的可能是和他认识的。
她只是觉得很奇妙,不是生气。那件事已经过去这样久了,早已不配激不起她半点波动的负面情绪。
只是那浓重的讽刺与自嘲难以遏制,心下冷讽了声对林西宴小声道:“走吧。”
林西宴就望着她沉重发白的脸色微蹙眉。
“Landsay!”而远处的乔安娜似乎也早已看见她,看着她要走张扬地摆着手赶过来。
戚行川像是仓促地想拉一下,却没拉住。
而盛凌希脚步也一僵,一时像不知该走还是该转身。
“噢!Baby!真的是你!”乔安娜业已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来,还十分亲昵般地同她来了个拥抱。盛凌希抗拒地扭着身躲开。
她似乎也不尴尬,仍旧如故友见面般的十分亲切地用英文热络寒暄着,“你还好吗?听说你回中国了,我一直都很思念你,能够在这儿再遇见你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戚行川赶在两人身侧像担忧不知所从。
林西宴不知其内隐,就淡拢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谈话。
“劳你关心,一切都好。”盛凌希不咸不淡用英文回着,“让你失望了。”
她顿了一下很快爽朗笑起来,嘴上说了句,“亲爱的你真会开玩笑”,又问:“你走后我给你发过邮件,Landsay,你有看到吗?”
盛凌希眸光一瞬如刺凝了一下冷漠幽深地盯住她的眼。
……
——「你以为,回到中国你就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