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
艾丽丝和苏珊也笑盈盈围过来,还有几个其他的参赛者们。
即便是国际比赛也分地域乡情,而他们西方人自然也同西方人走得相对近些,彼此早已建立过了友谊。而他们无论是由衷还是客气的确不遗余力地夸赞过她的作品。
盛凌希倍感意外但也由心高兴,在他们说完后一一说道:“感谢你的喜欢卡丽女士,我也很喜欢你的创作,你肩颈处的那抹丝带简直点睛之笔,
我愿称之为服设界‘西伯利亚的眼睛’。”
“还有您,艾丽丝女士。”
金发碧眼的艾丽丝立刻面露意外。
“尽管没有成衣,
但我看过您的设计阐述,使用红黄蓝绿色彩分明的撞色真的大胆又独特,非常有法国上世纪神秘主义的色彩。”
“以及苏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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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一叙述过他们的设计要点和自我见解,且除却这几位为人熟知的黑马连一些默默无闻的参赛者也都精准无误地说出来,足见她是对每一个人的作品都平等尊重地研究观赏过。
这行为也倍拉好感一时不禁令大家更加热情愉快地同她交流起来。
愉快地聊了少顷,卡丽问:“说起来……Landsay,你的设计的确完美漂亮,但有一个地方请你包涵我实在没看懂。你能解答我的疑问吗?”
“就是裙摆上的图腾元素,它很漂亮,可是我没看懂那究竟是什么,它是什么含义的代表吗?”
“是箭。”盛凌希神秘地眨了眨眼,“是一把弓箭。”
“Wow!”立刻有人露出惊讶,“好酷!但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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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endipity’,在我们中国可以被译为‘不期而遇的巧遇’。”盛凌希笑着说:“我和我的丈夫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不期而遇,我远远不小心射了他一箭,所以……”
“我的天!”
“So
cool!这简直太酷了!!”
“这简直是丘比特的神箭!”
几个人又十分夸张地一阵感叹,气氛彻底热烈开来,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乔安娜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身边也正围着一些人正在攀谈,她有意无意轻瞥着这边似有若无烦躁蹙眉。
等盛凌希和他们的交际到尾声浅笑告辞后,乔安娜不咸不淡走上前来,淡淡道:“现在聊得这么好,等到半决赛被淘汰,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你哭。”
“我也很可惜。”盛凌希同样没也什么语气,“你就要止步在半决赛场了,而他们会为我喜极而泣。这真是太遗憾。”
“你!”乔安娜登时沉脸,愠气瞪她。
“怎么?”盛凌希反而一瞬笑盈盈起来,还“叮”地同她碰了一杯,“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了?”
伸手也不好打笑脸人,乔安娜深吸了口气像压下了什么情绪仍悻悻瞪着她。
“乔安娜,收起你那可怜的嫉妒心吧。”盛凌希的笑也很快收拢下来,直直对上了她的眼。她直视她,眼神淡漠,语气渺淡,“有这时间,不如去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
-
半决赛的主题词很快便抽签决定下来,盛凌希所在的第三小组五人抽到的主题词是“Ephemeral”——转瞬即逝。
这次半决赛,却有一个新闻的传出,使得公众对比赛本身的关注度更高涨、更热烈。
半决赛共七天,“IFDC”赛制组为每所有人准备了一个偌大的成衣制作基地,也是一个偌大录影棚。
比赛不要求每位参赛选手每天何时来、何时走,只要求tຊ所有人从设计出稿、至打版成衣的所有流程都需在基底与镜头下完成,且每日来或走时不允许带来或带走任何东西。
而七天后,所有人的成衣将在Design
District举行半决赛走秀。
尽管比赛不限制众人每日在基底的工作时长,但为了争分夺秒,还是有不少人干脆将吃、住都搬到了基底上。设计基底仿佛也成了一个热闹的大通铺。
盛凌希本不想将自己逼得那么紧迫,但见许灵月和蒋娇她们都已搬去了基底,索性自己也打包搬了过去,独留下林西宴独守空房。
到半决赛当天,迪拜Design
District设计区将露天支起巨大的LED屏与T台,有各界名流大佬特地买票观秀,有界内极具盛名的设计师、艺术从业者做评委。现场群众也人山人海。
比赛现场也会在推特、油管、Facebook……等各大国际社交平台进行实时直播,同时在线统计截止网络的投票人数,最终结合评委的打分现场公告决赛晋级名单。
可以说,的确是场公开、透明、直接、也残酷的全球时尚圈盛宴。
盛凌希花了五天的时间设计、打版完自己所设计的衣裙,又花了最后两天改善。最终成衣出来时终于到了她满意的程度。
在基地,每个人都是有独立的工作隔板间的,但大家大多磊落,会不时串门向自己敬仰的选手虚心请教交流。尽管早前便有不少人看过盛凌希的设计理念图和坯衣,但在终版成衣出来的时候,还是令不少人惊叹了一把。
“上帝!”
“她太漂亮了……”
“她简直是有生命力的。”
在半决赛后台准备的时候,苏珊不禁同她拥抱了一下趁机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一定会晋级的。”
“借你吉言,苏珊小姐。”盛凌希受宠若惊,很快也小声笑道:“期待我们能够在决赛相见。”
林西宴这次在半决赛是官方赠送的VIP席位邀请函,他到达Design
District现场时,便有人陆续上来攀谈。
林西宴一一礼貌酬应过,在社交间隙悄无声息给盛凌希发消息,「排第几位出场?」
走秀的顺序是被打乱匿名的,起初不会告诉任何人每件衣裳的设计师,也是为了让公众平心而选。
盛凌希很快回:「自己猜」
林西宴不禁笑。
迪拜当时间晚九点,绚丽灯光照亮了本该黑暗的夜,音乐声彻响在Design
District的每一个角落。
走秀正式开始后,现场的氛围才像彻底爆热开来,随着一件件华丽衣裳的出场响起阵阵掌声。
同时网络投票通道也正式开启,时尚界各家媒体新闻也开始争相推送。
当盛凌希所设计的衣裙出来时,全场有一阵短暂的惊哗。
接着同样是阵铺天盖地的鼓掌和刺白闪烁的闪光灯。
同时全球直播的实时讨论也在不断滚动着,有不少人在猜测。
“这是谁设计的?非常漂亮!”
“我猜……可能是安妮·摩尔?或者卡丽?这个整体风格和她们好像很像。”
“Nonono……安妮的设计不会这么飘逸,卡丽也不喜欢用这样的裙摆设计。还是继续往下看看。”
林西宴悄无声息微弯唇,指尖不动声色的发出了一条消息。
「第十七个。」
这次比赛官方为每位选手都录制了一个专属VCR,也算是一个自我介绍,方便公众投票选择时给人留下印象。
在所有衣服展示结束后,设计师各自走到自己所设计的衣裙旁,现场立刻也响起一阵猜对或猜错的滑稽声或欢呼声。然后依照顺序播放起个人的VCR。
轮到盛凌希,现场的鼓掌与欢呼几欲彻响至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也在疯狂滚动叠加着。
她已经是第三分组里目前的支持率最高者。
她的视频却像是突发故障似的轻卡了一下,而后才恢复如常似的播放下去。
而后。
现场忽然响起一阵错愕的惊哗。
……
画面最开始放出来的,像是某个论坛内网的截屏。画面稍模糊,只能捕捉到几个英文关键词:“中国”、“Landsay”、“中央圣马丁”、“服设系M.D”、“毕设”、“剽窃”、“开除学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旧照像接踵而至的雪花一样纷沓而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毕设选题、一模一样的服装元素设计、还有盛凌希清晰却狰狞愤怒的脸。
背景像是一段陈旧的录音,嘈嘈杂杂像有很多人在用英文争执着。
“你是个小偷!中国的小偷!”
“我不是!是她剽窃的我!”盛凌希的声音。
“你有凭证吗?”
“没有凭证,那你就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可恶的中国佬!”
“无耻!卑鄙!”
“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
……
现场的哗然像一层推一层的潮水越漫越大,逐渐在全场爆炸般地鼎沸开来,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林西宴蹙眉起身。
盛凌希在看到屏幕画面的一刻心脑嗡鸣一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思绪炸开,紧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空空看着前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视频里的至暗时刻。
她据理力争、百口莫辩、孤立无援、千夫所指……
她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乔安娜。
乔安娜只是若有似无地向她勾勾唇角,在周围似有记者不管不顾上台的刹那忽然变作委屈垂泪状。
盛凌希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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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希曾坠入过一场深渊。
她原以为,她早已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了,逃离得很远很远。她回头远眺时,那深渊虽尤在但早已在视野里缩成很小的一点,早已伤害不到她。
而原来,她一直都在深渊里面。
正在不断往下坠,坠下去。
090.至暗
盛凌希没有等比赛进行完成便离开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蓦地转身冲下舞台。
她身上的红色礼裙像曳地逃脱的火焰,背脊却挺得笔直笔直。就算是输……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半分弱点。
她直接打车便回了酒店。
不多时,江异、小秋、秦雅卉、蒋娇、许灵月等人都陆续赶来了,
站在盛凌希紧闭的房门外连声叩门询问着。
“凌希!”
“组长!”
“凌希你怎么样啊凌希?凌希……”
“老大!”
……
屋中没有半点回音。
“都让开。”不多时,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正是林西宴站在所有人身后。
所有人默契散开,林西宴大步走到门前,抿唇犹豫了片刻曲指轻轻叩动了两声门板。
“凌希,是我。”
他声音也有细微的涩哑。
屋中的盛凌希自进屋后便抱膝坐在角落。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她的世界也黑漆漆的,
而她觉得自己正在这个世界坠落下去。
直到这一句,
她抱膝的指尖才微微动了动。
指节僵硬又苍白。
林西宴:“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
凌希,你记得,
有人一直在的。”
“你可以静一静,
我们都在外面等着。”
“但请你……”
别伤害你自己。
走廊头顶刺白的灯光映亮林西宴眼尾的一抹微红,屋内却还是许久不曾传出声音。气氛陷入长久沉寂。几个人无可奈何地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林西宴抿抿唇用眼神示意大家先散去。
众人稀稀拉拉地往回走,
就这时。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众人再次惊喜地转过身来。
盛凌希的精神不大好,虽身上的礼服和妆发造型都完整,却面容苍白,神情枯槁,唇上的浓色口红也遮不去憔悴,裸露在外的纤瘦肩颈在头顶的灯光下更是白得恍若透明,背却挺得直直的更像一支强行撑在风里的枯竹。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林西宴的刹那,她胸膛一哽几乎是不受控般地渗出眼泪,
而后下意识走向她脚下却猝不及防一跌险些摔倒。
“凌希!”林西宴眼疾手快地迎面捞住她。
“组长!”——“凌希!”
抱在他的怀里,盛凌希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感知到他身上独特的木香。
他身上衣料的质感磨搓着她的手臂有切实的触感,一寸一寸地透过她的皮肤往她身体里钻,好像也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什么力量。
蓦地,盛凌希眼泪汹涌而落,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抬眼看着被泪水氤氲的他模糊的轮廓喃喃说:“我……没剽窃。”
“我知道。”林西宴低眸静静对视她的眼睛tຊ用指尖轻拭她的眼泪,嗓音也是不忍的低涩。
“那些都是假的……是诬陷,我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