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侧身看他，刚想说什么，便见到小师弟径直往自己这边倒。
她伸手扶住游伏时：“……”这是困了，不是晕了？
“他们什么情况？”周云已经见到远处马从秋也坐了下来，明明是过去护法的。
叶素不语，面无表情朝莲台上看去。
此刻境眼中心，大部分人全部入定突破境界，只有少部分人清醒着，莲台上还有两个修士，抢先一步分别从左右两边同时握住四棱地藏法杖。
两人互不放手，皆往自己这边拉，另一只手释放灵力攻击对方。
悬浮在莲台上的四棱地藏法杖因为两人争抢，杖头上的小连环开始摇晃，境眼中的灵气逐渐往法杖流入，包括两名争抢的修士，自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他们的灵力被吸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身体都一点点干瘪下去。
周云震惊望着那两名修士，脸色变得难看。
“境界突破有异。”叶素偏头看向周云，“你身上可有佩戴什么护身法宝？你两位师兄没有的东西。”
这三人都是吾剑派的亲传弟子，但周云身份更为特殊，是吾剑派宗主的女儿，护身法宝只多不少。
周云连忙查看自己的护身法宝，最后低头抚着自己胸前银色祥云项圈锁：“清咒环锁，我出生时，五行宗送的，师兄他们没有。”
“清咒环锁是什么？”叶素只了解炼器的东西，没听说过这个。
“符咒。”周云解释，“锁内被五行宗的大能下了清心符咒，戴上之后可破除一切雾障引诱。”
修真实力越往上，子嗣越艰难，因而当年吾剑派宗主得女，是一大喜事，各宗各派皆送上了大礼，清咒环锁是其中最实用方便的礼，她父亲第一时间便给她戴上了，自此从未摘下过。
叶素点了点头，扶着晕睡过去的游伏时靠在石壁上：“麻烦你看顾他们，我去莲台。”
“可是……”周云望着莲台上两名成了干尸的修士，“那法杖有问题。”
叶素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地幻莲：“不试试，他们都会死在这。”
“什么？”周云左右看了看，这才陡然发现，所有入定突破的修士，正在被莲台上的法杖吸走灵力，她着急看着徐呈玉和马从秋那边，师兄他们也中招了。
叶素不清楚四棱地藏法杖为什么会吸收修士的灵力，但她没有清咒环锁，唯一比其他人多的只有地幻莲。
加上游伏时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叶素愿意去试试。
叶素手捧着地幻莲，朝莲台一步一步走去，原本周遭浓郁的灵气，全部往上面的四棱地藏法杖疯狂浇灌，或者用收回更合适。
【四棱地藏法杖，高七尺，杖头三座黑曜玉莲台，四边外圆扣挂小圆，镇幻清魔，为神殒期前万佛宗佛子所有。】
这是叶素在千机门藏典阁五楼一本手札中看见的一句话，更确切地说是手札中夹着的一张纸，被某位前辈撕下来，塞在里面的。
叶素一步一步迈上莲台，却没有立刻碰法杖，而是转身朝下看去，她微微眯眼：阵法？
整个境眼本就处于高地势，莲台更是有十米高，能轻而易举看清大半个秘境面貌。
水塘、莲花、石阶……
叶素认不出来，但却能隐隐察觉这里有大型阵法，那种勾连天地间灵气的波动，像极了画符箓图时的感觉。
若是叶素了解阵法，会发现这个阵法并不是输送给莲台上的四棱地藏法杖，相反是往他们之前发现地幻莲那个方向涌去。
她转回身，盯着四棱地藏法杖看了一会，最后视线落在莲台面上，刻了一道复杂的图案。
叶素蹲下看着这些图案，良久，听见下面的周云着急喊着她，她伸出指尖，用灵力在地面重重画了一道，破坏了图案，才站起身将手中的地幻莲芽放进中间那层莲台上。
放上去那一刻，境眼中无数荷叶随风摇摆，莲花开到极致颓靡，却在一瞬间凋零枯萎，仿佛被什么吸了去，而地幻莲却由芽逐渐膨大，转化成两朵莲苞。
确实好看。
叶素心想，可惜某位小师弟已经昏睡过去，看不见了。
“停了！”周云在下面喊道。
那些正在突破境界的修士不再被吸走灵力。
叶素看着悬浮在莲台上的四棱地藏法杖慢慢落地，杖头三层莲台隐隐有黑色流光闪过，她犹豫了一会，伸手将它握住。
——并没有发生什么。
叶素毫不客气将四棱地藏法杖收入进乾坤袋，才从莲台上走下来。
“他们还没醒。”周云紧张问道，“会不会出事？”
“灵气还在，麻烦周师妹挥次剑。”叶素随手指了指周围水塘，“劈开它们。”
“怎么劈？”周云问。
“随意，破坏一道，让里面的灵气断了就行。”叶素道。
周云点了点头，往远处看了一眼两位师兄，拔剑跃起，轻灵飘渺，然而挥剑下来却重若千斤，带着不可席卷的威力。
境眼内，以周云所落下位置为点，自此在水塘劈开一道极深的剑痕。
水塘裂开，污水淤泥流出，露出里面的阵石，而境眼中原本浓郁的灵气顿时消散。
“这里面果然有阵法！”周云皱眉，“不知是谁的秘境，如此歹毒，居然设置阵法吸收修士的灵力。”
她说着，便将里面的阵石劈碎。
叶素没有再关注，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入定的明流沙几人身上。
不少伪突破的修士渐渐清醒过来，吕九和马从秋便在其中，剩下的人大概是本来真的要突破。
“大师姐。”明流沙慢慢睁开眼睛，脸色苍白站了起来，他探了探自己灵府，哑声道，“筑基中期。”
在突破期间失去灵力，对谁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果不其然，后面西玉和夏耳突破清醒过来，同样皆不舒服，夏耳甚至没能站起来，便直接倒了过去。
最严重的是徐呈玉，他领悟了剑意，本该结成元婴。
徐呈玉周身冒出淡淡蓝色光芒，双手交叠放于腹前，灵识神游，顺着周遭，不断往远处穿去，眼看到了结婴最后一步，却不知道探游到了什么，元婴本相破碎，吐出一大口血。
“大师兄！”马从秋当机立断点在他天柱穴位，封住灵力。
周云半跪在地上，从自己乾坤袋中拿出药丹喂给徐呈玉：“怎么会这样？”
明明元婴本相已有迹象，怎么还会结婴失败？
“我们该走了。”叶素朝上指了指，对马从秋和周云道，“这里的秘境要塌了。”
“又来？”吕九握着剑，奇怪摇头，她闯了这么多秘境，只有上次和这次是这样。
一般秘境只会随即开放和关闭，哪里会塌？
“大概是因为定境之宝被拿走了。”叶素道。
“定境之宝？”吕九诧异，她入定后，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谁拿了？”
叶素轻飘飘道：“我。”
“那四棱什么杖是定境之宝？”吕九好奇问道。
叶素扶着游伏时起来：“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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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出一刻,整个秘境便开始崩塌，修士们全部被弹了出去。
刚出来，徐呈玉又吐出一口血,突破境界失败的修士,受伤绝对不轻，若是心境受损，甚至以后极难再进阶。
“大师兄！”周云焦急喊道。
徐呈玉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渍，扫了眼周围不少一起被弹出来的修士,对上叶素的视线,道：“先离开。”
……
一行人回到集东城住处，叶素站在床边,垂眼盯着还在昏睡的游伏时，他这时候似乎没有任何防备，长发散乱铺在床上,自始至终未醒过来,但呼吸还算平稳。
游伏时这个角色在原著中从未出现，但他不仅有千机令，还知道地幻莲要放进四棱地藏法杖内,究竟是什么身份？千机门又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地方？
良久，她忽然伸手放在他修长脖颈上，微微用力收紧。
“大师姐。”夏耳推门进来，“这是马道友请过来的医修,顺便来看看小师弟。”
“徐呈玉怎么样了？”叶素若无其事收回手,让开位置，“麻烦医修了。”
夏耳道：“有伤,不过心境没有受损，结成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叶素点了点头,心境未受损便是大幸。
医修上前查探半晌，最后对方道：“没什么大碍，只是灵力耗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小师弟有灵力吗？”夏耳站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平时压根没见过小师弟修炼，连大师姐都管不住他。
“你在这看着。”叶素对夏耳道，“我去徐呈玉那边。”
另一边徐呈玉也听周云讲了他们入定后发生的事，知道当时境眼只剩下两人还清醒着。
“叶素在莲台上站了很久。”周云略带疑惑道，“不知道她蹲下去做了什么，然后将地幻莲放进了四棱法杖内，境眼便停止吸收你们的灵力。”
马从秋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游伏时说的？他当时是不是在打暗语？”
“不是。”叶素的声音从门外隐隐传来，随后她才走近，伸手推门而入。
徐呈玉半坐在床上，对叶素点了点头：“游道友情况如何？”
“无碍。”叶素拉过凳子坐在桌旁，“莲台上有阵法，我虽不认识，却只能赌自己可以破坏阵势。”
徐呈玉并不怀疑她这话，大能阵法难以触碰，同时会蕴含浩瀚阵意，若是设在小秘境中，不用太久便会被各宗门察觉。
“大宗门弟子自有本宗派的试炼地，小秘境只有低修为的修士才会去，同时开放间隔时间短，快的几年便开一次。”徐呈玉猜测道，“有人故意在小秘境中设下阵法，以四棱地藏法杖为阵眼，常年吸收修士灵力。”
尤其秘境这类地方，公认高风险，在里面死了人再正常不过，没有人或者宗门会去质问。
“有可能是邪修。”马从秋道，“我听说有些邪修学了秘法，在身殒前会设置阵法，遇到合适的机会，便会夺舍重生。”
“也未尝没有此种可能。”徐呈玉看向叶素，“你有什么猜想？”
“灵气。”叶素道，“我怀疑外界有什么地方在向境眼输送灵气。”
从水塘底下的阵石露出来以后，她便在想境眼中的灵气从何而来，这种浓郁的灵气最起码也在洞府级别以上，而不是出现在一个小秘境当中。
徐呈玉沉默片刻后道：“结元婴时，神识扩展，我曾经触碰到了什么。”
元婴以下的境界，修士仅有灵识，到了结婴，神识初成，可外展覆盖千里。
他不过是触及而已，甚至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刚结成的元婴本相竟然直接破碎。
“我已将这件事告知了吾剑派，不过秘境坍塌，无人再能进去。”徐呈玉对自己结婴失败没有那么在乎，反而更在意当时自己神识触碰到了什么。
只是秘境坍塌之后，便不会再出现在修真界，无法进去，谁也无法再调查出什么东西。
叶素将四棱地藏法杖拿了出来，白玉杖身，黑玉三层莲台，配上中间那层莲台上隐隐摇曳的两朵地幻莲苞，总有一种邪正交织的诡异感。
她看着杖头中的莲台，慢慢道：“或许有些答案，万佛宗更清楚。”
“有机会，我们去万佛宗看看。”徐呈玉道。
“可以。”
……
晚上，叶素坐在房间内的床上入定，她在秘境中没有突破，但灵府中早吸收了一大片灵气，只不过迟迟没有炼化。
筑基期是修士的定府阶段，在这个境界，修士需要不断扩大自己的灵府。
灵府越大，意味着将来灵力越浩瀚纯厚，修士的实力也会越高。
叶素闭眼内视，双手交叠放于腹前，开始炼化灵气成为自己的灵力，再用灵力扩大自己的灵府。
灵府黑暗的边界不断被灵力点亮，这些亮起来的地域，逐渐被叶素掌握。
叶素睁开眼，脸色略微奇怪，灵府下面似乎有什么在流淌。
等到她再次用灵识覆盖自己的灵府后，却又未发现什么异常。
第二天，所有人都差不多恢复了状态，只剩下游伏时还处于昏睡中，叶素去他房间内看了一会，见小师弟呼吸平稳，便走下楼。
客栈楼下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千机门三个人和吕九坐在一边，徐呈玉和马从秋、周云坐在另一边。
“元婴中期？这也太快了！”
叶素刚刚走下楼，便听见马从秋在那边感叹。
她拉过中间的凳子坐下问：“在说什么？”
夏耳道：“整个修真界都在传昆仑派的陆沉寒升到了元婴中期，是当今浮世大陆年轻一代第一人。”
“十九岁的元婴中期。”徐呈玉倒了一杯茶递给旁边的叶素，“再加上他一个月前斩杀了一名天魔，第一人当之无愧。”
陆沉寒？
叶素有瞬间愣神，她太久没有和男主女主交集，差点把这两人忘记了。
“天魔是什么？”叶素问道，她在原著只知道易玄晋升境界，从真魔到魔君，再成为魔尊，最后一路升到魔主。
“魔界有人魔和天魔之分，修士入魔便是人魔，天魔则是魔界天生的魔头，一生下来便能与元婴期修士抗衡。”徐呈玉坐在对面解释，“能斩杀天魔的修士，一般要元婴后期才能做到，也就是说陆沉寒他可以越级打败元婴后期的修士。”
“不过他两年前在昆仑试炼地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徐呈玉若有所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云猜测：“或许有奇遇。”
最边上的马从秋看了她一眼：“差点忘记，周师妹喜欢陆沉寒。”
周云脸红道：“陆沉寒昆仑出身，长相俊美，天赋又极高，我喜欢他怎么了？”
“比千机门两位小师弟还好看吗？”吕九好奇问道，她一个散修，实力不高，以前从没机会和这些大宗门弟子打交道。
周云一呆，仔细想了想，忽然有点下头：“……他实力强一点。”
徐呈玉看着周云的脸色，不由摇头失笑，师妹这喜欢只值一张面皮。
“下午我出去一趟。”叶素转头看向师弟师妹，“你们留下来看着小师弟。”
几人点头说好。
叶素之前在秘境中和黄二钱约好□□，中午用过膳后，她将喷符枪拆了，再一次演示给师弟师妹看。
“大师姐，不如改一改。”明流沙握着喷符枪道。
他最擅小法器，直接提出建议，在喷符枪内加了点暗器，只要打开，就能攻击拆开人的手和眼。
明流沙慢吞吞道：“我、都、想、好、了。”
叶素：“……不用攻击性暗器，毁去里面的结构就行。”
到了下午，她按照黄二钱给的地址，走到一家偏僻巷子门口，仰头看着上面摇摇欲坠的牌子，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
——居然是文东材料行。
叶素走进这家门上挂着蜘蛛丝的店铺，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各种东西，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唯一看得过去的旧柜子上摆了一个铃铛，上面贴了一张纸：有事摇铃。
叶素走过去，伸手抓起铃铛，摇了摇。
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黄袍干瘦修士：“来了，来了！”
“黄道友。”叶素放下铃铛，转身看着黄二钱。
“叶道友。”黄二钱脸上露出一抹热情的笑，从那堆东西里扒拉出一张破椅子，“坐，要喝点什么？”
“不用。”叶素看着椅子上的一个大破洞，“我在境眼中没见到你，黄兄去哪了？”
她记得第一个秘境时，他在各种打斗中游走，只为了兜售符箓。
“这……我在秘境中其他地方呢。”黄二钱笑呵呵道。
“你有法宝让自己提前离开秘境？”叶素瞥了他一眼道，“随口问问，不必在意。”
黄二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叶道友，那个喷符枪？”
“过几天拿一批过来。”叶素指了指自己道袍上的三个字，“没想到几百年后，我们还能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