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不用构思？”刑长老对面的一位女长老诧异道，从选好材料，到炼化结束，这人分明没有时间构思法器，如今居然直接上手？
“莽撞！”刑长老低声道。
他低沉的声音一出，大殿内的掌门、长老还有弟子的皮皆是一紧。
这位刑长老是他们千机门戒律堂的长老，上到掌门张峰峰，下到门外扫地小弟子，无一例外不被他惩罚过，是个极其严厉，遵循宗训的人。
“阵法画的不错，嗯？居然有点像万佛宗和五行宗的结合阵法。”张峰峰探头看着下面叶素画阵法，感觉这徒弟本事不错。
叶素将三种材料画满了细密的阵法，随后才切割掉多余的寒鸦皮，再小心翼翼覆在南佛叶之上，然后将硫根融进南佛叶正中下三分之二的位置，做成杆，最后炼制出一面叶扇。
整个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寒鸦皮防火耐寒，但用灵力切割，若是缺了一块，都无法完美覆盖在南佛叶上。如果硫根凝固极快，抓不好时机，极易在南佛叶中到处凝固，很难形成完整的扇柄。
大殿内都是炼器师，几乎感同身受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站在殿下的叶素炼器，一直到叶扇彻底炼制结束，所有人才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居然真会炼器。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升起这句话。
叶素握着扇柄，低头望着扇面，她没有在扇面上画多余的东西，只是将寒鸦皮抻到薄如蝉翼的程度，可以印出南佛叶本身的纹路，天然的美永远比人工更夺目。
“师父，好了。”叶素抬头，双手递过自己炼制好的法器，对张峰峰道。
这声‘师父’极其顺口，殿中所有人的脸不由抽了抽。
“快让我看看！”张峰峰直接从上面走了下来，他接过叶素手中的叶扇，“这个法器怎么用？叫什么名字？我看你还在上面画了引风阵。”
“朝着人挥一挥就可以了。”叶素道，“就叫寒扇。”
刚好明流沙就在旁边，张峰峰顺手用叶扇朝着自己徒弟一挥。
大殿内凭空多出一道龙卷风，将明流沙卷倒，拖行了数米。
趴在地上，用法宝防护罩挡住自己的明流沙：“……”
“扇一次便有一道风，若是想包围，便可以多朝几个方向扇。”叶素对张峰峰道。
“我再试试。”张峰峰立刻握住叶扇多扇了几道，果不其然殿中接连出现龙卷风，而且风还能根据他的力道不同变得大小不一。
“掌门，大殿前不久的修缮金您还未付清。”刑长老顶着一张严肃的脸冷冷道。
张峰峰顿时收了手，打了个哈哈，举着扇子道：“这法器有点意思。”
“师父，那我现在是千机门大师姐了吗？”叶素连忙问道。
“可……”张峰峰说了一个字后，转头看向两旁长老，“大家觉得如何？”
“既然你炼制出了法器，又有千机令，这要求我们答应，不过……”刑长老道，“千机令将回归千机门，还望你知晓。”
叶素点头答应下来，随后道：“我可以住下开始修炼吗？听说九玄峰上有五间弟子房，里面灵气是最好的。”
“可以可以。”张峰峰顺口就答应下来。
“不行。”刑长老望着叶素，“成为千机门弟子，得先去命灯堂点亮命灯。”
作为戒律堂的长老，他每一个宗训步骤都刻在骨子里。
“差点忘了这事。”张峰峰快步往外走，并示意叶素跟上，“师父带你去点命灯。”
“多谢师父。”叶素不着痕迹打量张峰峰，这里的师父和神殒期之后的师父性格长相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师弟师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二师弟如今不结巴了。
叶素安静跟在张峰峰后面，这里的师父境界已经到了渡劫后期，只差一步就能飞升成神，师弟师妹也是大乘期，却依旧进入了轮回，到了万年之后的千机门。
他们……在这里没有成神吗？
大乘之后的修士，即便渡劫失败，也还有机会在恰当的时候便能再度以原来的样貌重生，甚至还可残留过往记忆。
这在修真界屡见不鲜。
至于他们名字一样……
叶素原来的千机门中，张峰峰就是他师父被捡回来的，名字是自己练气之后挑的，所以师父后来也爱到处捡人，一捡就是五个，名字也是让他们自己挑的。
“我看你就觉得面熟。”张峰峰回转头对叶素道，“肯定有师徒缘分！”
叶素笑了：“师父，我也这么觉得。”
张峰峰顿感舒坦，白捡一个会炼器，还长得好看的徒弟，说话还这么好听，他赚了。
走进命灯堂，张峰峰从龛盒中拿出一个拳头粗的蜡烛，示意叶素在灯芯上滴一滴血。
叶素依言照办，血滴在灯芯上，瞬间点亮。
张峰峰再把蜡烛放进墙中放置命灯的地方，随后升起护罩，提笔正要写下徒弟名字，忽然想起来：“大徒弟，你叫什么？”
“叶素。”叶素望着张峰峰道，“落叶归根的叶，素昧平生的素。”
“叶……素，好了。”张峰峰在命灯外写好名字后，转身看着外面探头探脑的几个徒弟，“带你们大师姐去挑房间。”
“大师兄、二师姐，怎么办？”夏耳扒着门栏抬头问上面的西玉和明流沙。
明流沙缓缓收回扒在门栏上的手，站直身体，憋屈道：“什么大师兄，以后叫二师兄。”
“那我成了三师姐了。”西玉若有所思。
叶素走出命灯堂，冲三人一笑：“师弟师妹，走吧。”
一行四人往下走，直到见到腰间院落，明流沙推开院门，对叶素道：“到了，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叶素走进去，指着第一间房：“这里有没有人住？”
“第一间和最后一间都没有人住，随、你、挑。”明流沙一字一顿道。
叶素扬眉，这三人还真是一如既往。
第一间房东亮，最后一间房西晒，所以他们以前就不爱住，还说什么按顺序来住，最后被自己和易玄住了。
“那我住这间。”叶素毫不犹豫选了第一间，她走进去便关上门，准备入定修炼。
“还真的一点都不客气。”明流沙在外面撇嘴，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大师姐，难道是他这个大师兄做得人神共愤，她替天行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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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这间房无人居住,门上只有一道避尘诀，用来祛尘，叶素推门进去,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房间内结构一如既往,万年不变，一张床、两张桌子分别位于东侧窗下和正门口处。陌生的是这些床和桌子都是好材料，比她原先用的要好无数倍，里面更是拥有千机门最浓郁纯粹的灵气。
叶素关上门,坐在桌前,脸上的冷静轻松骤然消失，她双手撑着额头,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脑中一片纷杂清除，却无济于事。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临走前易玄还在和陆沉寒对战,但陆沉寒似乎有力量供养，小师弟更是要直面那两道开始实体化的虚影，即便界内留有不少紫色极品灵石,总有会用完的那一天。
还有才从地下爬出来的屠世前辈。
这时候的叶素还不知道她来之后，整个三界已经停摆，陷入了时光停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放下双手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叶素。
叶素转身走向床,双腿交替坐下，开始入定修炼,她要用最快的速度修炼到渡劫，再成神想办法回去。
……
第二天。
明流沙一出房门便见到西玉和夏耳在第一间房外张望,他撇嘴：“这么晚了，还不起来炼器？就这样还要当大师姐？”
“好像是在入定。”西玉扒拉着东边的窗户道。
明流沙啧了一声：“行了，入定就不要在附近打扰，过几天找阵法堂的人给她房间做几个阵法结界。”
“她怎么一来就躲在房间里？”夏耳摇着头走远了点，“我还以为这个叶素是对我们千机门感兴趣。”
“管她干什么，走了，去炼器。”明流沙往院外走去。
“好歹以后就是我们大师姐了。”夏耳跟着走出去嘀咕道。
一天又一天过去，叶素始终没有出房间，连刑长老都来看过一回，这位拿着千机令只为了待在千机门当大师姐的奇怪年轻修士。
一直到两个月过去后的一个深夜，九玄峰上空忽然出现一个惊天玄雷，划破整片漆黑的夜。
“什么鬼？！”躺在床上的明流沙瞬间睁开眼，就近跳出了窗户，正好撞上了也从窗户内跳出来的西玉。
西玉仰头望着雷雨欲来的夜空：“二师兄，是雷劫。”
明流沙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她：“你改口还挺顺的。”
“哇！大师姐这是要进劫了吗？！”夏耳感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比我当初阵势大多了，不愧是大师姐！”
明流沙：“……”
他从侧墙走出来，一手抓着西玉，一手抓着夏耳，拖着两人出去：“别待在这，雷劫马上要下来了。”
三个人往山下跑，这时候掌门和其他峰的长老们也已经醒了过来，张峰峰早坐在巨纸鹤上飞离九玄峰，顺便把路上的三位徒弟载走。
其他峰的长老们也纷纷望向九玄峰。
夜色浓沉，偏偏玄雷偶尔划破空中，照亮整个千机门，宛如白昼。
“天生识海，果然非同凡响。”有长老感叹道，“这动静可比普通大乘要大多了。”
而此刻房间内的叶素也终于从入定状态中清醒过来，她特意起身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里面桌子和床用料珍贵，不能被雷劈坏了。
她走到院子里，找了个空位站着，从乾坤袋中拿出当初炼制集雷瓶。
这时候聚集已久的雷云中终于劈下一道粗雷，对着叶素的头顶直直劈下来，她没有法宝抵抗，也没有升起灵力罩，所以整个人被雷劈得透透的，还散发着焦味。
大乘雷的速度太快了。
第一道雷劈下来时，叶素心想，她的神识还没有适应这种速度。
叶素手指还残余雷弧，她仰头望着夜空上聚集的雷云，等待下一道雷。
等被劈了数次之后，叶素的神识终于能跟得上大乘雷的速度，她体力不支，只能席地而坐，手依旧紧紧握着集雷瓶，她要借助每一次的雷来锻造集雷瓶，为之后收集飞升雷做准备。
又一次大乘雷劈下来，叶素未躲，任由这雷劈下来，随后通过操控神识引雷，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再将大乘雷的能量引入到瓶身，她另一只手则释放出灵火，煅烧集雷瓶身外的雷。
常人被大乘雷一劈，抵抗都难以继续，叶素也同样头痛欲裂，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碎裂复原，再碎裂。
单纯靠着她体内磅礴的识海才一直撑住。
不过，叶素觉得已经足够了，这里的灵气充裕，她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吸收灵气，甚至没有什么杂质，纯粹又浓郁，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经历。
之后的每一道雷劈下来，都被叶素引在瓶身上，再被炼化附着渗透在集雷瓶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天，直到第六天夜里，空中持续亮着，如同白昼长日，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这是进阶的最后一道雷，若能熬过就可进阶了。
“唉，这雷看起来也太大了。”张峰峰焦急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夜空道，“早知道那晚走之前扔给她几件法宝好了。”
叶素坐在院子里，周围已经下陷了不少，她仰头望着亮如白昼的夜空，若这时候打开集雷瓶，应该有八成的机会将大乘雷收进瓶中，不过……那么做虽然可以进阶，但却无法强化瓶身。
最终，叶素依旧选择不抵抗，任由那最后一道大乘雷劈下来，但在此之前，她在周围画了聚灵阵，加速自己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可更快修复身体。
“轰隆——”
雷声逼近，夜空中几乎亮得所有人睁不开眼，极粗还带着紫色的大乘玄雷径直朝叶素劈下去。
她顿时绷紧身体，骨头一寸一寸被雷劈断，灵力全力修复的速度堪堪赶上，叶素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鼻子、耳朵也在滴血，甚至连双目都因为强撑着而撕裂，血混着脸上汗一起流下，但手却偏偏极稳，依旧操控着灵火炼化从另一只手中引出来的大乘玄雷，让其慢慢附着渗透进集雷瓶中的缝隙中。
最后一道大乘玄雷结束，夜空也渐渐恢复几日前的平静，叶素手紧握着集雷瓶，另一只手的衣袖去擦拭上面流下的血渍，但瓶身却越擦越脏。
她手一顿，低头看着自己袖子，原来是挨雷次数太多，灵力没有及时修复，皮肤迸裂，连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叶素机械地给自己施了数个清洁术，若是小师弟在这，估计得捂着鼻子嫌弃她了。
把身上清理干净后，叶素又给集雷瓶清了清，但在她眼中，集雷瓶还是红的。
叶素转移视线去看自己的手，被雷劈得有些僵硬迟缓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眼睛里可能进了血，看什么都是红的。
她把集雷瓶小心翼翼放进乾坤袋中，放空了片刻，最后闭眼轰然倒下。
等张峰峰带着三位徒弟回九玄峰时，上来就见到叶素倒在院内坑中。
“哇，她这是坐在这一动不动被雷劈吗？”夏耳趴在坑边，望着下面晕过去的叶素，“都不用法宝？伤这么重好像也没吃丹药。”
“先把你们大师姐捞起来，我去请医堂的人来看。”张峰峰道。
“这么大阵势，还以为她奔着渡劫去的呢。”明流沙吐槽道，但还是跳进去将人捞了起来。
“大乘中期，赶上我们了。”西玉蹲在旁边道。
……
等叶素再次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回床上还多了被子。
叶素感受了一下，自己脖子下面还有枕头。
睁开眼望着床顶片刻，她又快速起身，还未入定，外面便走进来了几个人。
“刚醒就修炼？”明流沙看着她的姿势，啧了一声，“医修说你太过疲惫，需要休息，否则过犹不及对修炼有害。”
那天请医堂过来的医修过来看叶素，对方查探一番过后，一脸怀疑地问掌门，她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从未见过如此疲惫紧绷的修士。
“大师姐，今天千机门月考，一起下去看看呗。”夏耳喊叶素喊得极为顺畅，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道，“每月月初都特别热闹，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骂了。”
千机门月考……
这个词叶素听过，据说以前千机门每三个月就要进行一次炼器考核，不过后来千机门变穷，从三个月到一年，再到好几年，最后直接取消了。
“你们也要比？”叶素问。
“我们三个不用比。”西玉站在另一边笑道，“等级太高了，而且师父教过的，我们都会了。”
叶素点了点头：“那我下去看看。”
……
整个试炼场上站满了弟子，每个人都神情紧张等待着接下来的考核。
“考核前十名可以得到各位长老的材料。”西玉站在叶素旁边介绍，“至于考核什么，每次由不同的长老出题，题目都不一样，有些长老喜欢考核辨别材料，有些喜欢看他们炼器。”
叶素跟着他们站在边缘，望着台上坐着长老们和掌门，一直到考核开始，掌门旁边有一个空位，始终没有人坐。
“还有人没来吗？”叶素望着那个空位道。
“那是我们师祖的座位。”夏耳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天，“师祖飞升太快，没来得及处理千机门后面的事务，所以偶尔会下来一趟教师父当掌门。”
他语气稀松平常，似乎上面的神下来是一件十分普通常见的事。
“不过，师祖下来一趟很麻烦，所以大部分时间刑长老才是我们千机门的老大。”夏耳悄声对叶素道，“刑长老最讨厌不守规矩和撒谎的人了，你千万别被他抓到把柄。”
说这他伸手在脖子上用力一拉：“刑长老可是会真的杀人！”
“好，我知道了。”叶素点头应下。
“还有……”夏耳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制千机门地图，所有峰头都划分得清清楚楚，“这个峰头是刑长老的地盘，执事堂就在上面。另外这峰头下面有个藏酒窖，你千万别过去，里面全是刑长老的心头爱。”
叶素想起一件事，忽然问道：“里面有八青酒？”
夏耳理所当然道：“当然有，三界谁不知道刑长老最会酿八青酒了。”
他回忆似地咂嘴：“当初师祖飞升后，刑长老曾经拿出来庆祝过，好喝！”
叶素垂眼记下地图上的路线，若无其事道：“那我不过去。”
她还记得藏六说自己在千机门偷过不少八青酒，不知道小师弟会不会在？
千机门月考开始，这次是考炼器，叶素看着这些弟子们炼器，发现他们的基础都极其牢固，而且不乏有奇思妙想之人，不过唯一让她看不太下去的是他们废弃率太高，一次成功的人不多。
若是在场其他人知道她这个想法，恐怕要笑出声来，千机门弟子炼器的废弃率是出了名的低，一般三次内就能成功。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看了大半天后，叶素转头对明流沙几人道。
明流沙挥了挥手，视线还落在前面炼器的师妹手上，一边道：“回去休息，别修炼。”
叶素退出人群，准备往九玄峰上走，但走到一半突然改道，转而去了刚才夏耳圈住的那个峰头方向，也就是刑长老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