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最近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监督推进就可以,平常的时候要处理一些D.E的其他工作。”
Duke现在把公司的很多项目和决策权都交给了他,所以即便回了海嘉,也忙得不可开交。
报告写得差不多了,赵思沅保存了文件,好一会没说话。
周嘉树问她:“报告不会写?”
“你一直不回国,不回周家,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赵思沅抬头,“你刚刚跟他说,等他强大到有资本的那一天再来跟你谈话。”
所以他这些年在国外是因为还没有强大到能够足够回来面对周家那些人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周嘉树握鼠标的动作顿了片刻:“为什么是因为他们?”
“不是吗?”赵思沅反问。
“当初离开是因为他们,但回来,不是因为他们。”周嘉树说,“他们那些人,不值得我浪费这么多的精力。”
应该说,这是周嘉树第一次如此冷静从容的谈论这个问题,回想当初周家的变故,赵思沅觉得周嘉树若是现在再过分一些都不为过。
她十岁,周嘉树十一岁那年,他的母亲兰湘绮和父亲周意阙彻底撕开了脸面,两人虽结婚十多年,外人眼中十分恩爱,但私下里周意阙却对这个家族联姻的妻子并无多少感情。
甚至在结婚后一直与自己的初恋情人有来往,一开始多少还会顾忌一下兰家的势力,但等兰家渐渐落败,兰湘绮父母相继去世后他越发没有顾忌,和那女人来往频繁,甚至在各个场合带她出现。
中间几年本就有传言,说周意阙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养着,但因为兰湘绮没抓到什么证据,周意阙也咬死不承认,所以也就没了下文,但没想到周嘉树十岁那年,兰湘绮拿到证据,深觉受辱,身体一下就垮了。
兰湘绮本就是十分注重面子和别人看法的一个人,婚后虽然过得不快乐但也一直在强颜欢笑,撑着脸面,但这个私生子的出现却是彻底让她被看了笑话,在整个圈子里被当做八卦传开了。
这个时候的周嘉树也早已记事,从十岁到十一岁这一年,他印象中要么就是母亲独自一人关在屋里坐着发呆流泪,要么就是父亲回来两人无止境的争吵,甚至他们这对夫妻连一次同时和平出现的场合都没有。
大概是积怨已久,兰湘绮本就把自己憋成了抑郁症,身体又不好,在周嘉树十一岁的那个圣诞节,当两人再次争吵男人离开后,兰湘绮终于爆发,直接在屋子里自杀了。
兰湘绮的最后一句话是撕心裂肺的呐喊:周意阙,你会后悔的!
那晚的周家,灯火通明,警车救护车相继到场,大院的人员进进出出,赵思沅被捂了眼睛,耳边是嘈杂的吵闹声,他们几个孩子虽然小,但也知道严重性,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周嘉树红着眼狠咬着牙怒吼周意阙:“我恨你!我一辈子都恨你!”
本该庆祝欢乐的圣诞节夜晚,周嘉树却失了自己的母亲,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喊过周意阙“爸”,也再也没过过圣诞节。
即便兰湘绮用了一条命,周意阙也并未反思对这个家有任何亏欠,在兰湘绮去世半年后,余畔和周嘉阳这对母子就进了周家,周家老爷子周璋虽也心疼周嘉树这个孙子,但对自己儿子周意阙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奈何,而且周嘉阳也是他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妈对继子和亲生儿子的态度自然不用多说,周嘉树那几年没少受欺负,周意阙也不管,整个周家,周嘉树却是最孤立无援的那一个。
在他十七岁高三那年,余畔更是用前途为由在周意阙耳边吹风,要把周嘉树送到国外留学,周意阙本就对这个儿子没多少亲近,而且看着他更容易想起兰湘绮那张脸,所以没多久,就同意了这个建议。
而周璋老爷子,在继承人的培养上一向是说一不二,他早就有把周嘉树送出国留学的想法,这次事件一推动,也就没阻拦,直接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和生活。
从那一年起,周嘉树再也没回过家,也再没跟周家有过任何联系。
大概因为这座城市见证了他所有的不幸,后来的周嘉树,和江城的他们联系也很少。
电脑上的计算软件已经算出最后的结果,连续的提示音让赵思沅回神,她看向屏幕那一串的数据,本应该高兴得到了预料内的计算结果,她却又没了兴致。
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赵思沅还是抬头:“周嘉树,你刚刚说,回来不是因为他们,那你这次回来是因为谁?”
第28章
周嘉树对谁都没这么偏袒……
十月底的时候,
天气进入深秋,早晚的温度下降的越发厉害,赵思沅大概到了秋乏期,每天上班都提不起什么劲。
不过这种秋乏终止在周末的花钱和收礼物上,
她最近表现比较好,
赵靳已经很久没停她的卡了,逛街的时候直接签了一系列Valentino的衣服和包包,
晚上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双Jimmy
Choo的鞋子。
是一双山羊皮的水晶高跟鞋,
在灯光下的照射下尤为闪亮。
没等赵思沅正纠结这是谁送的鞋子时,
手机上周嘉树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他似乎在室外,低沉的声音中依稀夹带着几丝微风:“赵思沅,鞋子收到了没有,
试试看。”
周嘉树送的?
赵思沅又拿起鞋子看了看,说实话,
她还挺喜欢这双鞋子,
但也很意外这会是周嘉树送过来的。
她佯装不经意的发了一条语音问:“周嘉树,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鞋子?”
那边很快回复:“在国外出差,
看到了,觉得你适合。”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两个星期了,赵思沅回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问他的那个问题,
她问周嘉树这次回来是因为谁?
就是现在,
赵思沅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去问这个问题,好像是为了听到某个答案,
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只是周嘉树最后的回答模棱两可的,
他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一瞬间,她好像就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甚至有些后悔鲁莽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当时的情绪影响,赵思沅没考虑那么多,如今静了一段时间,看看手中的鞋子,再回想这段时间周嘉树的表现,再这样下去,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鞋子很合脚,在看到的第一眼赵思沅就很确定,周嘉树对她的了解没有任何误差。
舒冉收到她这长篇大论的时候,刚和秦言睿约会结束,满脑子都是粉红的泡泡:“赵思沅,我早就说了,周嘉树对谁都没这么偏袒过。”
“你想想,他从小到大,你还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特殊?”
赵思沅认真想了一下:“那邵络景徐子丞游涣他们对我不是也很好?”
可能因为她最小,就连大院里另外一个女孩子邵络羽也对她尤其疼爱。
“那不一样,他们三个都是哥哥对妹妹,再说了,你回想回想,这次回来的周嘉树是不是又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边迟迟没回复,舒冉也不指望这人低情商的脑袋能这么快开窍:“这事解释是解释不清的,还是等你哪天自己感受感受就知道了。”
这怎么感受啊?
赵思沅一头黑线,要是能感受到现在也不必来问这恋爱中的人了。
“我就这样说吧,”舒冉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再指点一下,“你跟周嘉树相处的时候有没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俗点,就是有些对他的小心思,既期待又紧张?”
见这人又没了回复舒冉就了然了,也不拆穿:“等你有这一天的时候说明你就已经开始陷进去了。”
舒冉说的这些赵思沅不是没有察觉,那种异样早在周嘉树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她就慢慢产生了,只是这种莫名其妙她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两人之间的时间差有些长,这种异样说不准是不是周嘉树时隔许久初回来再见面时的不同。
不过她本就不是会让自己烦恼的人,这么一会想不通赵思沅干脆不想,试了试这双“不要白不要”的高跟鞋,心里脸上那都是一个小得意啊。
进赵氏已经一个月了,赵思沅现在的工作大都是直接进市场调查,她一个星期要跑两三天的医院调查实时数据,基本工作摸得已经七八成熟。
常茂交给她的工作已经不止于写报告这些了,经常会让组内其他人带着她进下面的研究室,查看制药的流程。
十一月中旬,赵靳就把她叫回了老宅,这一个多月内他一直关注着赵思沅的情况,部门经理报告上来的情况也还较为满意,就连考勤也是只迟到了一天。
赵思沅自然知道他爸叫她回来干什么,悠哉的坐在那吃着水果:“爸,我的情况你不是基本都知道了吗?”
赵靳瞅了她一眼:“还有待进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石曦之都懒得搭话了,转而问她:“向泠父亲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赵思沅神情认真起来,“上次舒冉临走前我们去看了一些,比原来更严重了。”
向叔叔现在的精神气看着尤其不好,之前每次去的时候还能认出她们来,这次再去向叔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话说到这里,石曦之和赵靳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叹气:“这两天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吧。”
向泠这两天都没怎么去酒吧,赵思沅忙着公司的事两人也挺久没联系了,本来还想着明天下班后跟着赵靳两人再过去一下,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上班后她自己都应接不暇了。
本来中午吃完饭后赵思沅正跟刘甜甜闲聊,张姐和秦姐也都是老前辈了,对她们这两个小辈尤其照料,几人正说着附近哪家日料店好吃,经理就带着人过来了。
调研部进新人是常有的事,本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这次的新人又是另外一个组的,赵思沅也没那么八卦,倒是对面的张姐提醒:“思沅,这次这新人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估计也是过来实习。”
看这穿着,估计跟赵思沅的家境差不多,过来实习体验的千金小姐。
张姐一开始对赵思沅的确是这印象,不过后来看她四处跑市场,又认真学,谦虚听取意见,张姐这个老组员也就乐意带她了。
赵思沅本来还没太在意,一听后面这介绍语神情一顿:“邵寒烟?”
“大家好,我叫邵寒烟,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因为赵思沅的身份没公开,所以邵寒烟是赵靳外甥女的身份自然也没几个人知道,本就不经常在公司露脸,同事也没想那么多。
似乎并不意外赵思沅在这里,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邵寒烟也有些别扭的移过去,不过在路过赵思沅位置的时候还是小声冒了一句:“赵思沅,下班等我一下。”
等她一下?
赵思沅一脸莫名,她是神经不正常吗?要等邵寒烟?
刘甜甜敏锐度倒是很高,滑个椅子就过来了:“思沅,”
“刚刚这个新人是不是跟你认识?”
赵思沅不想说那么多家长里短,简单解释了一句:“以前一个学校的。”
他们在一组,邵寒烟被分到了二组,两人隔了大概两个过道,除了一开始见到时的意外,赵思沅现在反倒很平静。
早在两个月前赵靳就通知邵寒烟也会进公司了,现在延迟了一个月估计已经是赵传昊老爷子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让邵寒烟跟她一样同样从最基层做起,应该也是赵靳为她争取到的最大妥协。
因为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下班时赵思沅拿包已经走到电梯门口了,邵寒烟又在后面赶紧追上来:“赵思沅,我不是让你下班等我吗?你刚刚怎么直接走了?”
本来要跟赵思沅一起下去的刘甜甜看了两人一眼,跟她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我为什么要等你?”赵思沅一头黑线,“上次要的衣服不是已经送你了?还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邵寒烟说话有些别别扭扭的,手上的包带转来转去,“你现在有没有空?有空我请你吃饭!”
“???”
这人又哪里不正常了?
不过稍一思衬赵思沅就明白了,她微微一笑:“你是因为衣服想请我吃饭啊?”
看不出来啊,这人这两天居然还正常了一些。
电梯口又来了一些员工,邵寒烟不想在这被当猩猩围观,直接上前就把人拉进电梯里:“废话这么多,你吃不吃?”
“吃,当然吃,不吃白不吃。”
她正愁着下班无聊,逗逗这人也挺好的。
邵寒烟请她去的是附近商场里的一个主打泰国菜的店,总体味道偏甜,赵思沅还挺喜欢的,尤其是那道菠萝鸡。
“要不要再给你叫一盘?”
对面那人突然出声,这家的饭菜的量比较小,夹个几块就没了。
赵思沅笑笑,放下筷子:“你这么关心我啊?”
那人小哼了一声,转头又点了一盘。
一直到第二盘上来邵寒烟才开口:“这次不是我要来公司的,是姥爷非要让我来的。”
“你放心,我没那么幼稚,不是来跟你作对的,你也不用这么抵触我。”
话既然已经开了头,邵寒烟也不在藏着掖着:“喂,赵思沅,今天你吃了这饭,那衣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这可不行,”赵思沅摇摇头,“我那五件衣服多少钱你应该更清楚吧,这个饭怕是抵不过。”
“赵思沅,那你还要怎么样!”
这人经不住逗,才这么一说就站起来叫。
周围隐隐有目光侧过来,赵思沅吃的也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我没要怎么样,”她敛了脸上的笑意,“邵寒烟,我们之间的是非恩怨或许是从出生就开始的,从幼儿时争到现在,说不上谁输谁赢,但我们两之间,就如这五件衣服,注定的,你永远是欠我的。”
邵寒烟被她这一通话说的脸通红:“我……”
“我知道你这顿饭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进公司并非你本意,但你这么多年来针对我的那些事我没法跟你一笔勾销,我也没法做到完全不在意甚至原谅你,爷爷奶奶就算迂腐迷信了一些,可是你还是一边享受着他们的疼爱一边做着他们的傀儡。”
“因为你,我被骂了二十多年的克星,因为你邵寒烟三个字,也影响了我二十多年的生活。”
“我不在意爷爷奶奶对我的不承认,对我的漠不关心,对你的无限度的宠爱,但我在意的,是我已经不能重新快乐度过的二十多年生活。”
赵思沅抬起头:“我知道进公司并非你本意,赵氏本就是爷爷创立,他让你进公司学习是情理之中,我一开始还挺在意,但后来再回想,或许在某些方面,我也挺幼稚。”
“我们两之间的你来我往不是伤我就是伤你,这么多年了,也算打成平手了,想想我们互相对立了二十多年,最后谁也没从中得到什么,相反,只是在一件无用事上白费努力,也挺不可思议的。”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长久的安静,邵寒烟慢慢的坐回原位,她外貌本就弱不禁风,此刻似把赵思沅的话听进去了,收了平常的傲娇任性,因为理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半晌,赵思沅开口问她:“邵寒烟,你还记得那个初三向你告白的男生吗”
第29章
“赵思沅,你看看你现在……
深秋的天已经染了几分凉,
路两旁的银杏树落下一层金黄色树叶,她停在不远处的白色宝马上面也捎落了几片。
赵思沅在车上坐了好一会,车上的空调已经开了十多分钟,但她现在的手脚仍是冰凉。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冷静的跟邵寒烟说出那个她埋藏已久的秘密的。
赵思沅初中是在市中心的江城一中就读,
在这里上学的孩子非富即贵,
教育质量也是整个江城排名第一的。
小学时她就和邵寒烟在同一所学校,初中又在一所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里排名第一,
老爷子自然也会把邵寒烟送过来。
一开始赵靳也考虑把她调走,
不过可能是赵思沅青春期的叛逆韧性,她觉得邵寒烟在就在,凭什么她要牺牲自己从学校离开,
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向邵寒烟认输吗?反正两人一个小学都过来了,又何必在乎这初中三年?
再说了,
最关键的是大院里的另外几人都在这所学校,
一个星期几人轮换着救济也足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