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父子间情意不深切,但只听到殷羡之区区一句话,殷丞相便明白,对于日后妻子的人选,殷羡之并不中意此女,而是另有人选。
他凛声道:“谁?你想选那个没落侯府的千金小姐?”
殷丞相的眼睛中满是失望之色,他并不喜李凌萱。当初,殷丞相不过是随口一说,让殷羡之陪伴照顾这个侯府千金,以彰显殷羡之年纪轻轻,便有君子之风。可殷丞相没有料想到,这一照顾,便有了十几年的牵扯。殷丞相大权在握数年,什么样子的美人没有见过,环肥燕瘦过眼云烟,他并不觉得李凌萱有多么出类拔萃,更不喜李凌萱的性子。
李凌萱想要众星捧月,可以,但作为他府上的大公子,殷羡之不能是那颗作为陪衬的星星。殷丞相自诩看的透彻,不过是一个逐渐衰败的侯府内的千金小姐,竟然试图同时攀扯几家青年才俊,围着她身旁团团转。殷丞相绝不可能松口,让这样的女子,做他的大儿媳。
“她不可以。”
殷羡之眉心蹙起,轻声解释道:“不是父亲所想。”
殷羡之不知,为何他长成之后,每每提及婚事,他本人开口并不热衷,但身旁的人都会挤眉弄眼,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样,说他要守候着李凌萱。
殷羡之讶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他清楚自己待李凌萱的情意,是少年伙伴情分,纵然……没有元滢滢,殷羡之也绝不会想着迎娶李凌萱做自己的妻子。
不过……如果真的没有元滢滢,殷羡之便会接过殷丞相的拜帖,而不会试探着询问出口。
殷羡之说了“不是她”,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提起元滢滢。身为没落侯府千金的李凌萱,尚且不被殷丞相看得上,何况如今的身份,仅仅是挂在六品小官名下,作为养女的元滢滢。
殷羡之贸然开口,只会给元滢滢招惹祸端。
殷羡之便恢复了往日里的恭敬,拱手道:“全听父亲安排。”
……
见过皇帝后,殷羡之跟着太监,走过狭长的甬道,上方传来悠扬的笛子声音,带着初学者的稚嫩生涩,却莫名吸引殷羡之的注意力。
他开口问道:“这是……宫中女眷?”
或许是小宫女们玩闹,偶尔生起的吹笛兴致。
太监含笑道:“并非是宫中女眷。是那些进宫参选花神的女郎们,不知是谁,弄来一只碧绿玉笛,众人便争抢着要吹。旁人吹的笛子声音,小的可能分辨不出。可是这声笛声,小的却能分辨出,是哪个女郎吹奏的。”
殷羡之心头微动,那个名字几乎要从唇齿中吐出,他却不能说,只是浅笑道:“是哪个?”
“正是元氏女。她吹奏玉笛技艺生疏,宛如三四岁孩童。底下人都说,元氏女的笛声,在众多女郎中最不精妙,可小的却喜欢的紧。旁的女郎的笛声,我听不懂。唯独元氏女的笛声,我听罢便心中畅快,因而只需一耳,就能轻易认出。”
太监本就是圆脸,说此话时脸颊带笑,看着更是讨喜,殷羡之也不禁舒展了眉眼。
走出甬道,殷羡之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笛声,他想象着元滢滢吹笛时的模样神态,幻想着若是自己在她的身侧,定然能握住她轻软的柔荑,与她合奏一曲。
只是,笛声渐渐停下,甬道外一片寂静。殷羡之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端庄持礼的神态。他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走去,今日,他要见余生相伴的妻子。
对方是一位模样端庄的女郎,身份高贵,进退有礼。殷羡之挑不出半点毛病,他稍一抬眸,便能看到女郎看向自己时,眸中闪过的细碎光芒。
即使殷丞相对殷羡之,没有太多的父子情意,但选中这样的女郎,也足够可见殷丞相用了心思。
他可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却是一个慧眼如炬的掌权者。
殷羡之应该满意,早在母亲离开人世,殷丞相待他日益冷漠之时,他就谋划好了一切。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至少殷羡之不可以。他若是什么都不去做,成为真正表里如一的君子,那等待他的,只能是成为一堆骸骨的命运。
他从不觉得自己心狠,他不过是技高一筹,将所有的筹码拉到自己身边。殷丞相年纪大了,其余孩子个个不中用,他只能仰仗殷羡之。无论殷丞相是不是想过,将殷羡之当成弃子,他如今只能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替这个儿子筹谋打算。不然,殷丞相生前可以做风光无限的丞相,死后却只能看着家族凋零,逐渐破败。把自己当成棋子时,殷羡之就已经想清楚了,他日后会迎娶一个完美无缺的妻子,平淡而安稳地度过余生。
但此刻,殷羡之握着茶盏的手指收拢,他难以克制地想着,他当真要这样的一生吗。
——权势在握,无趣至极。
殷羡之突然想到元滢滢那双晶莹潋滟的眼眸,带着香气的细软腰肢。
他打断对面女郎的话:“抱歉,我已有心悦之人。”
女郎心情大起大落,但见殷羡之如实以告,并没有想着待她进门后,再养着心上人做妾室,心中稍感安慰,更觉殷羡之表里如一,君子坦荡。
殷羡之走下楼去,他清楚自己今日所言会招致多大的麻烦,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悔意。
归家时,殷羡之手中拿着一只青白玉长笛,触觉温润,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殷丞相面色阴沉,他已经得知,殷羡之以“已有心上人”,婉拒了这门婚事。他心口发堵,继室生的几个孩子,均是不中用的,不是从骏马跌落跌断了腿,便是被人算计伤了身子,纵然他们身子健全,也是头脑简单,不堪重任。唯一有他的风范的殷羡之,恭敬顺从了十几年,却突然间起了违抗的心思。
“跪下。”
殷丞相冷声道。
他上一次这般责罚殷羡之,还是在他流落花楼逃回来时,觉得殷羡之无用。
其余仆人皆垂下脑袋,不敢去看。当着众人的面,殷羡之想起幼时他曾经无数次听到这冷冽的声音。
膝盖抵上冰冷的地面,殷羡之刚才重金买来的青白玉长笛,被殷丞相拿在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后背。
殷丞相在用殷羡之的物件,来折辱他。
火辣辣的痛感,让殷羡之想起了幼时的自己。他也是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跪下被笞打。他被打的快要昏厥过去,却还是不肯松口求饶。
殷羡之的眼前模糊一片,他挺直着脊背倒下。耳旁不再是继母的嘲讽声,而是仆人担忧的惊呼声。
“大公子……”
殷羡之看着气喘吁吁,面色发红的殷丞相,心道:父亲还是老了,当初打完他后,还能意气风发地阔步离开,如今却一副老态。
……
侍从给殷羡之上完药,满脸欲言又止。殷羡之素来生得有仙人之貌,原本白皙光洁的肌肤,却布满斑驳的红痕,彼此交错着,一道红痕压着另外一道,极其骇人。
殷羡之脸颊微微发白,他面不改色地穿上外袍,叫来侍从附耳叮嘱了几声。
“是。”
侍从的声音在发颤,分不清是欢喜还是慌乱无措。
“那只玉笛呢,可摔碎了?”
有仆人走上前来,献上青白玉长笛。殷丞相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青白玉长笛隐约有裂痕,但并没有完全破碎开来。沿着那些细小狭长的缝隙,有几缕红色丝线漂浮其中。
殷羡之抚摸着笛身,仿佛感受到自己和青白玉长笛融为一体,属于他的一部分,融进了玉笛里面。
“给宫中送去。”
“是。”
元滢滢看到这只长匣,黛眉微蹙,问道:“这是何物?”
太监只是说,是见元滢滢近来辛苦,有心人特意送来的。
元滢滢启开匣子,掀开包裹的红色锦缎,只见里面躺着一只青白玉长笛。
握在手中,温润滑腻。
众女郎都围了过来,有见多识广之人,看出这只玉笛并非凡品,便道“这……是青白玉?”
太监颔首:“正是。”
女郎又见其中,有几滴殷红,更衬得这玉笛和寻常笛子不同,便喃喃道:“听闻有一只小虫,名唤蜉蝣,朝生暮死。有些蜉蝣,死后融进玉石中,便会以朝生暮死得到永生。”
太监只是摇头不知。
那女郎爱不释手,正要把青白玉长笛放置唇边,轻奏笛声,太监慌忙阻止道:“不可。”
他从女郎手中取回青白玉长笛,还给元滢滢,郑重其事地嘱咐道:“一笛一人,不可二主。滢滢你可要仔细收好,此笛只能由你吹奏,而旁人,是万万碰不得的。”
见他如此,元滢滢一时分辨不清,是青白玉长笛本就有如此的规矩,还是赠与长笛之人,有心嘱咐。不过,不管是因为何等缘故,元滢滢都柔声应下。
其余女郎,虽然不能亲自吹奏,但皆围在元滢滢身旁,把这只青白玉长笛,里里外外都看了一个遍。
……
杨柳树畔,一个俊俏郎君墨发红带,斜依树旁,尽是不耐之色。他脸上的郁色,加之所穿的玄黑劲装,让众人以为他在等候什么仇敌,皆绕道而走,离他远远的。
身穿缃色百褶如意长裙的小娘子,如同蝴蝶蹁跹,往杨柳树旁而去。来往之人来不及阻止小娘子,当心那个面沉如水的郎君,便见小娘子轻唤一声“阿羿”。
而高羿脸上,仍旧是一副不耐之色,只是没有之前那般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全然不知,自己被路人当做了,等待仇敌一决胜负的意气用事的小郎君。高羿见元滢滢身穿长裙,脚步缓缓,因为急切走来,险些跌倒。他不由得直呼麻烦,口中却道:“你站在原地就是,莫要动了。”
说罢,高羿便抬脚而去。他肩宽腿长,不过数十步,便走到了元滢滢的跟前。
高羿本要质问,明明约定的时辰已过两刻钟,为何元滢滢才姗姗来迟。只是,他看着元滢滢眸光灿烂,忽然变成了锯嘴葫芦,想了许久只说了一句。
“我们走罢。”
元滢滢柔声应着:“好。”
两人相伴而行,元滢滢不去询问,高羿要带她去往哪里,只模样乖顺地跟随着高羿的脚步。高羿几次欲言又止,暗道元滢滢为何不问,姑娘家不都是心思婉转,凡事都想问个究竟吗。不过,即使元滢滢问了,他也不会直接告诉她,只会说道。
“待我们到了,你就知道了。”
行走至一宅院前,此处张灯结彩,光是在门口落轿的轿辇,就不胜枚举。
见如此热闹景象,元滢滢有些望而却步,不敢上前。高羿见状,宽阔的手掌,轻推着元滢滢的细软腰肢,带着她来到正门前。
正招呼来往客人的仆人,见到高羿顿时眼睛微亮,口中热络着:“高侍卫长,主子可等候你多时了。”
说着,他让旁人招呼客人,自己亲自为高羿引路,进了院子,迈进内门。
只听一人声如洪钟,正厉声呵斥着下人。元滢滢越走越近,才发觉此人皮肤黝黑,声如洪钟,怀中正抱着一个赤红襁褓。
那人见到高羿,不虞之色褪去,露出灿然的笑意:“阿羿,你可来了,快来瞧瞧。”
襁褓被交给照顾婴孩的乳母,小小人儿安静地躺在赤红锦被中,睁着乌泱泱的眼睛。元滢滢听高羿和主人言谈之间,才知道今日便是小儿的百日宴,门外那些拜访的人,皆是为贺喜而来。
元滢滢察觉到,高羿的兴致明显比平日里开怀许多,趁着人来人往的间隙,他垂着脑袋,在元滢滢耳旁低语。
“阿齐的爹,是我爹的副将。阿齐素来爱缠着齐伯父,幼时他便跟着齐伯父来过我家。我们一同摔跤、骑马,快活极了。后来阿齐从了军,又娶了妻子,如今还有了孩子,我自然该来祝贺。”
说罢,高羿才心中忐忑地看着元滢滢的神色,担心元滢滢不喜这样的热闹场面。可高羿也不知为何,阿齐邀他前来时,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和高将军共同拜访,而是和元滢滢一道。
高羿将头侧过一边去,闷声闷气道:“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既没有带你来脂粉铺子,也没有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只是来了这里……”
高羿面容平静,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他垂落在腿侧的手掌,却攥的发紧,骨头都显露出青白色。
得不到元滢滢的回应,高羿感到了迟来的后悔,他向来不会讨好人,从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大好的时节,日光暖融,即使是去踏青,也比来这人声鼎沸的宅院好多了。
他……又搞砸了。
发冷的掌心,突然被一股温暖触碰。高羿茫然地抬起眼眸,看着满脸柔情的元滢滢。他后知后觉地垂首,看到元滢滢悄悄伸出葱白的小指,勾着他的指尖。元滢滢侧身靠近,带来清浅的芬芳。
“别做出这幅样子,好似被谁欺负一般,旁人都在看呢。”
高羿展平掌心,用宽阔的手掌,把小巧白皙的手指包裹其中。
“我才不在乎他们。”
元滢滢羞红了脸颊,试图尝试挣脱高羿的掌心,可都是白费力气。她目光怯怯地看向四周,唯恐自己抗拒之下,高羿做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行径来,便只得随他去了。
高羿偏偏想要从元滢滢口中要个答案,他道:“你若是不欢喜此处,我们立即离开。”
元滢滢睁圆眼睛,惊诧于他的肆意大胆。
既来阿齐家中道贺,哪里有随时就走的道理。高羿却随性道,阿齐和他性情相投,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倘若元滢滢当真不愿待在这里,他们立即便能离开。
说罢,高羿便勾着元滢滢的手指,想要抬脚离开。
元滢滢连忙柔声阻止他,说自己并非不愿。
自从进了花楼后,元滢滢自然不再去参加什么孩童的百日宴。在她记忆中,她曾去过叔伯家的一场宴会,还得了只红皮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没舍得吃。
高羿问她:“那红皮鸡蛋什么滋味?”
元滢滢摇头,柔声开口:“我并未吃上。连睡觉时,我都抱着那只鸡蛋,谁料一觉醒来,红皮鸡蛋没了,只剩一堆蛋壳。”
至于是谁吃的,时至今日,元滢滢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她也不能如何,依照她在家中的身份地位,难道还能让吃掉的人,赔出一只红皮鸡蛋给自己吗。
元滢滢说这些话时,眸色平静的像一湾湖水,她声音不急不缓,是素来的绵软轻柔,仿佛这件事情,不能在她的心中,掀起半分的涟漪。
高羿却莫名地觉得心口抽疼,他不知自己怎么了,捂着胸膛久久不能回神。
阿齐和高羿关系匪浅,他又喜得麟儿,眉眼中尽是意气风发,便招呼着要高羿抱一抱孩子。
高羿拧着眉,犹豫道:“他小小一团,有什么可抱的。”
阿齐早就习惯他的脾性,闻言并没有生气。阿齐的视线在高羿和元滢滢之间逡巡,他伸出手,将高羿扯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高羿的耳根顿时绯红一片。
刚才还不情不愿的他,此时抬眸看着元滢滢,伸出双臂,把裹着赤红襁褓的婴孩抱在怀里。
这感觉甚为奇妙,婴孩轻柔绵软,还没有高羿平日里练武时拿的佩剑沉重。可高羿看着小小的脸蛋,突然想起阿齐的低声言语。
——你如今不抱,日后倘若有了孩子,难道也一次都不想抱。
高羿看着这孩子长得白净,但算不得漂亮。他突然想起,倘若是他和元滢滢的孩子,定然精致可人,惹人喜欢。到时的百日宴,肯定比今日阿齐家的百日宴,还要热闹非凡。
高羿抱了一会婴孩,将孩子还给乳母。临走时,阿齐悄声嘱咐高羿:“你若是中意那姑娘,便尽早言明心思。”
高羿神色一慌,冷声道:“你胡说什么。”
阿齐瞥他一眼,直言道:“那样美貌可人的姑娘,你稍有不注意,她便会被旁人夺了去。阿羿,倘若你没有,就此罢了。若是你真有这份心思,便尽快说出,莫要等她被人抢了去,你才后悔不已。”
高羿想要冷声反驳阿齐,可“我不喜滢滢”几个字,却怎么都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
高羿抿紧唇,胡乱地点头应了。
临走时,他向阿齐要了几样东西。
时隔多年,元滢滢参加这样热闹的宴会,不觉烦闷,反而感到新奇。高羿带着她离开,来到一处酒肆。高羿打开从阿齐那里要来的匣子,元滢滢以为是什么珍贵宝物,便探头看去。
匣子中摆放的是几样时令糕点,并几枚色泽通红的鸡蛋。
元滢滢目露诧异,高羿便挑选了其中最为圆润的一枚,剥掉外壳,递至她的唇边。
“喏,这些都是你的,没有人会偷偷地拿走红鸡蛋了,包括我。”
元滢滢忽然笑了,眼眸微软。她朱唇轻启,咬了一口红鸡蛋。
很平淡的滋味。
除了色泽艳丽,它和寻常的鸡蛋,并没有什么不同。
元滢滢吃了两口,连一枚红鸡蛋都没有吃完,便觉得倦了。她便轻轻摇首,又道:“阿羿,我吃不下了,你吃罢。”
说罢,元滢滢便捧着茶碗抿了起来。高羿看着那红鸡蛋上,还残留着艳色的口脂。他只觉得手心发烫。鬼使神差地,高羿对准口脂的位置,轻轻地咬了下去。
他从未吃的这般斯文,细嚼慢咽,轻抿细品。
元滢滢放下茶碗,她唇边带着细小的水痕。高羿本应该出声提醒,可他却没有说出声。取而代之的是,高羿俯身弯腰,将唇印在元滢滢的唇边。
他抽身离开时,眼神飘忽,声音急切地解释着:“脏了。”
元滢滢面露羞怯,沉默不语。
看着美人含羞带怯,高羿的胸口砰砰直跳,阿齐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他心中逐渐变得坚定。
分别后,高羿当即便请媒人上门,询问如何三媒六聘,迎人进门。
高羿以为,他的亲事,自然要是京城里最为风光的。
高将军见媒人上门,才知儿子要娶妻,便匆匆来问,是哪家姑娘。
“元氏女。她虽然只是六品官员的养女,但样样都好,京中女郎无一人能比。”
高将军心中惊讶,竟然不是李凌萱。在高将军眼中,高羿从小同李凌萱最为要好,得了什么好的,也着急拿去给李凌萱看。除此以外,高羿再没有旁的亲近女子,高将军本以为,高羿此次兴致勃勃,一副即将迎娶到心上人的欢喜之态,恐怕提亲的女眷,便是李凌萱,不曾想却不是。
高羿向来被宠爱惯了,想要做的事情,定然要做到。在亲事上,高羿也决心,他要迎娶的女子,定然会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高将军将高羿看成眼珠子命根子,自幼便习惯了,什么都随着高羿的性子来。他对元滢滢的身世有几分好奇,便出声询问。但每次询问女子家室时,高羿都面色郁郁,他便识趣不再多问,只替高羿清点库房,查看儿子娶妻迎亲的聘礼,有多少抬,是不是还要再添些锦罗绸缎、金银细软。
高家请媒人上门,还一连请了京城最有名气的三家媒人,很快便传到了霍文镜耳中。
他眸带沉色,只需稍作思索,便能想出高羿此番提亲,是冲着何人而去。
霍文镜面露嘲讽,依照元滢滢的身份,若是她得知能攀附高家这门亲事,自然会喜不自禁。而高羿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倘若当真和元滢滢成了亲,岂不是要被元滢滢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
25
章
高羿踏着月色而回,他双脚刚迈过门槛,便听到仆人所说,有客来访,是位女眷。
高羿脚步微转,即使他有意忍耐,眉梢眼底是隐藏不住的雀跃。他脚步匆匆,赶到厅堂,口中的一声“滢滢”还未唤出口,在看到女子的身影时,顿时冷静下来。
“凌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