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草包美人 > 第20章
徐娘子见自己一句话,便将元滢滢说的垂头丧气,不由得拢眉深思,可否是刚才太过疾言厉色了些。
她又淡声补充道:“既是随行小吏,大理寺卿既要前来,想必他也要跟来的。”
元滢滢眉心微展,轻轻颔首道:“姐姐言之有理。”
待大理寺卿同一行郎君现身后,徐娘子隐在桌案下的手掌,轻轻扯动元滢滢的衣裙。
“大理寺中人来了。”
元滢滢下意识朝着人群的末尾望去,依她所见,那人既是小吏,地位卑微,自然不能走在前面,只能跟在队伍最末罢了。只是,元滢滢的视线,从一张张陌生的脸蛋滑过,她光亮的眸子,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徐娘子好奇问道:“如何,那小吏可来了?”
元滢滢轻轻摇头,眼眶泛起了绯红。她面容难以掩饰失落,心中不免想到:纵然那人会现身马球赛,可当初,自己一封绝情信,说的那般不留情面,依照那人的性子,怕也不会再理会自己的。
徐娘子不明白,为何元滢滢对大理寺中的一个小吏耿耿于怀,但她见到元滢滢白皙的脸蛋露出落寞的神态,心中便觉得微梗。
徐娘子没好气道:“区区一小吏,来与不来又有何等关系。如今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可是盛名在外的如玉郎君,你为何不看上一看。”
元滢滢颇有些失魂落魄,但面对徐娘子别扭的好意,还是柔柔一笑,轻掀起眼睑望去。
只是匆匆一眼,她便和人群正中间的那人对上视线。男子鬓如刀裁,风姿清隽,黑眸中蕴藏着无边冷意。他曾经无数次用这双透彻的眼眸,注视着元滢滢。
元滢滢的视线向下滑去,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那双手曾经轻托过她的腰肢。
元滢滢绝不会认错,此人便是她昔日的情郎。
可她的耳旁,响起徐娘子的声音。
——你看到他了?那便是新任大理寺卿,越曜。
元滢滢心头轻颤,她不会认错情郎的面容,只是她的情郎,姓陆名唤阿曜,只是大理寺中,区区一小吏罢了。而并非是眼前这个,周身气度骇人的大理寺卿。
越曜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了视线。他面色平静如常,但隐在宽袖下的手掌,却青筋鼓起,一种莫名的郁气在越曜胸膛萦绕。
——他竟会遇到这个薄情寡义的女子。
更令越曜胸膛起伏的是,分明是元滢滢先丢给他一封绝情书,内里极尽尖锐伤人之语,可此刻,元滢滢娇美的脸蛋上,尽显无辜之态。她那双漂亮的水眸中,盛满了哀伤惊诧,仿佛被抛弃的,不是越曜,而是元滢滢。
越曜不去注意元滢滢,他换好骑装,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便在一旁等候。
可越曜不去主动注意元滢滢,身旁人却开始对元滢滢议论纷纷。
“那便是元家大娘子罢,生的当真美貌,只可惜,内里空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不比元家二娘子,德才兼备,鲜活明艳。”
……
几人正议论着,他们身后的骏马却突然受惊,一扬马蹄,险些将他们掀翻在地。几人心有余悸,待平静之后疑惑道,骏马因何受惊,为何他们毫无所觉。
越曜牵着枣红骏马,从他们身旁经过,语气冷冽。
“在你们做长舌妇人时。”
上场的男客,皆是年轻郎君,个个模样俊朗,体态飘逸。可在众多郎君之中,越曜仍旧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他一袭玄色劲装,手持鞠杖,修长的双腿轻夹马腹,那匹枣红色骏马便缓缓行走。
等到开球时,越曜更是一马当先。他身姿轻盈,掌心有力。通体圆润的马球,在他的鞠杖下,被游刃有余地驱使、摆动。
越曜紧实有力的双腿,夹住枣红骏马的腹部,身子猛然向后倒去,几乎要贴到地面。可就是这般快要从骏马跌落的姿态,他却能在下一瞬间,轻巧起身,重回马上。轻轻摇晃的发丝,在日光映照下,发出淡金色的光辉。
成败已成定局。
元滢滢不知,越曜为何隐藏身份姓名,同自己有了私情。但思虑起那等绝情信,她心头一紧,顿觉两人之间,也分不清孰对孰错。
这场马球赛,无论是作为昔日心意相通之人,还是旁观之人,元滢滢都希望越曜能胜。
对面之人,见越曜气定神闲,再反观自己,额头汗水涔涔,得到的分数,却连越曜的一半都不到,难免心头躁乱。他心烦意乱,鞠杖再落下时,便有些破釜沉舟之势。
凭借着这股子莽撞劲头,他竟当真抢到了几次马球,得了分数。此人顿受鼓舞,挥舞鞠杖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只见鞠杖一扬,马球便凌空扬起,直朝着座上宾客而去。
越曜的视线,循着马球而去,他目光顿时一僵。只因为那马球若是往男客方向而去,总会有人出手阻挡,并不打紧。可是这马球,偏偏朝着女客的席位冲去,且它姿态凛冽,所飞向的方向,正是元滢滢所坐的位子。
元滢滢吓得脸皮发白,一张柔美的脸蛋尽是惶恐不安。身旁的徐娘子,想要伸出手拉她一把,但随行的丫鬟忧心主子受伤,偌大的马球,从远处飞来,若是砸到人的脸上,就是不流血,也要落下伤痕。因此丫鬟早就死死地扯住徐娘子,令她动弹不得。
众人摇首叹息,只道元滢滢着实可怜,原本她便只有一张脸出众,如今被马球一砸破,连唯一的倚仗都没了,日后还如何在贵女之中立足。
越曜重重挥舞马鞭,枣红骏马长鸣一声,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元滢滢便眼睁睁地看着,马球朝着自己飞来,她无法动作,也躲避不得。
忽地,一只鞠杖扬起,迎着马球重重舞去,直将马球打回了赛场中。
马球没有伤到任何人,见状,众人齐声欢呼,越曜的掌心,却沁出了汗珠。
他仰头望去,却看到元滢滢柔柔倒下。徐娘子惊呼道:“元大娘子,大娘子……”
越曜深深地拢紧眉峰,但很快,便有许多人围绕在他的周围,遮挡了他望向元滢滢的视线。
众人皆出声赞叹越曜的当机立断,打马球的功夫令人叹服。方才急功近利的那人,更是心有余悸,若非是他急于求成,那马球也不会朝着女客飞去,倘若马球当真伤到了元滢滢,他真是难辞其咎。
思虑至此,他对越曜的马球功夫心悦诚服,拱手称歉道:“是我行了错招。”
越曜神色平淡,拒绝了他的道歉:“你无需向我解释。”
那人恍然大悟道:“元氏大娘子那边,我定然会登门道歉,只是不知,元大娘子可能轻易原谅我。”
越曜心中想到,元滢滢那般心软的人,倘若旁人说了一两句软话,她便再不怪罪了。
想到此处,越曜轻扯唇角,顿觉嘲讽。

35

意识昏沉之间,元滢滢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些她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待元滢滢看罢,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便是她此生的命运。
每当元氏大娘子现身,便有人唤她木头美人,明里暗里地嘲讽她空有美貌,却宛如一尊木头般,既无与之匹配的才华,又无引人瞩目的性情。这样的元滢滢,在光彩熠熠的元明珠的衬托下,更显不堪。
元滢滢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她乘马车去寺庙祈福,半路马车深陷泥潭。驾车的马夫还未想到把马车从泥潭中挣脱出来的法子,便被一众穷凶极恶的匪徒围住。马夫和随行丫鬟见状,也不顾元滢滢安危,当即丢下元滢滢跑掉了。独留元滢滢一人,坐在马车中忐忑不安,听着匪徒缓步靠近。
她听到那些匪徒的调笑之语,他们讨论着如何享用元滢滢这个千金小姐。元滢滢无计可施,只是一只手攥紧帐幔,另外一只手拔掉鬓发间的金簪。
她虽无十分勇气,但知道被这些人□□过后,即使得救,也会被家中人厌弃。
如此,倒不如就这般了结了自己。
但金簪刚抵上脖颈,还未划破元滢滢柔嫩的肌肤,那些口中宣泄着污秽言语的匪徒们,便响起了惊呼声。
元滢滢身子发软,连抬起手臂去掀开纱幔,一看究竟的力气都没有。
蓦然,一只有着嶙峋指骨的手掌,撩开了纱幔。元滢滢水润的眼眸对上那满是打量的眼神,她听到男子的声音响起。
“谁家的仆人,竟然把主子丢下,一个人逃了。”
那便是元滢滢见到越曜的第一面。
元滢滢无力走下马车,越曜孤身一人而来,又环视着四周,浓眉皱紧,忧心他们再耽搁下去,会有其他匪徒赶来。越曜只得抱起马车中吓得脸色发白的娇小姐。他手中的佩剑无处可放,便放在了元滢滢怀里。
“抱着。”
元滢滢抱着沉重的佩剑,鼻尖甚至能闻到未曾散去的血腥味,但她不敢丢开佩剑。因为若是她丢开佩剑,越曜怕是会同样地丢开她。
元滢滢抱着佩剑,越曜抱着她,一步步地离开了满是泥泞污秽的山腰。
英雄救美,最是能让人心动。
元滢滢看似克己守礼,可她的心肠最是柔软,若是哪个男子,能在旁人讥讽她是木头美人时,为她出言说话,元滢滢便会生出感激。
更何况,越曜于她,更有救命之恩。
元滢滢知道,她除了这张脸,并无其他可以倚仗的。她便头一次鼓起勇气,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她幼时进学时,也曾希望得到夫子的夸赞,元家父母的怜惜,可她一次都没有得到。在此之后,她再不主动去争抢些什么,因为元滢滢深知,无论她做出什么努力,到头来都是徒劳无功。
在越曜巡视时,元滢滢大着胆子,握紧他干燥温暖的手掌,把他拉进了黑暗偏僻的小巷里。
越曜本要出手,只是月光映照下,他看到了娇小姐白皙柔嫩的脸,便暂时垂落手,想要瞧瞧娇小姐的名堂。
“陆……陆曜。”
连叫越曜的名讳,元滢滢都显得艰涩,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唤一个外男的名字。
她支支吾吾地许久,却吐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越曜眉眼烦闷,目光瞧着街道是否有人经过,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漠:“元大娘子,寻我可有要事?”
他得不到元滢滢的回应,便转身欲走。元滢滢心尖一跳,慌乱地想着,若是越曜走了,她恐怕再没有此时的勇气和他见面。
为了阻止越曜离开,元滢滢解开披在肩头的斗篷,任凭猩红斗篷缓缓落下。她颤声道:“陆曜。”
越曜下意识地转身看去,那双漆黑漠然的眼眸,却突然有了起伏。
月光冷白,元滢滢的肌肤却透着柔和。她身着轻薄衣裙,薄纱掩映雪肌,透着几分若隐若现的柔美。她羞怯的脸颊,堪称完美无暇的身子,于这个阴暗的小巷,似一副令人永难忘记的美景,尽数显现在越曜面前。
此刻的时节,已不适合穿这般单薄的衣裙,元滢滢颤着身子,扑进越曜的怀中,她埋首在越曜的胸膛中,以此掩饰自己羞赧的面容。
“好冷。”
越曜心想,既是好冷,为何又穿着如此单薄。只是温香软玉在怀,他这句足够令怀中人羞愤不已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之后,两人便私下里来往亲昵。
元滢滢深知,如今所为算得上离经叛道,若是被发现,她的名声都要毁掉了。可她沉浸于此,难以自拔,她知道越曜不过是大理寺中的一个小吏罢了。即使元氏父母不喜她,也绝不会将她嫁给这样卑微的人。
可元滢滢不去细想,她痴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当真到了那一日,便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嫁与越曜。
但她与情郎私会的美梦,终究被人戳破了。
元母自然勃然大怒,让元滢滢说出情郎的名字。元滢滢不肯说,她心中明白,若是吐露出“陆曜”二字,元家人为了保护颜面,越曜的官职自然保不住了,恐怕性命也会不保。
见元滢滢闭口不言,元母关了她几日禁闭。却在一日忽然打开房门,允诺不再追问元滢滢有关情郎一事,只要她心甘情愿地进皇宫。
元滢滢怔然,不知元母因何要如此做。
元母为劝她答应,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是元明珠因为好奇,偷跑进了圣人的船只中。待知道游船中的主人是圣人时,元明珠匆匆而逃,没让圣人看见她的面容。只是匆忙之中,不慎遗落了手帕。
那手帕是元家女眷统一绣制的,圣人自然辨认出来,便特意要元氏女进宫。元母自然不能随意寻个侍女送进宫敷衍圣人,而她膝下之女,只有元滢滢和元明珠。
进宫之事元明珠自然不愿,即使她愿意,元母也不放心送她进宫,据闻圣人性子阴晴不定,昨日还得宠的妃嫔,明日便被丢到冷宫,诸如此类的事情,也是常态。
元明珠固然聪慧,可诡谲多变的深宫,她怎么能受得住。
但不送元氏女进宫,便是公然违抗圣人旨意,显然是不行的。
元母思来想去,便想要送元滢滢进宫。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她待元滢滢这个女儿,并没有多少情分。
元滢滢心中不愿,元母便冷下脸来。
“为了区区外男,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元家违抗圣旨吗。”
说罢,元母又软硬兼施,直劝慰得元滢滢眼含泪花松了口,同意进宫。
为了彻底断结和越曜的情意,元滢滢亲笔书信一封,言语中宣称,她早就厌倦了越曜,区区一小吏,竟敢垂涎于她。元滢滢要越曜严守两人曾有私情的秘密,如若不然,她便不会放过越曜的。
一封绝情信送去,越曜果真绝了心思。他本就对这个娇滴滴的元大娘子,并无多少痴情,不过是她美色出众,又表里不一,分外大胆吸引了他的目光。
可不久前,娇小姐还对他言笑晏晏,今日却如此冷心绝情。越曜心头冷硬,立刻焚烧了绝情信。火光的阴影,在他冷峻的侧脸跳跃着,他声音冰冷。
“那便,如你所愿。”
梦中,元滢滢被送进了皇宫。她格外安分守己,但却惦念着昔日情郎,便托人前去打听,才知大理寺中,并没有什么名唤陆曜的。
元滢滢神色怔然,心中难以置信。
她拿出全部的金银,找来宫中最好的画师,亲口描绘着情郎的眉眼脸庞,要画师替自己画出陆曜的模样。
画师落笔,觑了一眼画中郎君的模样,忽然道:“此人不是大理寺卿,越曜吗?”
——越曜,不是陆曜。
他是大理寺卿,而并非口中声称的区区小吏。
得知被情郎欺骗,元滢滢不由得掩面轻声哭泣。自她进宫后,不同于其他人有家中送来的金银相助,数月来她没有收到一封家中来信,更别提为她送来在宫中打点的银钱。
连元滢滢用来请画师画像的金银,都是她当初进宫之时,随身带进宫的。
元滢滢心感凄楚,却早已经习惯此事,毕竟花费在她身上再多的金银,恐怕在元家人眼中,也是无用。其他人或许能凭借金银打点,图谋圣恩,可元滢滢呢,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但元滢滢没有想到,她日思夜想的情郎,在她平平无奇的人生中,唯一给过她温暖的陆曜,竟然是一个假名。
她甚至……连知晓越曜真名,都是从旁人口中听得的。
元滢滢病了,一个不受宠的低位妃嫔,是无人注意的。但皇宫中身居高位的淑妃,却纡尊降贵地来看了元滢滢。
一番长谈之后,元滢滢病愈后的第二日,便被送到了圣人床榻。
是夜,听闻屋中的响动,直到太监出声提醒要上朝时,还未停下。
元滢滢极得圣宠,圣人荒唐地宠爱她,在阖宫夜宴时,甚至不顾其他妃嫔臣子的目光,将她抱在膝上。
她依偎在圣人怀里,在听到越曜的名字时,身子一僵。
圣人像抚摸猫儿般,轻蹭着她的脸颊。
他的手心冰冷,瞧着元滢滢低笑,而后抬起头道:“听闻越卿与夫人好生恩爱,真令人羡慕,为何今夜宫宴,不带夫人前来。”
越曜冷淡的声音响起:“她有疾在身,不便前来赴宴。”
元滢滢想要抬起眼眸,望向越曜一眼,可她不敢,也不能。
她的身子,被圣人完全地掌控着,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她忧心自己一抬眼,便会忍不住质问越曜。
“你何时娶了新妇?对那新妇,你可是坦诚相告,不曾掩饰名讳。”
可元滢滢没有问出口,心中便知道了答案。那新妇,自然是和她不同的。从她在小巷中,拉住越曜的手掌,解开肩头斗篷的那一瞬,她在越曜眼中,大概便是自轻自贱的女子了。既然她自我轻贱在先,那越曜自然不将她看做好人家的女子,不必以真实身份相告。
宫宴未过,元滢滢便起身离席,路上竟遇到了越曜。
醉意熏红了元滢滢的脸颊,她抬起手,径直抚上越曜的脸颊。越曜一时不察,脸颊竟被一绵软的手拢住。
他惊诧抬眸,却见元滢滢眸子水润。
“陆郎……”
越曜要侧身躲开,元滢滢却是不肯。她固执地询问着:“陆郎娶了新妇,比起我又是如何?”
越曜眼眸茫然:“什么如何?”
元滢滢柔唇轻启:“自然是……可比我美貌,比我的身子更软……”
比起从前,元滢滢如今像一株被尽情滋润的娇艳花朵。越曜不紧眼神一黯,他如何不知,使得元滢滢如此媚态的,是当今圣人。但纵然眉眼娇媚,元滢滢的双眸一如从前澄澈,全然不似民间传闻的“妖妃”之名。
眼看着那雪白的藕臂靠近,越曜拢眉,他轻巧侧身,便避开元滢滢的再次触碰。
他冷着脸,离开了此处。
元滢滢在原地站了许久,突然抬起手,抹掉脸颊的水痕。
这之后,元滢滢便病了。
圣人抚着她的青丝,说她是中了毒,御医会尽全力诊治,要她不必忧心。元滢滢本就心中郁郁,在病中听到家中来信,要她替元明珠筹谋婚事时,生性软糯的她,头一次发了好大的火气。
她拉起被褥,躲在里面偷偷哭泣。元滢滢的身子骨,一日日地消瘦下去,御医来过几次,说她是郁结于心,对解毒不好,要元滢滢宽心些。可元滢滢如何能宽心,她知自己走到今日,包括身上中的毒,和淑妃脱不了干系。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过是淑妃的棋子,连反抗的力气都无。圣人对她的宠爱,更是如同云雾一般单薄,他爱她的身子,却也只爱她的身子。
偌大的世间,元滢滢无亲无友,昔日情郎躲避她,家中人只知为了妹妹筹谋,从未关怀过她……
一晃数年,元滢滢仍旧是遇到越曜之前的模样。她温柔可欺,半点都强硬不起来。若不是做了淑妃的棋子,得了圣人的恩宠,她恐怕早就成了皇宫中的一抔黄土,深埋地底,无人知晓。
大限将至的那日,元滢滢没有想起皇宫中的人,元家的人。她眼前朦胧模糊,只记忆起,脏污的地面,越曜朝着她伸出手,抱着她缓缓走过泥泞的山路。
她听到越曜低声抱怨的声音。
“真是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