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歌舞厅门口,程秀成被人挡住了去路,他口中说着“让一让”,对方却毫无反应。程秀成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的是身穿军装的人。即使门口的灯光黯淡,但杨湛生眼睛中的幽光令人难以忽视。
程秀成沉声说道:“杨督军,麻烦让一让。”
杨湛生侧身让开,程秀成大步走过。过道并不狭窄,两人的肩膀却相碰。程秀成和杨湛生抬头对视,眼中均闪烁着幽深。但是当元滢滢紧随其后准备离开时,却被阻拦了去路。
杨湛生抬起手臂,语气悠悠道:“我挑选的衣服,果真最配你。只是——我是要你穿着这件旗袍来见我,而不是见其他男人。”
被杨湛生目光灼灼地盯着,元滢滢眼神慌乱,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旗袍你能看,其他人自然也能看。你总不能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就剜掉他们的眼睛吧。”
元滢滢随口说着,杨湛生却在仔细思考着挖掉眼睛的可行性。
“未尝不可。”
元滢滢吓得连连后退,见她这副胆小样子,杨湛生心中的怒火散去不少:“玩笑罢了。我是督军,又不是圣经里的恶魔,随便就要挖人眼睛。”
杨湛生带着元滢滢重新坐下,程秀成怎么可能丢下元滢滢一个人离开。身旁是成列的士兵,程秀成不能直接带走元滢滢,就只能跟着留下。他坐在元滢滢身旁,杨湛生微眯起眼睛,头次见到程秀成这样不懂规矩的人。杨湛生的手放在腰间的黑匣子上,程秀成看到了,但他丝毫不惧怕,神情自然地和元滢滢说着话。
杨湛生听到“助理”云云的话,明白了元滢滢在给程秀成做助理,就暂时收回了手。他和程秀成一左一右地坐在元滢滢的两边,两人同样地是身形高大,只是不同的是,程秀成温文尔雅,坐姿端正,而杨湛生好整以暇地坐着,不安分的长腿敞开,几乎要碰到元滢滢的膝盖。见状,程秀成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元滢滢的双腿上。他什么都没说,但眼中蕴含着对杨湛生的谴责,似乎在说他行为粗鲁,丝毫不知道同女士保持距离。
杨湛生轻笑:“教书先生果真会献殷勤。”
纤细瘦小的元滢滢被两人挤在中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闷压抑。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猛然喝了一口,喉咙涌出的辛辣滋味让她皱着脸,才发现刚才随便拿的是烈酒。
酒意很快涌上脸颊,元滢滢的脸蛋红得滴血,像上好的红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辉。她无力地倒在沙发里,眼睑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几乎快要睡着了。
元滢滢听到杨湛生戏谑的声音响起:“喝这么烈的酒,难怪醉了。”
但即使是脑袋昏昏沉沉的元滢滢,仍旧记得要维持颜面,她伸出手,指着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说道:“不许笑我。”
不知是谁的无奈声音响起,温柔的不成样子。
“好,不会笑你。”
第
244
章
元滢滢醒来时,看到的是雪白的墙壁。她坐直身子,发现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脑袋还残留着昏昏沉沉的余韵,元滢滢轻轻敲着额头,试图回忆起是怎么回到元家的。只是她记忆里一片空白,只能想到那句无奈的温柔声音。
元滢滢心想,肯定是程秀成送她回来的,毕竟杨湛生的声线何曾温柔过。
敲门声响起,家中无人回应,元滢滢只好穿着棉布睡裙走到了门旁。她开口问道,门外是谁。外面却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元滢滢分辨不出究竟是谁来了。
她打开门,正对着门外的两双眼睛。蔡炳春紧皱着眉,看到元滢滢才舒展眉峰,而站在他身旁的傅少轩,却是始终一副懒散的姿态。
元滢滢身子倾斜,依偎着门框,她敞开房门,示意两人看过去;“大姐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你们改日再来吧。”
蔡炳春欲言又止,脸上一副纠结为难的神情。傅少轩稍微示意,便有人走上前去,给元滢滢递上请柬:“这是给元小姐的请帖,邀请她出席宴会。”
元滢滢却是不肯接:“元小姐?究竟是哪位元小姐,家里有三位元小姐,我不知道你找的是哪个。”
傅少轩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褐色的墨镜,闻言微微低头,墨镜就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鼻头。傅少轩垂着眼睛,语气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在舞厅唱歌的元小姐。”
元滢滢拒绝的干脆利落:“我不送。你要请大姐去宴会,就自己给她。”
“诶,你——”
傅少轩请人,向来都是他发出邀请,对方忙不迭地就同意了,哪里有过现在一般麻烦。傅少轩刚要上前,就被蔡炳春伸手挡住。蔡炳春看向傅少轩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担心他一怒之下,对着元滢滢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傅少轩挑动眉峰,他还不至于如此没品,邀约不成就寻女人的麻烦。
傅少轩从跟班手里夺走请帖,撕成两半,又重新丢回跟班的怀里。他冷着脸离开,不一会儿便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蔡炳春嘴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嘱咐好,要元滢滢关好门,如果不清楚门外是谁,就不要随便开门了。蔡炳春不相信傅少轩的人品,因为从傅少轩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就是一个被娇宠惯了的大少爷,在元滢滢这里受了气,难免会心存报复。只是这些话,蔡炳春不好同元滢滢挑明讲,因为两人都和元清梦有牵扯,如果他说出口,就有了抹黑傅少轩在元家人面前形象的嫌疑。
元清梦回来时,元滢滢把两个男人上门找她的事情告诉了她。元滢滢语气微顿,出声补充道:“炳春哥寻你,应该是有要紧事说。”
元清梦随意地点头,拿起刚脱下的外套就出了门。她再回家时,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字样的请帖。元滢滢看她细长的眉扬起,凝神读着请帖,想来应该没有去找蔡炳春。但元滢滢却不打算继续为蔡炳春讲话,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元滢滢先前开口,也是因为对蔡炳春印象好,加上她实在讨厌傅少轩。只是,元滢滢以为她不能操控元清梦的心,要她去爱哪个,赴哪个的约。
得知学校安排的采访地点是督军府,元滢滢心中觉得奇怪。据她所知,杨湛生不喜和报纸书刊之类的有牵扯,报纸刊登的杨湛生的照片还是偷拍来的,为此惹得杨湛生发怒,直言“报社做的都是偷偷摸摸的事,早就该关门了”。他的这番言论颇受争议,众人都说杨湛生不懂报社的重要,视这些文化产业为无物,不愧是大老粗出身。
元滢滢和刘文慧、其余几个女学生坐在汽车里,往督军府去。开车的不是李副将,是督军府的专用司机,他很是健谈,直言杨湛生对清心女中的学生很优待。往常申报等大报社前来采访,都被杨湛生拒之门外。但杨湛生听闻女中有采访的活动,就主动向校长提议,来督军府采访。
刘文慧好奇问道:“督军脾气好吗?之前报社偷拍,督军就要取缔他们,倘若我们惹怒了督军,会不会被抓起来?”
司机神情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自然不会为了宽慰这些女学生的心,而诓骗她们说杨湛生为人亲和,他缓声道:“那是督军说的气话,做不得真的。何况,申报报社如今不还好好地开着门,并没有被取缔嘛。至于你们这些女学生,只要不顶撞督军,他不会同你们计较的。”
但刘文慧听了,非但没有觉得安心,反而对杨湛生越发惧怕。她挽紧元滢滢的手臂,低声说着:“等采访完毕,我们赶紧离开吧。”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采访这一门的课业,刘文慧等人是绝不肯来督军府的。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军装的士兵,在元滢滢她们走到门前时,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如钟,将元滢滢吓得心头发颤。
几人在客厅落座,过了片刻,杨湛生从楼上走下来。他脚底踩的是发亮的黑色长靴,走起路来咚咚地响着。军装裤被收拢在长靴里,衬得杨湛生的腿长腰细。他经过元滢滢身旁时,元滢滢抬眼看去,只见杨湛生的腰后别着一把木仓,黑漆漆的,威风凛凛,几乎遮盖了他腰的一半。
杨湛生双腿交叠,手掌搭在膝盖上,示意让女学生们问问题。大家都不敢开口,杨湛生就径直看向元滢滢。
“滢滢…小姐,不如你先来吧。”
刘文慧惊讶于杨湛生还记得元滢滢的名字,且喊得如此亲近。要知道,在女中里,除了和元滢滢亲近的人会喊她滢滢,其他人都是称呼她为元同学。到了餐厅、咖啡店,服务生就称呼一声元小姐,从未有人叫过滢滢小姐这般不伦不类的称呼。
元滢滢抬头,分明从杨湛生的眼睛里看出笑意。她微微点头,拿出准备好的采访稿,开始问了起来。
面对杨湛生的回答,元滢滢有时候并不满意,便连声追问。落在刘文慧眼里,看得她心惊胆颤,唯恐杨湛生觉得元滢滢语气不依不饶,因此动了怒气。但杨湛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始终神情淡淡地回答着元滢滢的问题。
元滢滢问完了,轮到其他人开口询问。有了元滢滢开头,接下来的采访便没有那么困难。只是杨湛生的态度陡然变得强硬,回答的极其随意,开口采访的女同学心中不满意这个答案,却不敢像元滢滢一样径直追问,只得勉强记下。
采访结束,杨湛生起身离开,仆人端上茶水鲜果。
元滢滢用银叉扎了甜瓜送进嘴里,凑到刘文慧身旁说着:“瓜很甜的,你也吃一口。”
刘文慧神态厌厌的,勉强打起精神摇头。元滢滢看出她的不对劲,便问她怎么了。刘文慧觉得难以启齿,只是元滢滢是她最好的朋友,即使再难堪的话,刘文慧硬着头皮也要说出口——原来是刘文慧采访的时候,漏记了一个问题的回答。可刘文慧既不敢再问杨湛生一遍,又觉得随意胡编乱造不妥当,免不得心情郁闷。
元滢滢自诩清高,刘文慧是她唯一看得上的好朋友。元滢滢自知她不是绝顶的聪明,但能够分得清楚旁人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因此,元滢滢很乐意帮刘文慧的忙。
她把果盘塞到刘文慧怀里,拿走刘文慧的采访稿,起身要去找杨湛生。刘文慧皱着眉,想要阻拦她。元滢滢说道:“我等会儿就回来,甜瓜如果吃完了,你就再帮我要一盘。”
刘文慧眼中闪过亮光,重重地点头。
元滢滢在督军府中胡乱走着,倒是先找到了李副将,她说明来意,李副将主动提出给元滢滢引路。
西式风格的凉亭,从亭子顶部到梁柱,都是柔和的奶油色,周围是翠绿的树木、艳色的鲜花,如此画面看起来有几分西方人的浪漫。杨湛生端坐着,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红丝绒方盒。
元滢滢抱着采访稿,小步走到杨湛生面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采访。”
杨湛生挑眉示意她开口,等到元滢滢念完,杨湛生沉声道:“刚才不是回答过了吗,而且……这个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怎么,你是为了别人出头?”
元滢滢轻撇着唇,将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到杨湛生身上:“你讲话太快了,刚才没有记上,难道不能再回答一次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元滢滢如今有些害怕杨湛生说出“不过”两个字,上次他说出来之后,就要元滢滢穿旗袍给他看。这一次再说不过,不知道又有什么要求。
杨湛生示意让元滢滢打开红丝绒方盒,元滢滢照做了,只见黄澄澄的奖牌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元滢滢的手指挑起细链,疑惑问道:“这和篮球赛的奖牌,像是一样的。”
杨湛生已经走到元滢滢的身后,他两只手穿过元滢滢的臂弯,微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本就是按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一样。”
杨湛生挑动细链,将金制奖牌挂在了元滢滢的脖颈处。篮球赛上的银奖牌体型太大,时刻佩戴多有不方便,杨湛生让人做金奖牌的时候,就有意缩小尺寸,做成项链的形状。
白皙的脖颈散发着粼粼的金光,元滢滢捻起项链上沉甸甸的圆润小金块,心里是欢喜的,只是她对杨湛生的霸道蛮横不满,就故意做出不喜的表情:“你都不问我想不想要,喜不喜欢,就让我戴上了。”
杨湛生扣紧她的腰肢,贴在自己的胸膛,声音里满是笃定:“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想要,肯定喜欢,就不必多此一举再问。”
元滢滢轻哼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事实和杨湛生说的并无差别。
杨湛生要她开始采访,元滢滢看着两人的姿态,眉毛拧成一团:“你先放开我,这样怎么问啊。”
“当然可以问,我只搂了你的腰,可还没有同你接吻,你当然可以开口。”
元滢滢被他的话说得脸色涨红,便嫌弃起杨湛生的粗鄙,比不上程秀成的有礼貌。杨湛生的神色顿时冷了下去,元滢滢毫无察觉,甚至拿出她喝醉之后,程秀成送她回家来告诫杨湛生。
“程先生最是体贴,把喝醉的我送回家里去,如果是和督军在一起,我就要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腰肢上的手收拢的发疼,元滢滢拍着杨湛生的胸膛,质问他道:“你做什么,很痛的!”
杨湛生眼底浮动着暗光,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气:“是那个该死的教书先生说的,送你回去的人是他?嗯?”
第
245
章
乌黑的瞳孔睁得浑圆,元滢滢柔白的脸蛋上满是不敢置信,她唇瓣微张,犹疑地问着:“是你送我回去的?”
杨湛生颔首,不忘记顺势贬低程秀成两句:“当然。否则你以为教书先生抱得动你?”
元滢滢微微思索,想起程秀成白皙但不瘦弱的手臂,觉得杨湛生言语中的讽刺意味太重,程先生当然能够抱得起她。
杨湛生两指握着元滢滢的香腮,声音发沉:“你还真的在想,他能不能抱得动你啊。”
见元滢滢点头,杨湛生嘴角扯出冷笑。如果要是听说哪个男人被喜欢的姑娘当着他的面,幻想着被另外的男人亲近,杨湛生都要嘲笑他是乌龟王八蛋。可如今,杨湛生自己就成了这个乌龟王八蛋,但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丝毫不觉得有错。
杨湛生突然将元滢滢打横抱起,他嘴里嚷着“搂紧我,不然摔了可别喊疼”。元滢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忙搂住杨湛生的脖子。杨湛生故意颠了两下,像是在吓乳臭未干的孩子,他脸上尽是得意:“你口中的程先生,可没这样的力气。”
“混蛋,莽夫!”
元滢滢躺在杨湛生的怀里挣扎,她的手胡乱地摆动着,不慎扯掉了杨湛生领口的纽扣。
元滢滢愣神看着手中两枚金色纽扣,抬头仰视杨湛生敞开的胸膛,突然觉得心虚。她陡然安静下来,引起了杨湛生的注意力。杨湛生这才看到敞开的领口,但他没放在心上,反而有闲心逗弄元滢滢。
“要解我的衣服,不用这么大的力气。来,我教你怎么脱掉我身上的军装。你要先把纽扣转动,轻轻解开——”
元滢滢羞红了脸颊,忙止住杨湛生的话头。她展开手掌,说道:“我不是有心的。”
杨湛生觉得如果元滢滢是存心的,就再好不过了。
桌上的红丝绒方盒被杨湛生扫落,他把元滢滢放在西式圆桌上。白色蕾丝边的桌布垫在元滢滢身子下面,仿佛她穿了一件极其蓬松的裙子,裙摆似花朵一般地绽放开来。
杨湛生脱掉外套,交到元滢滢手中。他顺手解开衬衫的扣子,蜜色的肌肤,微微鼓起、纹理清晰的青筋处处彰显着杨湛生的孔武有力。元滢滢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中学生,见状转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杨湛生乐意在元滢滢面前展示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脸蛋、他的身材。杨湛生早就询问过李副将,他的相貌在申城人眼中,是带着匪气的英俊,很招一部分女孩子喜欢。杨湛生并不在意都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喜欢他,只要这个“一部分”里面有元滢滢就足够了。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长相周正,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都是紧实有力的肌肉。杨湛生有钱,木仓法很优秀,他笃定元滢滢会喜欢他的。
即使现在元滢滢不中意他,也终究要喜欢的,因为杨湛生已经无比确定,他陷入了文化人所说的爱情里面。杨湛生说不出爱情是什么滋味,他只明白一点,自己想要元滢滢。依照杨湛生的实力,自然可以强取豪夺,但他更希望能和元滢滢两情相悦,而且他自信能够做到。
金色奖牌垂落在元滢滢白皙的肌肤上,杨湛生俯下身子,沿着奖牌的轮廓缓缓亲吻。他的嘴唇带着微微的热意,每经过一处,都让元滢滢不禁挺直身子。
杨湛生喜欢元滢滢因为他的举动而露出的娇态,这让他有种元滢滢已经属于他的错觉。
元滢滢的锁骨生得极美,纤细的两根单薄骨头,宛如蝴蝶一般向上扬起。她的身子向前弓的深了,锁骨中间便出现凹陷的小窝。杨湛生吻着纤细的骨头,分神想着,该在小窝里倒上红酒,他再慢慢吮去,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李副将——”
元滢滢的双手,本是背在身后,撑在桌子上才勉强维持身形,免得摔倒。她听见杨湛生要叫李副将,忙用手按住杨湛生的脑袋,出声质问他。
“你怎么能叫人呢?”
她语气中含着绵软的委屈,杨湛生的嘴唇贴在元滢滢的锁骨,他看不到元滢滢此时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到,元滢滢的嘴唇肯定红润润的,一张一合地诉说着心中的不满,偶尔在唇齿中露出两三点糯米色。
“我想喝红酒了。”
杨湛生闷声说着。
元滢滢声音慌乱:“那,那也不能随便叫人来。让李副将看到了,我以后还怎么同他说话。你想喝红酒,下次再喝不成吗。”
杨湛生微张开唇,湿意便沾染在了元滢滢的肌肤。她腰肢一麻,险些坐不稳了。杨湛生托紧她的腰,说着:“可我只想由你陪着喝红酒。”
元滢滢心中骂着杨湛生无赖,明知道她酒量不好,偏偏要带着她一起喝红酒,这不是要看她出丑吗。只是元滢滢不开口答应,杨湛生便作势要喊李副将取来红酒,元滢滢无法,只能糊弄着杨湛生,说改日会陪杨湛生喝的。
杨湛生这才肯松开元滢滢。
元滢滢看着身上的棉布长裙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不禁瞪了杨湛生一眼。杨湛生抬起手,替元滢滢整理着长裙,掌心不经意间滑过元滢滢的脚踝。元滢滢脸色一烫,再不肯让他碰,随意扯了两下裙子就站起身。她匆匆离开,走到半路才记起要采访的问题还没问出来答案。元滢滢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副将追了过来,把元滢滢落下的采访稿递给她,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杨湛生的回答,元滢滢凝神看着,忽然道:“他原来还会写字呢,真没想到。”
李副将神色严肃:“督军平常要签的文件多,怎么可能不练字。”
元滢滢闷声应了一声,回到客厅。刘文慧看到写的满满当当的采访稿,心中激动,连忙抱紧了元滢滢道谢。她说着,自己已经同厨房要了切好的甜瓜,就等着元滢滢回来吃。
但元滢滢一看到甜瓜,就想起杨湛生微湿的唇落在她的脖颈的酥麻触感。她摇头,低声说着想要走了。元滢滢一走,其他女学生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她们本就害怕杨湛生,因为看出杨湛生对元滢滢有几分宽容忍耐,才能够放心地待在督军府。现在元滢滢一站起身,其他女学生紧跟着也要离开。
李副将命人把她们送回学校,仍旧是来时的司机开车。只是临走前,李副将拦住元滢滢:“滢滢小姐,督军安排了你单独坐一辆车。”
刘文慧向元滢滢投去关切的目光,心中满是担心。李副将拉开车门,元滢滢坐了进去,她朝着刘文慧挥手,示意不必担心。
汽车迟迟没有开动,李副将握着方向盘,说着要再等等。
车门拉开,身旁的座位微微凹陷,杨湛生坐在了元滢滢的身旁。元滢滢轻声嘟哝着:“故弄玄虚。”
汽车开到弄堂前面,元滢滢绝不肯让杨湛生下车去。他一身显眼军装,明眼人有心打听就能知道他的身份,到时候肯定会招惹麻烦。杨湛生头次被人嫌弃督军的身份,神情微愣,可他堂堂督军,面对小小的女中学生,竟然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表示,他不会下车。
李副将负责把元滢滢送回家,将从督军府拿来的甜瓜放进厨房。元奶奶听到动静,问道:“是滢滢回来了?”
“是。”
“你旁边跟着的是谁?”
元滢滢随口说道:“水果商店的,来送甜瓜。”
甜瓜放好以后,元滢滢就催着李副将离开。门被猛地关上,李副将摸了摸鼻子,回到汽车里。
杨湛生问他:“送过去了?”
“嗯。不过。滢滢小姐好像很不情愿同督军府扯上关系……”
李副将说的委婉,其实元滢滢何止是不情愿,简直是嫌弃。杨湛生想起元滢滢刚才阻拦他下车的表情,突然笑了:“你难道不觉得,她是难得的可爱。”
李副将只看出元滢滢的美貌,至于这位滢滢小姐的性格,清高又任性,他实在无法恭维,心想也只有杨督军能够吃得消了。
元清梦对镜梳理着刚做的卷发,涂上极艳丽的口红,哼唱着轻快的音乐。元滢滢看向墙壁挂着的时钟,正值下午,还没有到歌舞厅上班的时间。
元滢滢犹记得,除了要往歌舞厅去,元清梦很少涂抹这般极其艳丽的口红,她平常虽然爱打扮,但甚少装扮的如此引人注目。元阿铭在房间里乱跑,撞到元清梦腿上,她弯腰,要元阿铭跑慢点。元阿铭盯着元清梦五颜六色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见状,元清梦笑道:“大姐好看吗?”
元阿铭思索了很久才点头,元清梦点着他的脑袋:“怎么越上学,脑袋越不灵光了,连一个小问题都要想很久。”
直到元清梦离开,元阿铭才跑到元滢滢身旁,瘪着嘴巴道:“我不喜欢大姐嘴巴的颜色,红红的,像黏在墙壁上的蚊子血,还是二姐最好看了!”
元滢滢并不接受他的奉承,嘴里说着:“去去,我可没有点心给你。”
元湘梦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油条酥饼,问着大姐去哪里了。元阿铭猜测道:“我知道,大姐打扮了好久,一定是去见炳春哥了。”
元湘梦意味深长道:“那可未必。”元滢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元湘梦本以为,元滢滢会询问她是不是知道内情,她已经想好了拒绝的理由,但元滢滢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吃完饭,就出门去了。
耳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元滢滢转过身去,见是蔡炳春。他跑得急,额头沁出了汗,元滢滢就拿出手绢让他擦擦。蔡炳春伸手接过,在额头抹了两把。他看着雪白的手绢沾染了汗痕,就顺势收在怀里。
“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元滢滢随口答应着。
两人绕着河边缓步走着,岸边的柳树枝条生长的极茂盛,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望过去是一片翠绿颜色。
蔡炳春急着追上元滢滢,是要向她打听元清梦的近况。蔡炳春觉得难以启齿,但倘若他不实话实说,元滢滢是不会告诉他实情的。当初,蔡炳春既然答应了元妈妈,要留心照顾元清梦,不能让她因为做了歌女就陷进泥潭,和不三不四的人物混在一起。蔡炳春每隔两三日,总要往歌舞厅去。他点上一杯酒,坐着底下看元清梦唱歌,等到她下班再送她回家。能看到元清梦从一开始的舞台冷场,到后来的大受欢迎,蔡炳春心中为她高兴,两人的感情也在一天一天的陪伴中逐渐加深。
可这几天,蔡炳春明显感受到元清梦的冷落。她似乎总是有急事,不让蔡炳春来歌舞厅,更不许他往后台去。蔡炳春听说了有关元清梦的传闻,说她和傅家小少爷打得火热,当然瞧不上蔡炳春了。蔡炳春自然不相信,同人打了一架。只是今天,他看着元清梦打扮的极漂亮,却不是去歌舞厅,心中开始相信了那些人的话。
或许,元清梦并非移情别恋,爱上了傅少轩。只是她很乐于赴傅少轩的约会,这一点却是真的。
元滢滢惊讶于蔡炳春为何会知道,元清梦是要见傅少轩,难不成他亲眼看到了。
蔡炳春摇头,他欲言又止,说出了自己曾经打听过傅少轩,因此清楚这位小少爷最喜欢艳丽浓稠的颜色,而元清梦今日的装扮,从头到脚都是傅少轩最喜欢的光彩夺目。
蔡炳春喊住元滢滢,就是想打听元清梦是否对他已经没了情意。如果当真如此,蔡炳春虽然不舍得,但也要下定决心和元清梦断了关系。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第
245
章
元滢滢停下脚步,正视着蔡炳春脸上的神情,他的眉毛皱紧,眼睛里盛满了忧愁和茫然。元滢滢对蔡炳春印象不错,觉得此刻的他有几分可怜,但她却不打算插手蔡炳春和元清梦之间的事。且不说在梦境中,蔡炳春和元清梦藕断丝连,直到元清梦看透隐藏在纸醉金迷之下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情意,只有蔡炳春对待她的真心难得可贵,最终和蔡炳春重修旧好,即使元滢滢没有做过预知的梦境,她也不屑于做小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元清梦的不好,做棒打鸳鸯的推手。
蔡炳春愿意守着元清梦,或者想同她分手,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元滢滢无心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