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原越发觉得这玉镯给的值得,给了元滢滢能得两句好,总比给了宣阳帝姬,看她的难堪脸色要好得多。
围猎会上,王希原屡拔头筹,射箭百发百中,打猎的猎物最多。元滢滢始终跟随在王希原身后,看着帝王的赏赐几乎要堆不下,侍从正发愁怎么带回府去。元滢滢看得双眼发直,想她在梦境中,身上银钱最多时就是出宫时,可惜还没来得及痛快花一场,就凄凉死去。王希原不甚在意,马车拉不下,就用箱子装,用推车推,总能送回家去。
王希原一转身,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劲,随侍的宫女竟然没有亦步亦趋地跟上来。王希原望去,只见元滢滢眼睛发愣,盯着珠宝看。她眸中闪烁着晶莹亮光,琥珀色的瞳孔竟比宝石还要夺目。王希原伸出手,敲着元滢滢的额头:“喂,醒来!”
元滢滢捂着额头,柳眉皱紧。
王希原问她:“喜欢?”
元滢滢重重点头。
帝王赏赐的有摆件、狐皮貂皮、珠宝首饰等等。元滢滢睁大眼睛看的正是一箱金光灿灿的珠宝,王希原大手一挥,命人把珠宝箱子抬到元滢滢的住处。
元滢滢很想答应,但她如果同意了,这箱珠宝前脚到了住处,后脚就会被一众大宫女、宫女瓜分干净。元滢滢连忙摇头拒绝,她伸出一根手指,说她只要一样就足够了。
王希原看着她嫩若笋尖的手指,问道:“果真只要一个?”
“果真。”
王希原便让元滢滢走上前去,挑选要哪一件珠宝。元滢滢拿着珍珠串往脖颈比划,又在发髻中插了金钗玉簪。王希原看了觉得好笑,明明哪个珠宝都舍不得,偏偏故做谦虚,只要一样。王希原倒是要看看,元滢滢会选择哪个。
直到元滢滢选好,王希原才让人关上箱子,提出要看元滢滢选的珠宝。出乎王希原意料之外,元滢滢选了一枚金镯子,模样笨重,远远比不上元滢滢刚才戴在头上身上的首饰。王希原琢磨不透女人的心思,他虽然不懂得挑选首饰,但对金镯子的唯一评价就是——丑,丑的难以言说。
王希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开口询问元滢滢为什么选它。
“你已经有了翡翠玉镯,怎么还要丑陋的金镯子?”
元滢滢把金镯子放进王希原的手掌,告诉他原因:“这枚金镯子很重。”
王希原拧眉,仍旧没有想明白。
元滢滢继续道:“拿去金铺重新融了,凭借重量兑换银钱,因此金镯子自然是越重越好。”
王希原眼睛睁大,没有料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出身显赫,从未为金银发愁犯难,不知道金镯子能兑换银钱在情理之中。
元滢滢为自己的选择沾沾自喜,显然没有想过,她这副表现是否会让人觉得她穷酸。王希原只觉得对元滢滢改观,之前只认为元滢滢敢偷听会威胁人,偏偏有时候胆小至极,连被人欺负都不敢一巴掌甩过去。但现在,王希原却觉得元滢滢有几分智慧,如果易地而处,王希原可能还没有元滢滢会生存。
到了角斗环节,和王希原对战的外邦勇士像一头黑熊,既高且壮,慢慢走近的时候,元滢滢只觉得地面都在晃动。
王希原身形高大,在外邦勇士面前却被衬得格外弱小。但他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惧怕之意。王希原主动朝着外邦勇士进攻,用尽力气都未曾挪动他分毫。角斗时对决双方站在台上,周围环成一个圈。获胜规则便是谁先被推出圆圈之外,谁便败了。王希原和外邦勇士身形差距显现出他们力量之间的悬殊,众人皆觉得,王希原必败无疑。但他已经接连胜了七场,即使此刻败了,也不会颜面扫地。
外邦勇士用力向前,把王希原逼至圆圈边缘。胜利在望,他觉得王希原名不副实,没有众勇士所说的可怕,不禁放松警惕。就在外邦勇士再发力准备一举得胜时,王希原攥紧他腰腹的系带,怒吼一声,原本挪不动分毫的外邦勇士却被推的连连后退。王希原也在圆圈边缘停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外邦勇士心中庆幸,以为王希原用尽了力气,此时已经周身无力。但王希原气沉丹田,猛地用力,竟然将比他身形高大许多的外邦勇士腾空举起,当即引起众人的连声喝彩。
元滢滢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王希原力大如此,连外邦勇士都能轻易举起,何况是她。她竟然敢胆大妄为地威胁王希原,假如当时王希原心情不快,她不就一命呜呼了。
惊呼声响起,元滢滢回过神来,才发觉王希原已经取胜,外邦勇士被丢出了圆圈之外,是碾压势的胜利。
王希原从比拼台上跳下,元滢滢正忧心忡忡,担忧王希原会算旧账,她胆子小,可经不起王希原一举一摔。
元滢滢讨好地走上前去,对王希原嘘寒问暖,问他可累着了,有没有伤到。
“手都脏了。”
元滢滢拿起手帕,耐心地给王希原擦着手指。她微凉的肌肤触碰到王希原时,让他神情一怔。
无论元滢滢做什么,内心的想法都让人一览无余。她说朝华帝姬、宣阳帝姬坏话时,心里的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她讨好王希原时,王希原也能看出她的矫揉造作。
但很奇怪,如果是其他宫女,王希原会觉得对方谄媚,一副奸臣作态。但由元滢滢做出,王希原觉得十分受用,他摸着下巴沉思,想来是因为元滢滢长得美丽,而对于美人,他多了一些宽容罢。
擦完左手,王希原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这边也要。”
元滢滢轻声应着,问道:“刚才你不是推不动他吗,怎么突然有如神助,力气大涨。”
王希原告诉元滢滢其中的关窍:“我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本事,才故意收着力气。没想到,他除了个头高大,人长得壮,没有半分长处。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再和他浪费功夫,一举得胜就是了。”
元滢滢又问:“他重不重,你的胳膊痛吗?”
王希原摇头:“比他重的我都举过,自然不痛。”
闻言,元滢滢待王希原越发讨好。王希原酒喝光了,元滢滢立即提杯斟酒,王希原想用点心,元滢滢把整盘子端过来,又拿起一块送到他口中。王希原渐渐觉得不自在,他又不是手脚不能动弹的废物,还要人喂酒喂饭。
在元滢滢再一次把桂花糕送到王希原口中时,他猛然一拉,不慎把元滢滢拉坐到腿上。王希原顾不上规矩体统,把桂花糕塞到元滢滢口中。
“好好待着,别再到处晃悠。你若是再斟一杯酒,我就让你喝一杯。你再喂我吃点心,我也喂你吃,听懂了没?”
他放在元滢滢腰肢的力气之大,像缠绕发紧的铁丝一般,挣脱不得,元滢滢怎么敢说没听懂,她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被王希原举起来扔掉。
心中担心什么,就容易脱口而出。
元滢滢讷讷点头,在王希原让她说话时,下意识地说道:“知道了,你别生气,也别把我举起来。”
话刚说出口,元滢滢就捂住嘴巴。她美眸睁圆,不敢相信刚才说了一些什么话。
王希原顿时了然,难怪,元滢滢突然对他百般讨好。
他低声说道:“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方便,待围猎会散了,我再成全你的心愿。”
元滢滢不解:“我……我的心愿?”
王希原点头:“是啊,你斟酒送饭,不就是看我把外邦勇士举起来,也想尝尝被人举到半空的滋味吗?”
王希原竟是误解了元滢滢的话,元滢滢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仔细解释,她不是想被王希原举起来,是害怕被举起来。
“不,我没有——”
但元滢滢没来得及解释,因为帝王派人前来,把王希原召到观赏台。见到帝王之前,王希原先碰到了王夫人。
王夫人假意为王希原整理衣襟,叮嘱他道:“我儿,待会儿到了御前,无论帝王说些什么,你只需点头,不能摇头,可记得了?”
王希原要追问原因,王夫人却不肯告诉他,只让他谨记于心。见王夫人坚持,王希原无法只得同意。
帝王拉着王希原的手,向众多外邦介绍,这就是围猎会的英武勇士。帝王将王希原好一番夸奖,询问他有何想要的,王希原恭敬谢恩,只说帝王赏赐已经足够,王家备受皇恩,别无所求。
帝王畅快笑道:“希原,你少年英雄,家世显赫,只是缺一件东西,我要赏赐给你。”
王希原正心中奇怪,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缺少什么,便听到帝王叫宣阳帝姬前来。王希原暗道不好,刚要在帝王开口前拒绝,就想起王夫人要他少说话,只需点头的严肃嘱咐。王希原硬生生忍下,果然听帝王说道:“美人配英雄,宣阳美貌活泼,希原英俊勇猛,两人最是相配,我愿为你们两个赐下婚事,不知道你们两个可同意?”
299第
299
章
王希原当然想要拒绝,他不喜宣阳帝姬,在得知她丢掉自家祖传玉镯后,甚至对她生出了厌恶。但王希原不会愚蠢地觉得,帝王是当真想要寻求他的意见。帝王心中早已经动了赐婚的念头,如今说出来不过是让王希原点头应好,得个两人早就两情相悦,帝王赐婚是锦上添花的好名声。
王希原拱手谢恩,一旁的宣阳帝姬见状,也轻声叩谢。两人皆低垂着脑袋,忽然掀起眼睑,朝着对方看去。目光相接的瞬间,王希原无甚反应,宣阳帝姬眸中闪过嫌弃,以口型询问:“你为何不拒绝?”
心中生出烦躁,王希原转过头去,不再看宣阳帝姬。他并非觉得女子都得聪慧机敏,笨一点蠢一点没什么不好,就比如唯唯诺诺的小宫女元滢滢,就格外顺眼。但若是到了宣阳帝姬这种愚蠢到令人生厌的地步,王希原多看她一眼,就觉得大为光火。
宣阳帝姬竟然能问出,他为何不拒绝赐婚的问题。若是王希原的婚约只同他本人有关系,不和家里父母兄弟姐妹有牵扯,他必定断然拒婚,任凭帝王如何怪罪都不惧怕。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王希原一个人的婚约,关系到王家上下,他只能捏着鼻子忍耐。而且,既然宣阳帝姬不满这桩婚事,她身为帝王疼爱的女儿,却不敢开口,而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王希原身上,让他来做这个罪人,期冀他出声拒绝,承担帝王所有的怒火,此番想法未免太过可耻。
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帝王眼中,他越发笃定婚事赐的正确,少年人之间打打闹闹是寻常事。在帝王看来,王希原和宣阳帝姬的相处,像是一对欢喜冤家,虽然争执不休,但感情越吵闹越深切。
得了赐婚,王希原脸色黑沉,被王夫人提醒才舒缓神色,但仍旧是一副死人脸,好似在发怒的边缘。旁人见状都不敢招惹,偏偏宣阳帝姬因为赐婚心中有气,故意走到王希原面前:“你枉为英武勇士,在父皇面前如同老鼠见了猫,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
王希原捏紧拳头,被王夫人拦下。王夫人同宣阳帝姬闲聊着,提及送她的玉镯,似是随口一问,宣阳帝姬怎么没戴在手腕,可是觉得玉镯成色不好。宣阳帝姬脸色一变,她心中清楚,丢玉镯之事被帝王知道了,定然要怪她做事没分寸。宣阳帝姬便缓和了语气,只说玉镯珍贵,她怕磕碰了,就收在匣子里,只等到重要场合再佩戴。王夫人微微颔首,心想众多帝姬中,朝华帝姬我行我素,宣阳帝姬乖巧活泼,虽然她喜欢和王希原拌嘴,但品性尚佳,也许能同王希原过好日子。
从王希原的喉咙中发出冷笑,他不愿意多看宣阳帝姬一眼,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戳穿真相,告诉王夫人,玉镯根本没有被收起来,而是被宣阳帝姬丢了。王希原真想看看,宣阳帝姬脸色发黑,绞尽脑汁想着解释的模样。只是王希原想起婚约,纵然宣阳帝姬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让帝王知道,恐怕也只会拿出“宣阳不懂事,你要多加宽容”之类的话来搪塞王家人。
王希原既已经想的透彻,便不再争一时之气,他甩袖离开,回到席位。
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有人恭贺王希原成了驸马爷,和帝王做了翁婿,日后前途不可限量。那人正奉承着,忽然注意到王希原脸色冰冷,乌黑的瞳孔正盯着他,顿时嘴唇一抖,说不出话来。
“既然做驸马有种种好处,你来当这个驸马罢。我这就去请旨,让你做宣阳帝姬的驸马爷。”
见王希原神色郑重,不像在开玩笑,吓得说奉承话的人连连后退,他哪里消受得起宣阳帝姬。
其余人看王希原是个混不吝的,虽然力大无比、英勇非凡,但不会说场面话做体面事,便不敢再上前恭贺他。王希原斟酒时,发现酒壶空空如也,他将酒壶扔到地面,没好气道:“真是不经喝。”
锡制酒壶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元滢滢把酒壶捡起来,用帕子擦了两下,重新放回桌上。王希原余光注意到,元滢滢擦酒壶的手帕很是眼熟,他凝神一想,这帕子不久前还替他擦过手指。
王希原皱着眉,把元滢滢拉到身前。他宽大的手掌把元滢滢纤细的手腕完全罩住,即使喝了一壶酒,但王希原的眼神仍旧清明,没有半分醉意。他的眼睛像天空翱翔的雄鹰,透着明晃晃的锐利。
王希原声音发沉:“我用过的东西,即使是一条帕子,从此以后只能冠上我王希原的名字,再不能给其他人用。就比如这酒壶——”
王希原举起锡酒壶,轻轻摇晃,在元滢滢睁圆的美眸注视下,掌心用力,把酒壶捏成了锡片。
“它就不配用我用过的手帕,记得了?”
元滢滢重重点头。
直至宴会结束,都无人打扰王希原。他就孤零零地坐在席位上,让元滢滢陪在身侧,喝酒用膳。宴会散去,围猎会结束,元滢滢自然要跟着宫女的队伍回去,王希原却开口要元滢滢留下。
领头的大宫女神色莫名地看了元滢滢一眼,她不愿得罪王希原,就点头同意了。
周围的桌椅板凳被清空,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空旷。元滢滢双手交握,乌黑的眼眸不停地打量着王希原,猜想他把自己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元滢滢想不出来,就只能放弃,她想,王希原总不能等着众人都走了,特意留下她只为了取她性命罢。只要不是伤她性命,无论王希原做什么,元滢滢都能忍耐。
王希原脚步微晃,他或许有些微醉,但眼睛仍旧清澈笃定。
“好了,现在无人,可以让你尝尝被举起来的滋味。”
元滢滢苍白着脸摇头,直说她不愿意。王希原便搞不懂了,刚才元滢滢百般示好,为的不就是这个,可现在他愿意成全,元滢滢反而不愿意了。王希原搞不懂元滢滢的心思,只当女子就是这样,一会儿一变,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王希原既然刚才答应了元滢滢,就不能失信于人。他朝着元滢滢走过去,心中却犯了难。
王希原平日里举人,都是抓紧对方的腰封,稍一用力,便把他凌空举起。但对待男子的粗鲁姿势肯定不适合元滢滢,且她……王希原目光下移落在元滢滢的细腰上,他无需两手,一只手就可以掌控。但单手举人,王希原却是从未尝试过。
王希原摇摇脑袋,心想女子就是麻烦,哪里像男人,随便一举一扔就行了。可对待女子,还要注意力道姿势,否则把元滢滢吓哭了,他还要忍受对方的哭哭啼啼。
王希原不再纠结犹豫,他双手放在元滢滢的腰肢,手刚一落上,就觉好软好细。王希原根本不敢用大力气,他连平常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未用上,便把元滢滢轻易地提了起来。王希原的手臂滑至元滢滢的后背、腿弯,将她轻轻举起。
元滢滢原本是怕的,毕竟目睹过王希原举人抛人的场面,她这副柔弱身子,哪里经得起一抛一砸。在王希原把她身子举起时,元滢滢大气都不敢喘。但当王希原把她举到头顶时,风吹过她的脸颊,是极其温柔舒缓的感觉。元滢滢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黑夜明星。她只觉得这些平日里看惯了的景象,此刻格外不同——月亮更圆润,星星更亮了一些。
元滢滢个子不高,在宫中行走总是低垂着脑袋,偶尔抬头看到的是一个个紧绷的下颌。她未曾到过高处,往往赏月色就是从床榻爬起来,攀着窗户往外瞧。元滢滢头一次觉得,高处的景色原来竟是这般好,难怪帝王都喜欢盖摘星楼,将其盖的同天边一齐高,再登上去赏景。过去,元滢滢只觉得帝王奇怪,仰脸就能看到的景色,为何要爬到高处去看。可现在,元滢滢模糊地懂了帝王的心思,高处的景色果真更好。
元滢滢身子轻,王希原把她举起来一两个时辰都不觉得累。但王希原觉得奇怪,刚才元滢滢还柔声说着害怕,这会儿却变得安静。王希原心中一惊,担心元滢滢是吓得昏厥过去了,忙唤了两声。
“小宫女,你还醒着吗?”
元滢滢应声。
王希原长舒一口气,提醒她道,什么时候元滢滢被举够了,就喊他一声,他放她下来。
元滢滢将四周的景色看了一个遍,才让王希原把她放下来。王希原托着元滢滢的腰肢,让她在地面站定。
元滢滢唯恐王希原举的时辰久了,手臂发麻,一时不慎摔了她,便用手臂牢牢地揽紧王希原的脖子。她搂的极紧,微凉的小块肌肤紧贴着王希原的脖颈。被元滢滢碰到的那片肌肤在隐约发烫,王希原转动脖颈,想要去除身上的不自在。
元滢滢宛如瓷娃娃一般被小心翼翼地放好,她好奇问王希原:“你累不累,手臂可酸了?”
王希原摇晃手臂,满不在意道:“你轻飘飘的,像片羽毛,根本不会累的,而且举你可比举那些外邦勇士要好得多。”
元滢滢问他为什么,王希原却是回答不上来。他心想,大概是外邦勇士身上有各种味道,王希原见了他们,只想着赶紧打完离开,洗掉身上的臭气汗味。但元滢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气,举她举的久了,王希原只觉得手指中都沾染了她的味道。
元滢滢再问时,王希原就脱口而出道:“因为你香,他们都臭,我当然更喜欢举你。”
元滢滢眨动眼睛,小声说着:“我也喜欢。我从没有看过高处的景色,没有想到和低处的完全不同。”
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细碎光芒,白嫩的脸蛋被月色镀上一层轻柔的银色光辉,王希原觉得她美丽,又觉得她可怜——只是看到高处的风景,就让元滢滢高兴成这副模样,足以可见她在宫中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常年练武的人都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倘若他可怜这个,怜悯那个,就不忍下手,打斗时用不尽全力,最终的结果只能被人打败。只有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动手时才会毫不留情。王希原做的极好,他从未因为对手的求饶就放他一马。但此刻,元滢滢没有哀求他,也没有诉说家中如何困难不易,王希原却只觉得她可怜。
王希原回到家中,闭上眼睛想起的是元滢滢说着“高处的风景真好”的神情。她是王希原见过生的最美的女子,但单单是美丽,可不会让王希原觉得同情。
宫中上下在为宣阳帝姬的婚事忙碌,她本人却很是不上心。朝华帝姬替她传授经验,宣阳帝姬听得漫不经心,摆弄着手指,想着该往指甲上镶嵌何等花样才好。
朝华帝姬见状,眉头轻皱。但她想起宣阳帝姬对这桩婚事不情不愿,是帝王非拉红线把两人扯在一起,想必成亲之后,两人定然会做一对怨偶。而齐云深虽然待自己冷淡,但毕竟是她心悦之人。如此一比较,朝华帝姬就对宣阳帝姬这个任性的妹妹多了几分宽容,只是她不再多费唇舌,而是把大宫女喊来禀告婚事筹办事宜。
大宫女一一说出诸多事宜的进度到了何等地步。在提及试婚宫女的人选时,朝华帝姬神色微顿,慢悠悠开口:“选了何人?”
“帝姬放心,这宫女老实本分,做事妥帖,肯定会……”
朝华帝姬止住大宫女的话,让她喊人过来,见了人以后轻轻摇头,扯着宣阳帝姬的衣袖让她看。宣阳帝姬丰盈的脸颊鼓起,模样笑得甜腻,说出口的话却极冷:“从哪里寻来的丑东西,恐怕还没近王希原的身,就被他丢出去了。”
大宫女脸色发白,忙让试婚宫女退下。
朝华帝姬斟酌着开口:“我这里有一人可推荐给妹妹,只是此女虽美,却不太安分。到底是选安分的,还是美丽的,还是要看妹妹心意。”
宣阳帝姬笑道:“自然要选美人,否则人送了过去,被王希原又退了回来,我还要重新挑选,未免太过麻烦。不如一开始就选个模样出众,一举成事,我便不必再为试婚的事情烦恼。至于宫女安分不安分其实无关紧要,假如她有手段,当真能把王希原勾走,我还佩服她的本事呢。”
300第
300
章
“元滢滢,宣阳帝姬召你过去。”
待元滢滢走后,其余宫女便开始窃窃私语。朝华帝姬举荐元滢滢做王希原的试婚宫女一事,已经在奴才们中间传遍了,想来叫元滢滢过去就是为了敲定此事。只是若是换了其他事情,元滢滢差事办的好,得了朝华帝姬青眼被推荐给另外一位帝姬,当然令她们眼红。可这差事是试婚,宫女们眼中便没有殷切羡慕,而是轻视。
“好女尚且不嫁二夫,元滢滢她还未出阁,就要用一副身子伺候两位主子夫君,传出去让人笑话,也怀疑她是否本就是如此水性杨花。”
阿英听她们说的聒噪,她不擅言辞,嘴上功夫笨拙,只站起身让她们闭嘴。
“滢滢不过是奉命行事,你们若是再嚼舌根,我就禀告两位帝姬,让帝姬前来决断。”
其实阿英心中清楚,帝姬不会理宫女间的小事,反而会埋怨阿英不懂规矩,拿芝麻大小的琐事扰她清净。但阿英素来安静,猛然一发火,倒是震慑住众人。宫女们轻撇着嘴唇,说着神气什么,且等着瞧以后呢,却是不再议论元滢滢了。
宣阳帝姬让元滢滢靠前伺候,为她修剪指甲,绘制花样。元滢滢颔首应是,她的手极白且软,一握住宣阳帝姬的手掌,竟比金尊玉贵养护着的主子还要白上三分。宣阳帝姬素来以身上的好皮子为傲,她幼时就长得玉雪可爱,经过精心护理越发肌肤胜雪,从未见过有比她肌肤滑腻的女子。没想到,今日被一个小宫女比下去了。
宣阳帝姬状似无意地说道:“你倒是上进,平日里活儿做完了,还想着养皮肤。这一身白嫩肌肤是用牛乳浸出来的,还是用新鲜花瓣泡出来的?”
元滢滢拿起银剪,把宣阳帝姬多余的指甲剪掉磨平,轻轻摇头,她整日的活计多,一忙完就到了夜里,匆匆扒两口饭,简单冲个澡就倒头睡下。即使元滢滢有空闲时间,可她哪里去弄牛乳、鲜花?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主子所有,除非主子赏赐或者丢掉不用了,元滢滢才可以捡起来。她还没尝过牛乳的滋味,更不会拿它来泡澡。
旁边摆放着狼毫笔和各色颜料,用狼毫笔沾了颜色,在指甲上作画,再点缀以宝石、珍珠,是宫中女眷近来颇爱的点缀蔻甲之美。元滢滢拿起狼毫笔又放下,她画艺不精,贸然作画肯定会惹得宣阳帝姬不满。犹豫再三,元滢滢直言道,她不会画画,让宣阳帝姬另请擅画的宫女前来,为她画指甲。
宣阳帝姬问她会些什么。
元滢滢想着,答她会清扫,浣衣,虽然做的不是最好,但都能勉强看的过眼。宣阳帝姬捂着嘴唇笑了,对着身旁的朝华帝姬说道:“我刚才还在想,这宫女果真和姐姐所言一样,懂得在自己身子上下功夫。你瞧瞧她这一身好肌肤,若不是平日里用了心,怎么能养的出来。可她偏偏不认,看来是有心机的。但她却不会画画,连弹琴唱歌都不会,所会的都是一些奴才活。由此看来,当真有人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即使生的再好又如何,娇嫩的双手不还是要浣衣搓洗,迟早有变得粗糙的一天。”
宣阳帝姬语带惋惜:“原以为她是个有前途的,能把王希原争走,免得他在我面前碍眼,惹我生气,却原来也是不中用。”
朝华帝姬轻笑不语。
元滢滢低头听着,暗自腹诽道:刚才宣阳帝姬抓她的手力气之大,都留下抓痕了。直到宣阳帝姬听见元滢滢什么都不会,才松开了手。元滢滢心想,宣阳帝姬明明什么都有了,却仍旧一副虚伪面孔,表面毫不在意,实际心中极其在乎。宣阳帝姬口口声声说讨厌王希原,巴不得有胆大的女子倾心王希原,她肯定为对方谋求一个侍妾的身份。但元滢滢明白,宣阳帝姬只是嘴上说的轻快,倘若真有那样一个女子出现,宣阳帝姬定然会变了脸色,偷偷处置了。宣阳帝姬对待王希原的心思很是别扭,既讨厌王希原,可倘若他身旁多了亲近的女子,宣阳帝姬又觉得不对劲。
宣阳帝姬语气柔和,鼓励元滢滢趁着试婚的机会,博得王希原的真心,将她收进房中,也省得元滢滢生得如花似玉的模样,却要在宫中做苦活。
无论宣阳帝姬说什么,元滢滢只有三句回话。
——奴婢不敢。
——全听帝姬吩咐。
——驸马高不可攀,奴婢只能尽力而为。
元滢滢退下之后,宣阳帝姬的指甲也已经做好,绘制图案是开的盛大的牡丹花,大团的红艳艳花朵,明媚夺目。
宣阳帝姬对元滢滢下了决断:“美貌但胆小,难成大事。”
朝华帝姬掩唇:“美貌,胆小,偏偏是男子最喜欢的两种品性,她都有了。”
宣阳帝姬眼珠微转,似是明白了什么:“可是齐云深对小宫女动了心思,让姐姐患得患失,所以想把祸水东引,让王希原拉拢她,免得她再往齐云深面前转。”
朝华帝姬冷了脸色,宣阳帝姬戳中了她的心思,笑得畅快:“姐姐自从嫁给了齐云深,连胆量都变小了。你莫怕,实在不行,我就替王希原纳了小宫女,省得你整天疑神疑鬼,和齐云深闹得不愉快。”
被妹妹嘲笑讽刺,朝华帝姬面上无光,当即拂袖离开。
元宵节将至,世家小姐听闻民间热闹,有各色杂耍把戏,新鲜小吃,便相约着同行。见朝华帝姬独自一人依着栏杆,闷闷不乐,便有女眷邀她一同去。朝华帝姬随意地点头应下,余光却看到朝着长亭走来的徐莲心。
朝华帝姬猛然站起身,吩咐宫女把徐莲心请过来。
徐莲心是进宫拜见皇后,聊上几句便要离开,却被宫女挡住去路,只说朝华帝姬有请。徐莲心行礼问好,朝华帝姬品着茶水,只说太凉。宫女忙斟了一盏新的,正要奉上,却被朝华帝姬冷眼看去。
“父皇总训诫我不懂规矩,需要多和京城的世家小姐学学,其中,他多次提到徐小姐,夸你蕙质兰心很懂礼仪,连为长辈奉茶的姿态,都做的行云流水,宛如画上人物。徐小姐可否为我展示一番,让我好好学学,父皇口中的得体究竟是什么模样?”
朝华帝姬故意为难,要徐莲心对着她行长辈礼。众人看在眼中,却不敢出声解围,只因为徐莲心和朝华帝姬的渊源太深。朝华帝姬如今的驸马,和徐莲心有过婚约,她如何不耿耿于怀。朝华帝姬胸中有郁气,今日势必要出这口气。
徐莲心很清楚,她敛住眼底的神色,恭敬行礼,把茶水奉在朝华帝姬面前。见朝华帝姬接过茶托,徐莲心微微松气,心想礼已成,今日的为难应当已经过去。但朝华帝姬突然松手,茶盏落地,裂成几半,茶水飞溅到朝华帝姬的鞋履上。
她当即惊叫一声,说鞋子是如何难得,却被徐莲心弄脏了。徐莲心有口难言,即使她明白是朝华帝姬故意松手,并非她的过错,可她不能指责帝姬,就只能认下此事。
徐莲心要赔朝华帝姬一双新鞋子,朝华帝姬却道不用麻烦,只要徐莲心把鞋子擦干净,她就不再计较。
朝华帝姬伸出脚,高高扬起,示意徐莲心弯腰俯身,替她擦鞋。
刚才的奉茶不过小打小闹,现在是真正的羞辱。徐莲心脸颊发烫,双腿沉甸甸的,难以屈下身子。
齐云深皱眉,正要出言阻止朝华帝姬,却见粉色身影走到徐莲心身旁,将她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