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好啊,一盏灯换百金,多谢公子慷慨。”
王希原不在乎百金,只在意心中痛快。他得了龙灯,三人才能够操纵的灯王,他一人就能灵活摆弄。龙灯尾细长,轻扫着元滢滢的衣裙,王希原面露得意,故意说道:“没有齐云深,我照样拿到了灯王。”
元滢滢撇着唇:“可灯谜是那位公子猜出的,不是你。”
王希原丝毫没有被元滢滢的话堵住:“那不重要,只要它现在是在我的手中,就足够了。怎么,因为不是我猜中的灯谜,你就不愿意陪着我一起去放龙灯了?”
当然不是。
猜谜也好,用重金买来也罢,元滢滢只要能亲手放花灯,至于怎么得来的她并不在乎。
两人相伴着离开,元滢滢忽然回头,见戴着大猫面具的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大猫的嘴角向上弯曲,挑起极其不符合常理的弧度,让元滢滢身子一颤。她往王希原身旁靠着,感受到王希原身上的温度,才逐渐平复心绪。
元滢滢再回头看时,男子已经离开。
秦雪冷回到寝宫,将百金交给随侍收好,只说是他猜灯谜得来的。随侍感慨,布置灯谜的摊主当真是下了血本,用百金做饵。
秦雪冷摇头:“非也,是有人为了博美人一笑,才愿意出重金买谜底。”
有人前来禀告,说裕真帝姬回宫,秦雪冷当即眼前一亮,起身要去寻她。随侍拿着斗篷跟在后面,问秦雪冷可否要多留在宫中一会儿,等寒气散去身子暖了再去找裕真帝姬。
秦雪冷脚下不停,口中念叨着,他已经有七个时辰未曾见到裕真帝姬,心中如同蚂蚁啃咬,怎么能再等。
随侍明白,秦雪冷此言并非矫揉造作,而是当真如此。他见不到裕真帝姬,心中就痛苦异常,唯有见了裕真帝姬一面,才能恢复正常。随侍便不再继续相劝,只是将白色狐毛斗篷给秦雪冷披上。
积雪、白狐毛斗篷,映衬的秦雪冷肌肤晶莹。
桥头。
王希原手拿灯王,引来众人探着脑袋细看。元滢滢拿过灯头、灯尾,却仍然觉得差点什么。她开口要拿灯身,王希原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只是元滢滢拿灯身,王希原的左右两手就要分别抓紧灯头灯尾。
王希原站在元滢滢身后,张开双臂,把元滢滢纤细柔弱的身子罩在怀里。
元滢滢摆弄龙灯的牵引丝线时,身子轻轻扭动,不时地蹭过王希原的胸膛、手臂。
他紧实有力的肌肤被撞到,不觉得痛,反而生出酥麻发软的感觉。
303第
303
章
元滢滢左手轻提,右手晃动,只见浮在水面的龙灯也随之摇摆,栩栩如生,像极了一条真龙。
昏黄的灯火闪动,映照在元滢滢瓷白的脸颊。她面容萦绕酡红颜色,掌心稍微加重了力气,丝线扯断,龙灯顺着水流飘走。
王希原没有立刻去追龙灯,而是转身问元滢滢:“可玩够了?”
见元滢滢颔首,王希原便没有去追,而是带着元滢滢回宫去。百金只买得片刻欢快,对王希原而言很是值得。
元滢滢却搂着他手臂,往龙灯漂流的方向望过去,只等看不见那点光芒,才说着要走。
偌大的龙灯,元滢滢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把它带回宫去。她得到了想要之物,且玩的尽兴,便不必想着把龙灯拘在身旁。元滢滢是偷偷出宫,回去时便按葫芦画瓢,依旧假装自己是驸马爷的随行侍女。只是不同的是,出宫时元滢滢跟在齐云深身后,回宫时她陪着的人却是王希原。
王希原尚且未同宣阳帝姬成亲,出入宫中需要有个借口,他为了送元滢滢回来,便随口道是来看望宣阳帝姬。王希原把元滢滢送到住处,又在宫中花园转了两圈,就径直出宫去了,完全没有往宣阳帝姬宫殿去的意思。
王希原进宫的消息传到宣阳帝姬耳朵里,她故作冷淡,口中抱怨着天色已晚,王希原为什么前来,他真是讨人厌的性子,最能折腾人。但宫女为宣阳帝姬梳洗打扮时,她却没有拒绝。
“这件白日里穿好看,晚上显得太过艳丽,取那件月白衣裙。”
“是。”
宣阳帝姬左等右等,却不见王希原的身影。她开始坐不住,便让宫女前去看看究竟。宫女回来时神色犹豫:“帝姬莫要继续等了,王将军他……已经出宫去了。”
宣阳帝姬只觉得自己费心打扮都给了瞎子看,顿时脸色难看,她拔下头顶的钗环扔到地面,大骂着王希原混蛋。
元滢滢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原本躺着的阿英听到响动,立即睁开眼睛。阿英走到元滢滢身旁,见她两手空空,心中顿感失望,但她勉强笑着,要拉着元滢滢换衣裙安寝。元滢滢说着暂时不换衣裙,让阿英披上最厚的外衫,随着她出门去。
阿英不明所以,但照着元滢滢所说的做了。两人来到殿门左侧的梁柱旁,元滢滢翻开藏好的布包,里面摆放着整一十二只糖葫芦,有红山楂,紫葡萄……
阿英张大嘴巴:“这如何能吃的完?”
元滢滢笑道:“我已经在外面吃饱,这些都是你的。你吃也好,扔也罢,还是想要送人都按你心意,反正它们都任凭你处置。”
时值冬日,淋好的糖汁不容易融化,阿英吃了两串,把剩下的收好。除了元滢滢,阿英没有想要分享之人,毕竟其他人待她并不算好。
阿英贴在元滢滢身侧,问宫外的景象。其余宫女都已经入睡,元滢滢压低声音,给阿英仔细讲着。当然,她省略了自己遇到齐云深和王希原的经历,只说碰到了好心人,得了一盏龙灯,美轮美奂,随着水流飘走的景象好似当真成了龙,踏着清水远去。
阿英听得认真,心想今夜梦里她定然要梦到元滢滢所说的龙灯,最好能陪着元滢滢一起把龙灯放走。
王希原进宫拜访,却没见宣阳帝姬的面就匆忙离开,宣阳帝姬觉得脸上无光,对待婚事越发敷衍懈怠。帝王看不过去,便让朝华帝姬代为操持,命其他帝姬闲来有空,多去陪伴开解宣阳帝姬。
宣阳帝姬和裕真帝姬年纪相仿,不过性子一动一静。宣阳帝姬活泼好动,裕真帝姬恬静沉稳。无论宣阳帝姬抱怨什么,裕真帝姬都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声,并不多话。宣阳帝姬把心中的不痛快说了出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想她本来就讨厌王希原,不该对他报有幻想。既然成亲无法避免,那就把王希原当作空气罢了。
裕真帝姬深以为然,让宣阳帝姬好生挑选大婚喜服,无论所嫁之人是谁,都合该装扮漂亮。
宣阳帝姬拉着裕真帝姬的手,正要看绣娘缝制的喜服,自从帝王赐婚,她只顾得上和王希原闹别扭,连喜服长得何等模样都没有见过。
忽然有宫女来报,对着裕真帝姬欲言又止。眼看着宣阳帝姬在面前,裕真帝姬微微皱眉:“宣阳姐姐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何必遮掩。”
宫女只好坦言道:“是秦质子求见。”
裕真帝姬眉眼中浮现疲倦神色:“不见。你随意找个借口回绝他就好。”
宫女领命而去。
宣阳帝姬开口问道:“是赵国质子秦雪冷?”
“正是。”
宣阳帝姬笑道:“这位秦质子来了有数十年,早就听闻他在孩童时便护着妹妹,宁愿伤了自己,也不愿损伤妹妹一根头发丝,可见他待妹妹的情义。只是这身份……倘若他能够顺利回到赵国,以国君的身份迎娶妹妹倒是好。但若是他回不去,区区一个质子怎么能肖想我朝帝姬。”
如今诸国并列,为了结成联盟,彼此相安无事不发兵打仗,就将国君的儿子送到联盟国做质子,而秦雪冷便是赵国送来的质子。听闻国君夫人生秦雪冷时难产,因此吃了不少苦头,且生了他以后便再难有孕,国君夫人从此恨极了秦雪冷,在他出生到送到他国做质子,和他相见不足十面。秦雪冷被当作弃子送来,本朝虽然不至于在吃食穿用上亏待他,但也不会供奉他。秦雪冷被安置在偏远寝宫,鲜少有人经过,吃穿用度都是普通标准,比宫女好一点,但远远比不上皇宫的帝姬皇子。
秦雪冷最初日子过得还好,因为他质子的身份,宫人待他算得上恭敬。只是时间久了,国君几次相聚,赵国国君仿佛遗忘了秦雪冷,只字未提他的日子如何。宫人们便明白秦雪冷的地位,开始减少他的炭火饭菜,拿次等布料缝制的衣服给他穿。此后越发变本加厉,宫人们在主子们身上受了气,便发泄在秦雪冷身上。
宫人们看到出身尊贵的秦雪冷倒在地上,蜷缩在抱着脑袋的可怜的模样,便觉得心中畅快。
裕真帝姬遇见过一次秦雪冷遭受欺负,她出声为秦雪冷解围,但没有好心到拯救秦雪冷的地步。可秦雪冷之后好似遇见了好心人,欺辱过他的宫人非死即伤,他恢复了平静的生活,甚至得了帝王青睐,准他能够在宫中任意行走。
秦雪冷便黏上了裕真帝姬。
裕真帝姬以为,秦雪冷是认错了救命恩人,以为是她惩治了害过秦雪冷的宫人。裕真帝姬本想解释,但她看到了干净的、脸上不挂伤的秦雪冷,他人如其名,纯净的像一捧白雪,笑起来如同积雪融化。裕真帝姬忽然就说不出真相,索性把所有的恩情认下。
少年时,秦雪冷的模样称得上一句俊美,到了加冠时,他的容貌无法用简单的几个词语形容。有秦雪冷在身侧,裕真帝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侧目而视。她越发说不出真相,好在许多年过去,秦雪冷真正的救命恩人没有冒头的迹象,裕真帝姬心安理得地做着秦雪冷的“恩人”。
秦雪冷并非一直听话,每次他忤逆了裕真帝姬的心意,她便会拿出当年的恩情警告秦雪冷。
“当初如果没有我出手惩戒,你早就死在宫人们手里。”
秦雪冷便不再争,只用一双宛如被雪水浸泡过的清明眼睛,目光悠悠地注视着裕真帝姬。
可相处的日子久了,裕真帝姬发觉,秦雪冷除了有一张惊艳众人的脸蛋,性子令人难以忍受——比如秦雪冷过于黏人,他会把同裕真帝姬见面的时辰记得清楚,一日至少要见上一面,否则就会捂着胸口喊疼。又比如,裕真帝姬性子安静,秦雪冷比她更安静,两人待在一处沉默不说话,让裕真帝姬觉得不自在。
两三年前,裕真帝姬断言自己会嫁给秦雪冷,毕竟除了他,她谁都看不上眼。但现在,裕真帝姬却想要躲着秦雪冷,因为他的无趣,和时时刻刻都在待在一起的占有欲。
宣阳帝姬许久未曾见过秦雪冷,她从未见过裕真帝姬露出如此丰富的神态。裕真帝姬向来是沉默安静的,而此刻她却拧着眉,唇角下抿。
宣阳帝姬有了好奇心,想要出殿门见秦雪冷一面。她不顾裕真帝姬的阻拦,缓缓起身。裕真帝姬没有跟着前去,她心中烦闷,不想看到秦雪冷,恐怕一露面就会被秦雪冷缠上,便索性待在殿内不出去。
宫女正在同秦雪冷解释,说裕真帝姬有事离宫,不在殿中。她说的敷衍,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托辞。秦雪冷却没有挪动脚步,仍旧站在原地,声音微冷。
“裕真帝姬去了何处,几时去的,几时回来?”
宫女本就是随口胡诌,哪里答的上来。
秦雪冷戳穿道:“你在撒谎,帝姬就在殿内,她没有出去,只是不愿意见我。”
宫女点头应是,她想说些狠话恶话赶走秦雪冷,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却狠不下心,只得委婉劝道:“秦质子,你黏的太紧,帝姬吃不消的。不如你找其他事情做做,冷帝姬两日,她想起你的好,定然会主动找你。”
身为裕真帝姬的宫女,却为秦雪冷想主意实在不妥当。但宫女明显被秦雪冷的容貌迷惑,说话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秦雪冷抬头,望着紧闭的殿门,拧眉喃喃:“我……太过黏人?”
殿门打开,秦雪冷面露欣喜,以为是裕真帝姬改变心意,愿意见他了。但扶着宫女走出来的却是宣阳帝姬,她见到裹着白狐皮斗篷的秦雪冷,微微愣神,心想秦雪冷何时长成这副模样,又道裕真帝姬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如此美貌郎君一心一意相待,裕真帝姬不知道珍惜,反而避而不见。如果换成是她……
宣阳帝姬摇头,心想相比于秦雪冷这种拥有惊人美貌的郎君,她更喜勇武之人,比如王希原……
怎么又想起来王希原?
宣阳帝姬变了脸色,不再欣赏秦雪冷的容貌,转身回了宫殿。
大门紧闭,裕真帝姬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秦雪冷转身离开,他口中念叨着宫女所说的话。
“太过黏人……”
“冷一冷……”
秦雪冷凝神细想,却没有注意脚下,朝着一旁倒去。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石地木块,而是柔软的身子。
元滢滢哎呦地喊着疼,要秦雪冷赶快站起身,都把她压疼了。
秦雪冷连忙站定,伸出手把元滢滢拉了起来。元滢滢心疼地看着倒地的花篮,和散落在皑皑白雪中的红梅,面上沮丧。她用了齐云深的法子,从根部剪断,得到的梅花齐整漂亮,放进水缸瓷瓶中用水养着,能活好几日。可现在这些梅花都被压瘪,决不能交上去。
元滢滢捡起花瓣,一句话未说,却能够看出她的可惜。秦雪冷自知有错,不是他贸然撞上来,元滢滢的梅花不会毁掉。
秦雪冷轻垂眼睑:“要摘多少梅花,我来赔你。”
元滢滢见他说的真心实意,不像是随口一说,就道:“要摘二三十只。”
秦雪冷接过银剪,翻找着合适的红梅。他个头高,伸手一拨,高高的枝头便垂落。秦雪冷捡着含花苞的剪了三十只,开的正盛的红梅又剪了三十只,沉甸甸地装了满满一篮子。
他举起花篮,问元滢滢这些可够了,听着元滢滢脆声的应是,秦雪冷才发现,那日王希原百金买灯谜,她就是站在王希原身旁的女子。
304第
304
章
但元滢滢显然并未认出秦雪冷,她忙着交差,提起花篮便走,没有多看秦雪冷一眼。
秦雪冷稍感诧异,第一次看到他容貌之人大都晃神。秦雪冷不喜那些人看他时发痴的眼神,但果真遇到了元滢滢这等毫无反应的,又觉得心中不痛快。
秦雪冷转念一想,就明白元滢滢毫无反应的原因,她长得美貌,自然不会对姿容出众的秦雪冷另眼相看。秦雪冷回到住处,心口时不时地传来痛楚,他忍不住跌倒在床榻,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看的随侍心惊,忙说要去请裕真帝姬前来。
秦雪冷不允,只说裕真帝姬不愿意见他,何必强求。随侍道,那他就把秦雪冷发病的实情说出来,难道裕真帝姬如此冷血,连救秦雪冷一命都不肯吗。如果在之前,秦雪冷半推半就会同意,毕竟胸口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但秦雪冷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宫女的劝解声,还有元滢滢那张柔白的脸蛋。
秦雪冷咬紧唇瓣,殷红的鲜血从唇齿中流出来,他绝不肯松口,只让随侍去院中摘两只红梅。
闻着红梅的清香,秦雪冷觉得脑子变得清明,没有像刚才难以忍受。
他强行撑过一个时辰,后面便不觉得疼痛。秦雪冷的衣袍已经湿透,嘴唇染上斑驳的红痕,他脸上不见痛苦,反而有种解脱的爽快。
“终于……不必再黏着了。”
元滢滢将摘到的红梅花交给大宫女,这是她头次做差事如此出色。大宫女难以置信地翻着篮子,确定每一只红梅都完好无损,娇艳欲滴,怀疑是不是元滢滢亲自摘的。元滢滢毫不心虚地应下,虽然梅花是秦雪冷摘下,但算是赔偿她毁掉的梅花,如此一来二去,这篮子梅花就当作她亲手采摘。
大宫女轻声称赞,给了元滢滢赏钱,又赏赐了她一碟子蜜枣。红色饱满的大枣裹满了蜂蜜,很是诱人。元滢滢拿去同阿英分,阿英捂着腮边摇头,只说自己贪吃,这几日吃了太多糖葫芦,牙齿还在痛呢,这蜜枣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元滢滢接连吃了三个,满口都是蜂蜜的甜香。
宣阳帝姬命人来叫的匆忙,元滢滢连换件衣裙宫女都不允许,更别提梳洗打扮。宫女半拉半拽地把元滢滢送到王家。原是朝华帝姬代替妹妹操持婚事,提及试婚一事,问到选何人定何时。宣阳帝姬这些日子心中正不痛快,便随口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罢,至于试婚宫女的人选,就选朝华帝姬举荐那人。明眼人都看出,宣阳帝姬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不完全是她的心意,但朝华帝姬和她有嫌隙,没有开口劝告,要她三思而后行,而是直接吩咐道:“就按照宣阳所言,立即把试婚宫女送到王家。”
王希原今日准备前去打猎,刚换好了一身劲装,就被告知要留在府上,等候宫女前来试婚。王希原手中握弓箭,脸色黑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沉声道:“她以为身为帝姬,便可以随意摆弄旁人。莫说现在我未同她成亲,即使成了亲,也不会被她任意安排。我凭什么要乖乖留在府中,我偏要出去!”
仆人们想要阻挡,却被王希原手里的弓箭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王希原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就被王夫人喊住。王夫人好言相劝,边说话边把弓箭拦下,将他推回房中。看着王希原脸色泛红,王夫人知道他心中不服气。王夫人同样对宣阳帝姬添了恶感,倘若宣阳帝姬为人厚道知礼,大可以先同王家商量,再决定试婚的日子。倘若宣阳帝姬对试婚宫女心有芥蒂,王家可以想出应对法子,让王希原不碰宫女,只守着宣阳帝姬一人。但宣阳帝姬行事我行我素,全然不考虑王家,俨然把王希原当作了她手底下的奴才,想要任意差遣。
王夫人幽幽叹气,下定决心对王希原说道:“我儿,你且忍耐这一回,就只这一次,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忍耐,你想要如何就如何。”
“当真?”
“绝无虚言。”
王希原这才缓和脸色,如果不是为了王家,他早就和宣阳帝姬大吵一架,何至于忍耐到现在。
就剩一回,以后王希原再不用容忍宣阳帝姬的坏脾气。
他躺在床榻,身后靠着几个软枕,一条腿放在床上,一条腿轻轻晃动。王希原不换衣裳,仍旧穿着劲装。他等的无聊,就重新拿回弓箭,朝着门口比划着。被他瞄准的侍卫婢女纷纷躲开,王希原顿觉得无趣。
宫中礼节众多,王希原最不理解的当属于试婚宫女的规矩。在他看来,既然帝王声称帝姬尊贵无比,为何会让旁人沾染驸马爷。即使成亲后,帝姬才发觉驸马爷不能人道,和离便是。即使帝姬二嫁三嫁,想必没有人敢嫌弃。但王夫人说,试婚是数年前传下来的规矩,他们只需要遵守,不必质疑。
王希原将弓拉满,长箭蓄势待发,这次瞄准的人没有胆小地躲开。
婢女吓得声音发颤:“小将军在做什么,快些放下。”
王希原才看清楚,被他用长箭瞄准的女人之所以不躲避,大概不是因为她的胆子大,而是因为她头戴盖头,看不到弓箭。
元滢滢一身平常衣裙,头上却盖着红盖头,颇为不伦不类。
王希原拧眉,问她为何如此打扮。元滢滢并不回答,送她前来的大宫女出声解释:“这是宣阳帝姬特意吩咐,说这宫女虽然不是清白身子,但小将军可是第一次碰女子,合该庄重一些。这不就给她戴上红盖头,只当作是替帝姬成亲,和小将军行洞房之礼了。”
任凭大宫女说的天花乱坠,王希原一句话都不相信。王希原眉头紧锁,深知宣阳帝姬的用意是折辱自己和面前的宫女。而且,这传话的大宫女心思不正,字字句句都是陷阱,什么不是清白之身,什么全当入洞房了。如果王希原是个没脑子的冲动莽夫,听了这番话定然厌极了元滢滢,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王希原有一身神力,他若是发火,外邦勇士都受不住,何况元滢滢这副纤细脆弱的身子。
在试婚宫女一事以外,王希原不必再忍。因此,他把没发出去的长箭对准大宫女,手掌一松,长箭便正中大宫女的发髻。大宫女跌坐在地,口中连声求饶。王希原轻啧一声,遗憾地说道射偏了,该朝着脑袋瞄准。
见大宫女抖如筛糠,王希原不再吓唬她:“没什么意思,回去告诉宣阳帝姬,再搬弄是非,在我面前玩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下次我的长箭会对准她的脑袋。”
大宫女急着要走,她走的太急切,连王希原呵斥让她把试婚宫女一起带走都未听到。
王希原转身,绕着元滢滢转了一圈,问道:“你怎么不走,难道吓傻了?”
元滢滢摇头。
有盖头遮掩,元滢滢仍能清楚地听到弓搭上长箭的声音。王希原缓缓放开手,见元滢滢不躲开,心中越发好奇,他不知道元滢滢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已经吓破胆,连躲避都忘记了。
元滢滢柔声说着:“帝姬吩咐,要小将军掀开盖头。”
王希原拢眉,试图改变元滢滢的忠仆心思:“你别一口一个帝姬吩咐,为人忠心固然可贵,但要跟对主子。宣阳帝姬明显不怀好意,她把你送来存了恶毒心思,故意让大宫女在我面前,说你不清……说你坏话,让我厌恶你。她不配让你忠心,你赶紧背叛她另寻主子罢。”
无论王希原如何苦口婆心地劝告,元滢滢坚持一句话,要他掀开盖头。王希原没有见过如此榆木脑袋的人,他存了较量的心思,偏偏不掀盖头,就坐在一旁,看元滢滢能够僵持到何时。但元滢滢当真像一块木头,不动不说话。
王希原心烦意乱,他先觉得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便径直站起身,掀开了盖头。
“好了,忠心的宫女,我掀了盖头,你可以回宫去……”
盖头之下是一张熟悉的柔美脸蛋,王希原脸上的烦躁神情顿时变幻,他惊道:“为何是你?”
元滢滢讷讷地说着:“是宣阳帝姬选了我,让我来试婚的。”
王希原围着桌子来来回回地走动,颇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说你怎么来的。”
“坐马车来的。”
“我是说,怎么选了你。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元滢滢听不懂他的话,就站在原地看王希原来回踱步。她试探着开口问道:“你是想让其他宫女来吗?”
王希原回答的迅速直接:“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想看到其他宫女!”
他平复了心绪,接受了自己的试婚宫女是看的最顺眼的小宫女。王希原一开始的抗拒顿时消散,他想着宣阳帝姬虽然可恶,但总算做了一件不太愚蠢的事情。
王希原拉着元滢滢往床上坐,问她怎么不早出声表明身份,那就不必跟个木头似的站半天了。元滢滢只说是宣阳帝姬亲口吩咐,要她得了王希原亲近,否则不能离开王家。
王希原戳着她的额头,让她把宣阳帝姬的话当作空气,一点也别放在心里。
“她那张嘴里,何曾说出过正经话,你不许听她的。”
元滢滢下意识问道:“我该听谁的?”
“听我的。”
王希原说出口,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元滢滢凑到他脸前问道:“试婚的时候,也要听你的吗?”
脸颊猛然变得通红,王希原虽然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但也看过杂书,钻研过春色图。他往元滢滢的脸颊、脖颈看去,只觉得那抹白色极亮极软,烫得人眼睛疼。
王希原强作镇定:“这是、这是自然,都要听我的。”
元滢滢顺从地点头,她仰起脸蛋,询问王希原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王希原回想起看过的杂书,两人皆是赤条条,哪有穿着整齐的。
“先脱衣服。”
元滢滢应好,她只需解开腰带,宽松的衣裙就散开。元滢滢身穿素色亵衣,睁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王希原。他一身劲装,打扮的潇洒肆意,却难以脱掉。王希原从未像此刻一般觉得,手臂的绑带缠的发紧,怎么都解不开,王希原索性用牙咬开。看他那副狼狈模样,元滢滢轻声叹息,坐直身子给他解开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