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滢滢撇嘴,小声骂道:“讨厌的吕西翎,我都重来两回了,他怎么还不争气。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何必为了婚事烦恼……”
对吕西翎这个第一世的前夫,元滢滢满腹怨气。她忽然想到吕西翎刚才所说的话,便对王伯道:“刚才他说了,我挑什么都不收钱,是吧?”
王伯点头。
吕西翎的大将军战斗正酣,一群人围在罐子旁,个个脸色涨红,嘴里喊着“咬,咬!”
伙计寻到吕西翎,要拉他出去说话。吕西翎让他等着,待大将军赢了再说。
伙计情急之下,喊道:“铺子没了,王掌柜催着你回去商量!”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399第
399
章
吕西翎浓眉皱紧:“你胡说什么!”
伙计急得额头冒汗,直言他不敢乱讲,因为是吕西翎亲自开口送铺子给人,王掌柜只能应允,现在却无法同吕皇商交代,需得吕西翎亲自解释。
吕西翎满头雾水,他何时送铺子给人。他只是贪玩不着家,却没有纨绔到把吕皇商亲手打下的家业拱手让人的喜好。吕西翎当下顾不得蛐蛐儿,忙跟着伙计往外走。有人扯住他,笑问道:“不等结果出来了?”
吕西翎笃定:“有什么可等的,你一定输。”
那人却道:“这可说不准。我若是赢了,也不要旁的东西,你把吕家铺子送我一间,反正你已经送过人了。”
吕西翎脸色发黑,甩开他的手:“滚蛋。”
匆匆来到吕家铺子前,本该生意兴隆的店铺却大门紧闭。王伯站在门前一脸愁容。吕西翎忙问发生了何事,王伯长叹道:“全都是因为少爷。你说那位小姐拿什么都行,不要银钱。她便说想要这间铺子,说堂堂吕家少爷,不会说话不算话吧。我一时无法,只能把铺子交给她。现在如何是好,该同老爷怎么交代?”
吕西翎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他只是让元滢滢随意挑选点心,没想到她竟会狮子大开口,直接拿走了店铺。吕西翎试图回忆元滢滢的模样,只记得脸颊白皙,嘴唇红红,不像是讹诈之人。
夕阳西斜,吕西翎没了玩乐心思,随王伯回了家。吕皇商见了他,面上开怀,他对吕西翎归家原本不抱期望,只让王伯嘱咐一句,不曾想吕西翎这次很是乖觉,竟当真听话回家用膳。
吃罢饭菜,吕皇商用茶水漱口,看到吕西翎脸色沉重,心中了然,怪不得听话,许是在外头惹了事,要他做爹的帮忙出面解决。
“说吧,何事。”
吕西翎便将店铺易主一事说出,他忿忿不平:“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那女子贪心至此,竟要走了我们家铺子。”
吕皇商道:“人无信而不立。为商者更是如此,只有你重承诺才能做成生意。你平日里太胡闹,随便开口,这次碰上硬钉子便当是买个教训。”
吕西翎睁大双眸:“那间铺子就拱手让人了?”
吕皇商道:“难道你想出尔反尔,让别人议论说,吕家少爷送出去的东西,后悔了又想要回来。你能丢人,我可丢不起。”
大将军打了胜仗,彩头并蛐蛐罐子一起送来,吕西翎脸上没有得胜的喜悦,只命人把蛐蛐儿收好,独自回了房中。
吕西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胸口觉得憋闷。他向来出手大方,豪掷千金也有过,但冠着吕家名字的店铺意义不同。吕西翎有种吃了大亏还无法找人麻烦的郁闷。
他彻夜未睡,眼底一片青黑,清晨随意洗了把脸就出门去了。
吕皇商以为他又去斗蛐蛐,得知大将军安稳地待在屋子里,没被吕西翎带上。吕皇商稍做思索便想通,暗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失了一间铺子不算坏事,倘若能让吕西翎上心,他再送出去几间铺子也无妨。
吕西翎守在吕家铺子前,往日天一亮就开门,现在日上三竿大门仍旧紧闭。吕西翎腹诽,那姑娘懒惰至此,和他有的一拼。
元滢滢慢悠悠走来,将排门打开。吕西翎当即冲进来,元滢滢正感慨,店铺生意红火,还没开门就有客人。待看清了吕西翎的脸,元滢滢面色发沉,叫了声:“吕少爷是来买东西?”
吕西翎牙关紧咬,将元滢滢拉进铺子,反手把排门关上。
铺内门窗紧闭,元滢滢轻眨眼睫才看到眼前一团黑影。她不怕吕西翎,即使刚才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两人做过夫妻,吕西翎在元滢滢心里是色厉内荏,面上凶过狠过,但从没实际做过粗鲁的行径。
“你要多少银钱我给你,只要你把这间铺子还回来。”
元滢滢轻声道:“吕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才到手的铺子,在我手中没有暖热又要送出去。是吕少爷亲口说过的,我选什么都可以,现在不会是后悔了吧。”
吕西翎嘴硬道:“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经营不好这间铺子。”
元滢滢道:“不劳吕少爷担心。王伯把店铺给了我,无论铺子是倒了还是更红火,都和吕家毫无关系。”
光线暗淡,元滢滢抬起手,想抚上吕西翎的胸膛,把他推出门去。她同吕西翎太久没见面,只记得他很高,便下意识地扬起手,却摸到了他的喉结。吕西翎连忙后退,背抵上门板,发出咚的响声。
察觉到反应太过,吕西翎抓住元滢滢乱摸的手,质问道:“有话直说,别动手动脚。”
“你快出去,我要打开门做生意了。”
吕西翎只得打开排门。
客人进门,见换了掌柜,还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郎,不禁问道:“你是吕家新招的掌柜?”
元滢滢柔柔一笑:“算是吧。”
旁边的吕西翎捏紧拳头,想要出声反驳,但一开口势必要牵扯出他阴差阳错送了店铺给元滢滢,便闭口不语。
元滢滢嫁作吕家妇时,她与吕西翎皆是享乐的性子,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才会在吕皇商故去后不知所措。客人拿了糕点,让元滢滢算账,她乱算一通。吕西翎在一旁狠狠皱眉,元滢滢足足少算了二两银子。他终于忍耐不了,径直走过去,讲出了正确的价钱,说掌柜是新来的不知价格,应该共是五两三钱,因耽误客人的时间,他另外送上一包点心。
之后付账的客人全都找上吕西翎,毕竟新掌柜长得虽美,但瞧着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还是吕西翎看起来更可靠。
吕西翎一忙便忙到深夜,期间茶水未曾喝过一盏。他拨动算盘,见今日进项和出项均对得上,才长舒一口气。
站了整整一天,他脖颈酸痛,稍微扭动,见天已漆黑如墨,顿感不对劲。他此行前来,是心有不甘想从元滢滢手中要回店铺,却在不知不觉间当了伙计,给元滢滢做了一天白工。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似乎在嗤笑吕西翎,平日里吕皇商费尽心思不能留他在店铺里,元滢滢什么话未说,他竟主动做了一天活计。
吕西翎想把手中的账本撕破,但于心不忍,因为上面的字是他一笔一笔记下的。他环顾四周,不见元滢滢的身影,心中越发生气,暗道铺子已经给了元滢滢,她却完全不上心,一个人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反而留他在这里招呼客人。
元滢滢从外面回来,在吕西翎开口质问前,将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犒劳你的。”
吕西翎皱着眉把压在油纸包下面的账本抽出。还好,只是沾染了几滴油星,有烧鸡的香气,字没有毁掉。
元滢滢轻呼一声,看账本无大碍,忙抚着胸口:“还好没事。”
吕西翎把账本收进抽屉,不放心又落了锁,免得元滢滢泼洒上奇怪的东西。
门半开半合,只留出上半层排门。
元滢滢把油纸包拆开,有金黄泛油的烧鸡,卤猪头肉,两样凉拌菜,并一壶烧酒。
吕西翎一眼看出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比不上他吃的一碗茶贵。
他冷笑:元滢滢当真把他当成了便宜好用的伙计。
吕西翎冷着脸色,伸手要推开放在他面前的酒,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声音微弱,但在吕西翎听来震耳欲聋。他动作僵在原地,打量元滢滢神色,见她毫无反应,应该是没有听到,才稍微放下心。
元滢滢说烧鸡很难买,要排队,轮到她时是最后一只。吕西翎冷漠:“我不爱吃鸡。”
元滢滢长长叹息,扭下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是吗,真可惜。”
她称赞烧鸡味道好,难怪大排长龙。吕西翎吃着凉拌菜,手下蠢蠢欲动,但碍于面子,一筷子不肯夹向烧鸡。
炉子呼呼作响,想是水烧好了,元滢滢站起身去斟茶。吕西翎见她身影消失在眼前,同鸡头上的两只眼睛对视,只觉得鸡在挑衅他。
吕西翎扭下另外一只腿,不抱幻想地咬了一口,当即胃口大开。
待元滢滢回来时,碗里的烧鸡剩下一堆鸡架子,馒头只留了两个。再看吕西翎,他脸色红润,绷着脸道:“别看我。嗝——我没吃。”
元滢滢噗嗤一声笑出声。
吕西翎也觉得刚才的话有掩耳盗铃之意,便道:“是我吃的。我太饿了,多少钱我给你。”
元滢滢眨眨眼睛:“不用钱。说好了,我犒劳你的。”
元滢滢倒了一杯茶,让吕西翎清清喉咙,毕竟他吃了太多肉食,腹部肯定腻味。
吕西翎没有矜持,反正他的面子在吃烧鸡的时候已经丢尽。见他喝的痛快,元滢滢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根本不会做生意,想请吕西翎来帮忙。
吕西翎站起身,把椅子弄得震天响,他难以置信:“你是说,我把铺子白白给了你,现在还要给你当伙计?”
元滢滢颔首:“是这个意思。”
“你,你——”
吕西翎气的说不出话,手指发颤:“你比我爹还狠。”
能同昔日的公公做比较,元滢滢觉得荣幸。她同吕西翎相处时不自觉地带上过去的熟稔亲近,放软声音:“店铺的牌子顶着吕家的名号,你要是不管,恐怕不出半个月,这家铺子就要转手给别人了。”
吕西翎不解:“所以我要你现在就转给我。放心,我会给你一大笔银钱,不会让你吃亏。”
元滢滢摇头拒绝:“我想要这间铺子,非得经营下去。倘若它倒了,便是天意如此。”
吕西翎心中骂道:狗屁的天意!按照元滢滢的经营办法,这家铺子撑不过半个月就得亏空。到时候旁人顶着吕家的名义招摇撞骗,他就成了罪人。
吕西翎现在深知话不能乱说,稍有不慎就会酿造大祸。正如同现在,他进退两难,权衡之下只能同意了元滢滢的要求。
“你预备给我多少工钱?”
元滢滢伸出两个手指头。
吕西翎皱眉:“二十两银子?少了点。”
元滢滢啊了一声,纠正道:“是二钱。”
哪有给伙计开二十两银子的掌柜。
吕西翎震惊不已,他堂堂吕家大少,愿意屈尊做伙计元滢滢应该千恩万谢,她却嫌二十两太贵,只肯出二钱。
他,只值二钱银子?
吕西翎气极,绝不肯一退再退,当即离开。
翌日。吕西翎提着大将军,中途停下脚步,转向去了吕家铺子,见队伍排的长,却不是客人登门。他上前打听,才知道元滢滢在招伙计。吕西翎躲在一旁看,见元滢滢招伙计不看身体是否强壮,脑筋可否灵活,算账能不能又准又快,她只看一点——长相俊秀。
碰到容貌俊美,嘴巴甜的,元滢滢就当即留下。
吕西翎扯住一个新招的伙计,问元滢滢开多少工钱。
“三钱银子。”
吕西翎气极,竟然比他的还要多。论模样,方方面面,这个男子都比不上他。
吕西翎挤开人群,嚷道不招人了,让大家都回去。
还未见到元滢滢的男子质问道:“你是何人,轮得到你说话吗?掌柜还未开口,你便急冲冲地跑出来。”
在从前,吕西翎可以颇有底气地说上一句“我是少掌柜”,可现在他和这间铺子毫无关系。吕西翎憋了半天,只说道:“我是店里的第一个伙计。我的意思就是掌柜的意思。”
他看向元滢滢,心想对方最好知情识趣,别当着众人的面给他没脸。
元滢滢缓缓点头,告诉众人今天不招人了,反正她已经招了四个俊美挺拔的少年郎君。
吕西翎闻言松气。他答应留下,只不过工钱要比其他人高。元滢滢轻巧应下,给他涨到五钱银子。看着吕西翎满脸喜色,元滢滢心中不解,疑惑他是否失忆了,昨日二十两银子都嫌少,今天五钱银子就高兴成这副样子。
元滢滢的目光落在吕西翎手中的蛐蛐笼子,脸色微冷。她道:“吕少爷要有要紧事便去忙,不必在小店拘束着。”
吕西翎当然不肯走。他一离开,元滢滢肯定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招伙计。任凭她随心所欲,这家店铺迟早要完蛋。因为是亲手送出去的铺子,吕西翎难得有了微小的责任感,他将蛐蛐笼子往墙上一挂,站在柜台后面:“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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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章
伙计们到齐,皆是清一色的身高腿长,模样俊朗。
可几人模样虽好,做起活来却是散漫至极,毫无章法。吕西翎几次见伙计犯了错,以为元滢滢要开口厉声训斥,但她只是轻声叹息,要伙计下次不要如此。
见元滢滢好脾气,几个伙计更是无心招呼客人,只想着讨掌柜欢心——这个给元滢滢变把戏,那个将顺手摘下的花簪在元滢滢鬓发间。
吕西翎在店中忙的脚不沾地,转身一瞧诸位伙计正在献殷勤。他心头火起,阔步走去,将元滢滢从人群中央拉出,冷声质问:“你到底想不想做生意?”
元滢滢刚被好一番夸赞,鬓角粉色桃花轻轻晃动,脸颊酡红,点头应道:“想啊。”
吕西翎扳住她双肩,手指轻推她的脸颊,让她望向柜台,只见四个伙计站没站相。店里有客人在挑选,却无一人主动走上前去招呼。
指腹碰到温软,吕西翎感觉到同元滢滢接触的小片肌肤微微发麻。他平静心神,一脸正色道:“做生意?只凭借这几个废物,你恐怕——”
他语气轻蔑,要对元滢滢大肆嘲讽一顿。元滢滢却道:“正是因为他们靠不住才需要有你在啊。阿翎,你是铺子的主心骨,他们没法子相比。”
她一向喊吕家少爷,突然改口叫阿翎,吕西翎耳朵一软,脸颊微热。明知道元滢滢只是在说好听话,元滢滢做生意的本事没有,哄人的伎俩多的很,他不就被骗了吗,从一开始的断然拒绝,到后来不情不愿地留下当伙计。但即使知道好听话里掺杂七分假,吕西翎忍不住想道:还有三分真呢。元滢滢总不是完全说假话,铺子缺了他,只靠美貌无用的掌柜,和一群无所事事的伙计,迟早要完蛋。
吕西翎脸色稍缓,直言要想做好生意,一切都需听他的话。元滢滢面露警惕,悠悠道:“铺子可不能给你。”
她说话谨慎,唯恐遭吕西翎套了话,刚到手不久的店铺又还了回去。见她满脸提防,吕西翎气极反笑:“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般,抓住旁人随口说的话不放,硬生生要下一家店铺。放心,我不会。刚才所言,是要你把教导伙计之事尽数交给我。”
听到只是此等小事,元滢滢连忙应下。
除了招呼客人,吕西翎埋头苦写。元滢滢刚招了伙计,让她辞掉定然不肯,可这些人用来做生意万万不行,吕西翎便决心制定一个改变计划,务必叫他们个个变得机灵,见到客人就迎上去,无暇跟在元滢滢身旁。
这些时日吕西翎早出晚归,但每日都要回家安寝。最初,吕皇商以为他仍旧是过去的行事作风,内心自我安慰,好歹他现在记得归家,不会彻夜不回。但听管家所言,吕西翎已经足有七日未曾去玩乐,他每日出门是去店铺当伙计。吕皇商惊讶不已,管家便将吕西翎如何心甘情愿地做伙计之事细细讲来。
说罢,吕皇商眉眼带笑。他虽未见过元滢滢的面,心里已经十分欢喜她。吕西翎年纪尚轻,因为一句话遭人抓住把柄便整日惦记,吕皇商却想的开,对元滢滢所为没有愤怒,而是欣赏有加。
“倘若翎儿能改了性子,从此专心做生意,这位元小姐就是吕家的大恩人。”
吕皇商恩怨分明,要私下里见元滢滢一面。他本想正式邀请,但得知元滢滢自从接手店铺后未曾对外说过姓名,想必不想旁人知道她的身份。吕皇商便放弃了下请帖的想法,只等着哪次经过铺子前面,走过去郑重道谢。
吕西翎自行编写了一本教导手册。元滢滢用手比划,竟有两指厚,她惊讶道:“都是你写的?”
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吕西翎挺起胸膛:“每个字都是我亲手所写。”
元滢滢翻看手册,口中啧啧称奇。吕西翎不是能沉下心读书写字的人,若是他有一点点读书上的天赋,吕皇商定然会为他请来大儒教导,毕竟商人身份低贱,按照士农工商,士排在第一位,吕西翎当然想让儿子走念书的路子,见他不喜才退而求其次,只求他能接手家业。
万事俱备,吕西翎清清嗓子,叫来一众伙计。
伙计神态懈怠,脚步慢悠悠,靠墙而立,没把吕西翎放在眼中:“我急着做活,有事快说。”
吕西翎冷笑,宣布了新规矩——店中伙计身形需挺拔,见到客人进门要立刻迎上去,说话切忌轻浮。他一口气念完,伙计立刻不满道:“凭什么你说的算。掌柜的,你管管他!”
吕西翎不甘示弱,同样喊道:“滢滢,你告诉他们,我为什么敢。”
元滢滢被吕西翎的眼神弄得一怔,他眉梢上挑,眸子炯炯有神,笃定元滢滢会站在他的一侧。如此意气风发的模样是元滢滢从未见到过,她久久未回神,直到吕西翎出声催促才忙道:“都听阿翎的。”
伙计泄气,而吕西翎洋洋得意。吕西翎行事严苛,稍有不合他心意的便冷声责怪。伙计想甩袖子走人,但只是心中想想,嘴上应着“好”。他们心知肚明,刚进店中是见元滢滢性子软,便各种偷懒耍滑。吕西翎虽然严格,但不至于苛责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况且只要他们好好做活,吕西翎是不会开口骂人。
但总有伙计对吕西翎不满,怀念过去依着门框发愣的休闲,他便故技重施,想凭借一张脸蛋让元滢滢心软。只是元滢滢还未开口,吕西翎就出现在眼前,直言他若是嫌辛苦只管走人,他现在就结清工钱。
伙计慌忙解释。他知再没有比这家铺子好的差事,伙计多事情少,工钱给的足,掌柜和气,唯有一个吕西翎冷言冷语,但只要不让招惹他也能得到清净。
伙计眼看元滢滢对吕西翎百般信任,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心知吕西翎管事已经无法改变,便安心做起差事。因他们模样好,经吕西翎训导变得勤快麻利,很得客人喜欢,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竟比王伯管理时还要火红。
到了结月钱时,元滢滢将月钱装入红封,交到伙计手中。吕西翎站在她身旁,冷着脸把油纸包送上。在伙计抬头看来时,他解释道:“你最近辛苦,月钱是应得的,烧鸡是奖励。”
伙计双手接过,当即觉得吕西翎顺眼多了,没之前一般讨厌。
等伙计离开,元滢滢转过身去,背抵上柜台,眉眼微弯,将一个大红封塞到吕西翎怀里,说道:“烧鸡哪来的?”
吕西翎没好气道:“当然是我买的。”
他腹诽,元滢滢果真没骗他,要排许久的队。
他气的哼哼,屈尊给元滢滢当伙计,银钱没到手,他先自掏腰包买了几只烧鸡。这可是亏本的买卖,让吕皇商知道了肯定骂他。
元滢滢笑得花枝乱颤,腰肢微软。见她这副模样,吕西翎脸带笑意,声音上扬:“见我吃亏你竟如此开怀。人说无奸不商,你旁的经商之道没学会,这点却学了十成十。瞧我既教导伙计,又劳心费力地给他们买烧鸡安抚。人家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可倒好,白脸红脸都是我。”
元滢滢将头一侧:“你现在斤斤计较的模样一点都不讨厌。”
其他人小气吧啦,元滢滢会在心底悄悄议论。但吕西翎沾染了小气二字,多了鲜活气。
元滢滢记得成亲后,吕西翎虽每日回家,但夫妻多是夜里相见,大部分相处时间是在床榻上。她对吕西翎无甚了解,只知道他钟爱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地吻过去,用轻柔的力道亲吻手背。在那等时刻,吕西翎眼中满是迷离。元滢滢想同他说几句知心话,不必谈大事重要事,只需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蛐蛐儿可斗赢了。只是元滢滢的身子被波浪卷袭,轻轻拍动,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待她醒来,吕西翎已经出门去。
想起成亲后的时光,元滢滢心底浮现对吕西翎的不满。脸颊的笑容褪去,她冷哼一声,掉转过头不理吕西翎。
吕西翎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女子善变,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
蛐蛐儿笼子挂在墙壁,吕西翎已经整一个月没带它出去相斗,又不想大将军闷在家里,便把它带到铺子中透气。元滢滢轻拍笼子,蛐蛐儿左右爬动。吕西翎担心蛐蛐儿受惊,忙伸手拦住:“你欺负它做什么。”
看他护着蛐蛐儿,昔日他胡闹的种种又一幕幕地浮上心头,元滢滢不去拍蛐蛐儿,转而拍向吕西翎的肩。她力气不大,吕西翎只觉得肩膀稍沉,他扭了扭肩,说道:“好大的脾气!”
吕西翎回到家中,越想越气,他为店铺尽心尽力,用自己的银钱贴补伙计,元滢滢一句好话没有说,反而冲他大发雷霆。吕西翎觉得,他应当有点骨气,明日绝不会再去店铺,即使元滢滢登门求他,他也不去。
第二日,吕皇商见吕西翎吃过早膳没有出门的意思,便暗示道:“你该忙就忙去罢,不必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