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转柔媚的女声伴随悠扬的曲调从街边的音像店缓缓飘出来,回荡在繁华热闹的街巷。
这是1990年的夏天,受港台风的影响,年轻人大多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牛仔衣,更有甚者烫了卷曲蓬松的爆炸头,再戴一副大墨镜,那就是街上最靓的仔。
邱白也赶了一回时髦,他穿着一件丝绸的红底蓝花衬衫,下摆收紧掖进阔腿牛仔裤里。
这身打扮可以说是非常俗且骚气了,但邱白的五官精致俊美,大片鲜艳浓烈的色彩衬得他皮肤更白,气质更加年轻鲜活。
他从音像店出来,手里拿着一张CD爱不释手,这是迈克尔的第七张专辑《Bad》。去年传入国内后,霎时间就被抢没了,他找了好久,竟然在这家不起眼小店里找到了。
邱白心情极好,今天是他33岁的生日,他送了自己一份最喜欢的礼物。
下午的阳光刺眼,他从衬衫领口摘下墨镜戴上。身边路过几个年轻女孩,轻笑私语,过了一会儿从后面追上来,轻拍邱白肩膀。
“帅哥,能认识一下吗?”
面前的女孩穿着碎花裙,长相明艳大方,笑得很甜。
邱白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眯,倏尔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玩味道:“刘昕同学,你不认识我吗?”
刘昕瞬间目瞪口呆,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庞,“邱、邱老师?!”
后面的几个女孩见状一窝蜂围上来,“邱老师,是你啊,你今天好、好....”
“好年轻吗?”邱白笑着接话。
不怪这群学生惊讶,他为了维持稳重的形象,平时在学校里都只穿白衬衫和西裤,与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差距很大。
刘昕尴尬地挠挠头,“是啊,邱老师也出来玩啊。”
邱白:“天气好,出来逛逛。”他看出这群学生的不自在,便摆了摆手,“去玩吧,过几天就开学了。”
“嗯,邱老师再见!”
“邱老师拜拜~”
邱白到家的时候,周远还没回来。周奶奶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摆在桌上,笑道:“回来啦,正好吃饭!”
邱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奶奶,周远还没回来吗?”
“没呢,远哥儿打电话回来说有事,晚些回来。”周奶奶说:“对了,我还做了长寿面呢,等着啊。”
周奶奶到厨房煮面,看出邱白有些意兴阑珊,一边烧水一边暗骂周远臭小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早点回来。
长寿面是一整根面条堆了一小碗,邱白一口气把面条都吃掉,两腮鼓鼓对周奶奶竖了个大拇指。
吃晚饭,陪着周奶奶看了会儿电视,邱白就回房间了,他窝在单人沙发上看书,等着周远回来,谁想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邱白感觉身子腾空而起,好像有人抱着他。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埋头往男人胸膛上拱了拱,黏黏糊糊地埋怨,“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有。”周远无奈道,他声音有些哑,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邱白这才睁开惺忪的眼,透过昏黄的床头灯,看见男人下巴上有一圈淡青色的胡渣,抬手摸了摸:“很累吗?把我放下来吧。”
“不累。”周远亲亲邱白的脸,磁哑的嗓音钻进邱白耳朵里,“抱你去洗澡,嗯?”
浴室里热气蒸腾,缭绕着上升,镜子和瓷砖上都铺满了水雾。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响起,周远岔开两条长腿斜靠在浴缸边缘,热腾腾的水泡得他浑身舒坦,一天的疲累都被蒸出来,英俊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懒散和倦怠。
邱白坐在男人腿间撩水玩,抬头便看见周远在闭目养神。他有些心疼,周远经营着那么大一家公司一定非常累,可惜他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抬手去揉男人的眉心,又像小猫一样去含弄凸起的性感喉结。
周远低声笑了下,喉结颤动,邱白觉得自己的口舌好像都被震到了,连带着身上都麻酥酥的。
周远握住邱白的腰往上颠了颠,让他跨坐在自己大腿上,赤裸的肌肤紧密相贴。
氤氲的雾气间,漂浮着丝丝灼热的气息。
感受到那处的滚烫硕大,邱白抿了抿唇,有点害羞地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可想象中的事情迟迟没来,耳边响起了男人平缓的呼吸声。
周远就这样抱着他睡着了,邱白心中疼惜,便一动不动由男人抱着,让他安稳地睡一会儿。
直到浴缸里的水凉了下来,邱白才轻轻叫醒周远,让他回卧室去睡。
卧室的床头上有一份文件,邱白一手擦头发,一手拿起来随意翻看了两眼,目光骤然凝固,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一份财产转让文件,文件上表明,周远的所有财产,包括“远白”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一千零五十二万的可支配私人资金,以及名下的所有房子、车,全部转移到了邱白名下。
生效日期正是今天。
这也是周远为什么很晚才回来的原因,他从半年前就一直在联系律师做财产清查、公证,办理各种法律文件,直到今天,才把所有程序走完。
邱白看着文件久久无法回神,周远从背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颈侧,笑道:“从今往后,我就要给我的宝贝儿打工了,你可要养我啊。”
邱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从这份文件生效起,周远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的“远白”就此姓了邱,周远再想动用公司的任何一笔钱,都得经过邱白签字同意。
不仅如此,周远的私产也都归了邱白所有,这个男人从千万富翁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邱白嗓子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转身望向周远,眼神复杂,艰涩道:“你为什么....”
周远堵住他的唇,把他要说的话都吃进嘴里。
然后把人按在胸口,“我的钱就是你的,我愿意。”
邱白靠在他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声声心跳,恍然记起,当初在清水村的时候,周远卖收音机赚到了第一笔钱后也是这么说的。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都爱你如斯。
这句他们永远也无法听到的婚礼上的誓词,被男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践行着。
仔细想来,周远从未对邱白说过“我爱你”,却说了好多次“我愿意”,而每一份“我愿意”的背后,都是周远那一颗沉甸甸的真心。
霎时间,邱白泪如雨下。
泪水濡湿了男人睡衣的前襟,他无奈地给邱白擦眼泪,“别哭了,给你个宝贝。”
邱白趴在男人胸口哭得抽抽噎噎,根本没听见。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的手被捏住,随后从无名指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邱白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念头在心底呼之欲出。
他抬头,周远在他额头上留下轻柔一吻,温声道:“宝贝儿,生日快乐。”
邱白愣愣地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泛着银色光泽的戒指,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戒指是铂金的,很素,没有任何花纹,但带给邱白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他知道周远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却没想到是这个。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红着一双兔子眼看向周远,“远哥....”
心下感动得厉害,甫一张口便带上了哭腔。鼻头也跟着发酸,刚止住的泪水无知无觉地从眼尾淌下。
周远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邱白泛红的眼尾,语气认真:“邱白,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婚礼,但是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问道:“你愿意
,做我的伴侣吗?”
邱白凝视了他许久,他看见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盛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床头灯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窗帘上,矮一点的影子探出手,抚摸着高大影子的脸。
房间里响起邱白带着闷闷鼻音的回应,“早就是了。”
周远心头狂跳,他设想过无数个邱白可能的回答,但都没有亲耳听到这一句让他心情激荡。
狭长的凤眼微弯,显出难以自持的喜悦。他打开另一只手,掌心上托着一枚稍大一些的戒指,勾唇道:“那你是不是也得为我带上?”
邱白吸了吸鼻子,拾起那枚戒指,在手中转了一圈,浴室暖灯下,他看见戒指内圈好像刻着什么字,对着光亮仔细瞧了下,发现是两个英文字母——‘Z&Q’。
藏在戒指内圈的字母,像周远的爱,内敛且克制。
邱白又又又想哭了,他强忍住,将戒指套进周远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然后与他十指交握。
灯光下,两枚一模一样的男戒熠熠生辉。
正文番外之除夕
除夕。
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穿着红棉袄,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儿们满胡同地玩闹,在角落的石头上立一个炮仗,用香点燃引线,然后捂着耳朵笑嘻嘻跑走。路过的行人惊慌失措,却不知道炮仗在哪。有调皮的则看准了往人脚下扔摔炮,一扔一个响,吓得提小灯笼的小朋友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着回家找妈妈。
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里也年味十足,大门上方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两侧贴了红对联,一左一右的石狮子上则贴了福字。穿过大门,回廊上挂满五颜六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地看着很漂亮。红灯笼十步一个,整个院子都被照的红通通的,喜庆极了。
院子正中央,邱白和周远在堆雪人。
他俩穿着同款的红色羽绒服,带着一红一蓝的围巾,亲密又和谐。
邱白把两个黑色石子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在眼睛下面扣了个洞。周远适时递来一根胡萝卜,插进去就成了鼻子。
“好像还缺点什么。”邱白托着下巴想了下,把红围巾解下来系在了雪人脖子上。
“好看不?”邱白拉拉周远的胳膊。
“好看。”周远把自己的围巾给邱白带上,搓搓他冻得冰凉的脸蛋。
邱白笑嘻嘻地抱住周远亲了一口,一旁的雪人被红灯笼发出的光映照得仿佛羞红了脸。
“远哥儿,小白,开饭咯!”
周奶奶也穿了一身红,满头的银发整齐地别在脑后,笑意盈盈,看上去精气十足。
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是保姆下午回家前做好的半成品,老太太又加工了一遍,成了满桌子的年夜饭。
邱白捏起一个炸春卷塞进嘴里,顿时烫地“斯哈斯哈”。
“快吐出来。”周远伸手去接。
邱白飞快嚼了几口,囫囵着咽了下去,冲周远一笑,“好吃。”
周远无奈地睨他一眼,拉着他去洗手。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冯巩招牌式的笑声响起:“嘿!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啦!”
“奶奶,新的一年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邱白率先说着吉祥话。
三人举杯,邱白和周奶奶杯子里是酒,周远杯子里是果汁。
周远说:“奶奶,辛苦你了。”他不太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但眼神中能看出对周奶奶的感激和爱意。
“好!好!”周奶奶露出慈祥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来来来,压岁钱。”
喜滋滋地收下红包放进口袋,邱白又看向周远,大眼睛眨呀眨。
明白邱白的暗示,周远笑,低声说:“一会儿给你,少不了。”
邱白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被小品逗得直乐,突然“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