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她呆呆盯着外面,校服一直没从头上取下来。
昨天她敢那么胆大,都是因为笃定妈妈不会关心她,不会晚上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但如果俞丹也知道了昨晚宿舍漏水的事情呢?会不会询问她?会不会不信她?会不会打电话问她妈妈?
陈见夏咬唇紧密盘算着。昨夜那些浪漫旖旎的心思,统统不知去向。
出租车停在学校后身的巷子口,这里人少不惹眼。见夏付了车资,一开车门就看见了于丝丝。
“你不是住宿舍吗,这是从哪儿来呀?”
于丝丝还真是一针见血。
见夏笑笑:“昨天宿舍漏水,宿管老师让我回我自己家住了。我家搬到省城来了。”
她在最后一句话故意配上了自信的微笑,成功让于丝丝转移了注意力,露出“这也值得显摆”的轻蔑笑容,转身走了。
但也把见夏自己的路堵死了。她本想给妈妈打个电话,撒谎说昨晚太晚了不想打扰弟弟休息,自作主张去住了铁路局宾馆,俞丹那边的说辞相应保持一致。
踌躇再三,还是俞丹和妈妈更重要,于丝丝总不至于主动跑去俞丹那里说三道四吧?就算露馅了,她也可以大方承认,她是跟于丝丝吹牛的,为了显摆自己在省城有个家。
见夏推演了好几遍,觉得够稳妥,于是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忙着送弟弟,只是埋怨她胆子太大,居然敢自己住宾馆,多了没说什么。
第一堂就是语文课,陈见夏战战兢兢四十分钟,俞丹好像并没收到任何关于宿舍水管的消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一下课就夹着教案出门了。
做课间操排队列时候李燃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抬头。
见夏抬头,看到教学楼顶楼天台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靠在栏杆上,明目张胆地逃了课间操。
遥遥地,她就能感受到他目光的热度。那么多人,他怎么知道她是哪个小黑点呢?还是说他压根不知道?
见夏失笑,早上的插曲彻底放在了脑后。
她高兴得太早。
做完操集体整队时,楚天阔把班委会的人叫到一起,提前回了教学楼,直奔俞丹的办公室开会。见夏站在人堆最后,听俞丹不咸不淡地宣布学校对篮球赛群架的处理意见。
“相比打架,我更不希望看到大家把心思放到不正的地方,我理解你们是为了班级荣誉,但冲动就是冲动,伤到筋骨怎么办,难道要休学?楚天阔,这次你也太失职了。”
楚天阔的声音很诚恳:“对不起俞老师,都是我的责任。”
才怪。见夏在心里偷偷笑。每当意识到只有自己了解楚天阔的表里不一,她就会有些得意。
俞丹没有过多责怪楚天阔,语气和缓地继续了下去:“咱们班和二班都禁赛了。准备这么久,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已经是足够的教训,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听于丝丝汇报说,二班里面混着外班进来挑事的,这个学校还在追查,而且很好查,不会轻易放过。”
见夏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站在最后一排偷偷发短信给李燃通风报信。
“我看咱们还是再开一次班会,楚天阔、于丝丝一起组织一下,让大家反省反省这次的教训,团结是好事,但集体主义也不能失去理智。回去上课吧。”大家应声准备离开,俞丹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陈见夏?”
陈见夏一慌,手机就掉在了地上,塑料机身不禁摔,每次一落地就会把电池板摔出来,这次也不例外。
还好前面挡着几排人,她埋头迅速把零件都捡起来,来不及组装,一股脑揣进口袋。
“你干什么呢?”俞丹的语气十分不满。
“把东西碰掉了,”陈见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而且她做到了,她现在对俞丹仍然有股火气,把心虚烧变了颜色,“俞老师什么事?我听着呢。”
声音轻快,又诚恳又坦荡,连楚天阔听了都有些意外。
俞丹极快地蹙了一下眉,没追究:“你留一下,宿管老师跟我说你那间宿舍漏水一时半会修不好,这两天没办法住了。郑家姝倒是没关系,你的住宿得解决一下。你昨天怎么住的?”
于丝丝笑了,轻声插话:“见夏说她家人搬来省城住了。”
怎么,以为我编瞎话吗?见夏瞥了一眼于丝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眼风有多凌厉。
“是。我弟弟到省城读书了,刚安顿好。我妈妈还说礼拜一来学校跟您打声招呼。”
一下子把俞丹要她妈妈电话的企图给堵死了。
陈见夏迅速打定主意:今天周四,她今天开始就回家连住四天,到了下礼拜一,估计谁也记不清楚宿舍究竟漏了几天水。
见夏随着众人离开办公室。经过门口时差点和于丝丝撞到,她后退半步,朝于丝丝粲然一笑:“您先走。”
您。于丝丝沉下脸,快步离开了。倒是楚天阔走在最后,盯了她半天,见夏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你有点变了。”
见夏眨眨眼,看着楚天阔,楚天阔却歪头去看走廊上悬挂着的化学家画像。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楚天阔翻眼睛想了想:“我觉得是变好了。”
见夏这次笑得是真开怀:“那就好。”
放学后等公交车时,见夏和李燃通电话,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都絮絮讲给他听,李燃嗯嗯答应着,嘱咐她一切小心。
妈妈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见夏和妈妈住次卧,弟弟自己住在主卧。见夏颇有微词,妈妈却嫌她毛病多:“主卧次卧有什么关系,床都一样大,你弟弟要学习,当然得住大屋。”
反正我也没想回来,以后也不会再来。见夏腹诽,不再争执,转而说起让妈妈去拜访俞丹的事。
“老师知道你来常住了,想见见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主动说,你本来就打算好了礼拜一去拜访,省得我们班主任挑理。”见夏抱着妈妈的胳膊,说得轻松,笑得讨喜,活脱脱一个女李燃。
她突然想,如果当初朝妈妈讨要步步高复读机的时候,也能这么服软,而不是铁骨铮铮,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还没等陈见夏自我反省完,妈妈就笑着掐了她脸蛋一下,吩咐道:“小声点,你弟弟做作业不能听见噪音,你也不体谅他。”
见夏笑容僵了僵。那她中考复习时候,弟弟在客厅把电视开那么大声还跟着笑,又算什么?
再讨巧也换不来复读机的,她想什么呢。
但这些烦恼都抵不过给弟弟辅导功课。小伟并不算聪明,虚荣心却很强,见夏讲什么他都说自己早就会,一做题就傻眼,给他讲解他还不耐烦,姐弟免不了拌嘴,妈妈旗帜鲜明地站在弟弟一边,嫌她没耐心,气得陈见夏只住了两天,礼拜六上午就拎着大包小裹奔回了宿舍。
她没告诉李燃自己已经恢复自由了,而是用这两天时间扎扎实实地学习,每天温书到后半夜。
我勤奋刻苦也是为了你。见夏咬着自动铅笔的屁股,一边想着辅助线的位置,一边想着李燃。
李燃依然在短信里问她:我到底算不算你男朋友?
陈见夏没回答,却默默做好了两头兼顾的打算。
也许会很艰辛,但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指责自己不务正业的机会。
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了,又是一年。
见夏从箱子里翻出李燃的围巾,绕着脖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十一月冰天雪地,困在有暖气的室内的时间越来越多,陈见夏和于丝丝的同桌矛盾也愈演愈烈。
真有什么大过节也就算了。她俩之间是一根细细的缝衣线,密密的都是小疙瘩,解不开,捋不直,是万里长征赶路时来不及从鞋子里倒出去的一粒沙石,是密闭牢房里一只抓不到却总在耳边嗡嗡的蚊子,是全天下女生逃不开的藩篱。
井里的蛤蟆抬起头,一小片薄云遮住整片天。
每天发生的都是小事:你碰洒了我的水杯,弄湿了我的笔袋;你又碰洒了我的水杯,弄湿了我的笔记本;你又碰洒了我的水杯……
越是小事越让人内伤,因为单独看起来,每一件都不值得发火,认真了反会落一身不是。
“那就买个带盖子的水壶啊,”李燃不理解,“你干吗还一直用水杯?”
“我买了!有时候接了热水也不能总闷着啊,偶尔喝了一口没来得及盖,她起身去上厕所时动作总是那么大,一晃桌子就又洒我一身,还特别大声地说对不起,超级热情地帮我找纸巾,大家都觉得她只是冒失——冒失什么,一次两次,次次都抖,她‘帕金森’吗?等她找到纸巾,我一本笔记都废了!”
见夏眉毛一竖正要接着发作,李燃拉住她,食指竖起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有渐渐走近的脚步和说话声。
李燃陪陈见夏翘了体育课,两个人一起坐在行政区顶层的楼梯间。每到下午自习时,这一块就成了清净的风水宝地,许多人腻烦教室里的浊气,都跑到楼梯间来看书或聊天,只是没想到上午竟也有人查这里。见夏慌张地拉住了李燃的袖子,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幸好脚步声就停在了楼下。
但说话声却差点让见夏吓得背过气去——是俞丹。
李燃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仔细听。
“就不能等我下班?”俞丹的声音有些激动,即使刻意压制也听得分明。
“我在学校不方便总接电话,我挂了就说明我有事,还一遍一遍打,你妈到底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儿至于急得一刻也没法等?还跟你告状,你也一遍遍打,你们娘儿俩是想逼我在学校待不下去吗?”
说到最后已有哭腔。
“咱俩结婚多少年了?八年了吧?我哪儿对不起你们家?当初结婚时候你家有什么?家徒四壁,还住平房,半夜冷,让你妈拿条十几年前的虎牌毛毯过来还不舍得,事后还往回要,我计较过吗?是,我生的是女儿,你妈盼孙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自己问问你周围同事,可笑不可笑!”
见夏慢慢垂下肩膀。竟然又是这样的故事,竟然发生在俞丹的身上。
俞丹和她妈妈还是不同的。她妈妈自己也盼儿子,欢天喜地地怀了二胎。
“眼看着还有半年就高三,我带的这个班是能出成绩的,说不定出个省状元!多少人眼红呢,我不可能这种时候备孕,到了高三怎么办,让我把亲手带上来的尖子班交给别人?高考考了清华北大记谁头上?你口口声声说体谅我,你和你妈一起胡闹,你体谅我什么了?”
俞丹挂了电话,就在见夏他们脚下的楼层呜呜哭,哭到最后擤了几次鼻涕,总算平静下来。见夏神情肃穆地聆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到听不见。
“谁都不容易。”半晌,见夏轻轻叹息。
“是啊,众生皆苦,”李燃也跟着感慨,“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爱别离……还有两个是什么来着?”
气氛轻松了些,见夏笑了:“显摆不了了吧?忘了?”
“……想不起来。”
“也有你不知道的,真好。”
李燃嘁了一声。见夏转头认真地看他:“那你有什么苦呢?”
“先说你有什么苦。”李燃反问她。
“很多啊,”见夏扳着指头,毫不忸怩,“学习越来越吃力,俞丹防贼一样盯着我还瞧不起我,没有朋友,于丝丝天天跟我作对,爸妈偏心,压力大……”
不知不觉,她已经能这样轻松地把心底的暗流和盘托出。
对李燃,她从来没有面具。
“我回答你了,轮到你了,你有什么苦吗?生老病死?还谈不上。怨憎会,爱别离……”见夏追问。
“我想起后两个是什么了!”李燃拍了一下脑门,“一个叫求不得,一个叫五蕴盛。”
“……什么?”
“我爷爷给我讲过,”李燃盯着对面墙上的十字窗玻璃,“五蕴盛是前面所有苦的根源,五蕴六识,声色犬马,都是对人生的执迷和追求,有追求就会有苦,人活着,就没有不苦的。”
见夏听得入了迷,虽然她知道李燃也不过一知半解。
“那要怎么办?”她问。
李燃笑了:“简单啊,出家,色即是空。”
“滚,胡说八道,你去出家啊!”
“我怎么可能出家,出家了还怎么——”他说着,突然靠近,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见夏迅速涨红了脸。
“流氓!”她跳下了几级台阶,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两人都对那天酒店里的初吻讳莫如深,也再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直到刚才。
初吻……见夏想到这里,忽然十分怀疑地审视眼前这个老油条,她自然是初吻,他呢?
“喂,我问你,”她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手指却下意识地摸着嘴唇,“你……你是第一次亲别人吗?”
李燃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不是。”
见夏愕然。
李燃却慢慢绽放一脸灿烂又邪气的笑容。
“刚才那是第二次了。”
第三十六章
家春秋
十一月有几天天气很差,这种时候老人是最熬不住的。见夏的奶奶病危过一次,见夏请了假,和妈妈弟弟一起回县里去探望,不免又在病房门口和二叔一家拌了几句嘴,幸而奶奶被抢救成功,鬼门关前抢回了人。
一家四口在自己家团聚了一晚。
见夏有两个月没见过爸爸了。本来说好了,两地分居,省城三个县城一个,周末时候理应爸爸多跑跑路;但爸爸从这半年开始总是加班,总是没法成行,到底还是聚少离多。
吃饭时候见夏冷眼瞄着,全家团聚,妈妈明显比爸爸高兴。
弟弟是无所谓的,只要有好吃的就看不见别的。
不过妈妈虽然高兴,嘴上却还是不断埋怨,从二叔不孝顺数落到大辉哥看见长辈也不打招呼……最后终于说到老太太偏心,爸爸忽地把筷子一摔:“能不能少说两句?好好吃饭!”
妈妈愣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圈都红了。
“我是为谁?啊?我是为谁?你妈偏心眼子,最后是你捞不着好,你还骂我?”
弟弟害怕了,往见夏这边瞟,见夏连忙说:“小伟你帮我盛饭。”
弟弟从来都是等别人伺候的,这次也乖乖接过碗溜去了厨房。见夏趁机轻声劝:“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都别生气了,我弟都吓坏了。奶奶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不是件高兴事儿吗?”
事情平息了之后弟弟才溜回来,低头迅速往嘴里扒饭。这顿饭的后半段,桌上只有呼吸和咀嚼的声音。爸妈时常拌嘴,大吵也有过,但见夏总觉得这一次哪里不一样:四方桌子,爸妈对坐着,中间的距离像是有无限长。
第二天爸爸送他们三人上长途大巴,神情缓和了许多,嘱咐姐弟俩要听妈妈话,还对妈妈说,看好包,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妈妈这才有了点笑模样,对着窗外的爸爸摆手:“不用等开车,赶紧回单位去吧!”
见夏才高兴了两天,放学时候妈妈就来校门口接她,神色阴晴不定:“小夏,你跟我回趟家。……别跟你爸说。”
陈见夏心慌起来,勉强笑了一下:“弟弟呢?”
“你表姑接到她家去了。你跟我回去就行。”
见夏知道妈妈的性子,和爸爸小吵时总指着她和弟弟说,你当着孩子的面摸摸良心!爸爸每每都会败在这上面。但这次恐怕是严重了,所以不想让弟弟知道,怕弟弟心理负担重——弟弟胆小,弟弟不喜欢看他们吵架,她难道就喜欢?
“明天还上学呢,我现在回去了赶不回来……有什么事儿非得着急赶回去呀?”她本能地拖着不想行动。
妈妈的脸迅速阴下来:“我是不是连你都支使不动了?你想换个妈?”
简直不像话。见夏怕再拉扯下去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大丑,只好乖巧地点头:“好。但我得和俞老师请假,还有宿管老师。”
“我都打过招呼了。”见夏妈妈说完转身就走,看样子也不会允许见夏回宿舍拿东西了。她跟在后面,边走边摸索着兜里的手机,想着怎么才能找机会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妈妈忽然转头厉声道:“你把你手机给我。”
见夏放在口袋里的手立时攥紧了:“你要我手机做什么?”
那么多和李燃的短信都还没来得及删掉。
“给我!”
见夏一哆嗦,急中生智,递给妈妈的时候手一滑就把手机给摔了,手机不出所料再次散架,电池板在柏油马路上还蹦了两下。
“电池你拿着,”她说,“这样我就不能给我爸打电话了。”
妈妈瞪着她,也没多想,接过电池就走。见夏长出了一口气。
乖乖眯着吧,已经不能奢求更多。
大巴车上妈妈一直在哭。
和以往哭得不一样。曾经见夏很烦她哭天抢地,像号丧,总是声情并茂手舞足蹈,还伴随着骂声和埋怨,想起来就头痛。
但也比此刻好。
此刻的郑玉清,牙关紧闭,双目紧闭,像进入了一个破不了的梦魇,只有两道泪痕不断被刷新。
“妈,你怎么了?你跟我爸怎么了?你别哭,你跟我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别哭。”见夏鼻子也酸了,好像被谁攥住了心脏,喘息不得,慌张又悲伤。
“我为他们家,为他,生儿育女,生你时候你奶奶他们光顾着给你二叔带孩子,管都不管我,我没坐好月子,落下病,还是坚持怀你弟弟,就为了给他留个后。结果他就这么对我。我为了小伟扔了工作去省城,他就给我演这么一出。我说怎么每次打电话回去都占线,原来是跟人家聊得热乎呢!儿子在班里被欺负,我问他怎么办他都心不在焉的,那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但凡上点心,也不会这么对我!”
说来说去全是小伟,见夏心凉了半截,安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切本来就和她无关。
郑玉清想不到,自己婚姻危机的当口,女儿心里竟在计较别的。知道了恐怕又是一轮心碎。
当妈妈掏出钥匙拧开门冲进去毫无章法地追打爸爸时,见夏落后了半步,站在半开的防盗门后,小心地避开屋里客厅漏出的那道光线。
她怕得发抖,不敢跟进去,哭也哭不出来。爸爸和卢阿姨果然是有点什么,妈妈没抓住实质,却查了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单子就藏在包里,掏出来时舞得像一道白练。
“怪不得小伟去省城读书的事儿她那么上心,你俩就是为了支开我!”
“胡说什么!我俩啥也没有,你疑神疑鬼是不是有病!当初是你死乞白赖求人家帮小伟办借读,我劝你你不听,跑了那么多次,怎么变成人家上赶着设计你了?人家小卢也有家室,你这么诬陷还让不让她做人!”
“有家室个屁,跟她丈夫早离了,我才是碍事的!你娶了她不就没人说闲话了吗?去啊!我给你们腾地方!我告诉你姓陈的,你这辈子别想再看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