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卫府门口。
迎候的嬷嬷引着她们往后院走。
第51章
卫家宴
卫家共有两房，卫大老爷时任礼部尚书，卫家二老爷在外地任知州。
品级虽不高，但是两房手里皆握着实权。谁养表姑娘也不是白养的，婚事上一定会选择对家族有利的人家。
裴二夫人与卫大夫人交好，原本裴二夫人想跟大房结亲，看上了更有前途的卫家大公子卫子朝，卫子朝现在已经是正五品观察使。
卫大夫人找理由推脱了，转而推荐卫家二房的独子，
裴家这边也打听过二房这个公子，名卫子潇，年方一十八岁，书读得不错，据说明年也会参加会考。
裴二夫人带着她们上前去见卫老夫人，两家都有结亲的意思，卫家这边接待也很是周到。
陆婉莹和程卿卿上前行礼：“恭祝卫老夫人松龄鹤寿，瑞气盈门，永享天伦之乐！”
卫老夫人朝她两招手：“这就是裴府的两位表姑娘，上前来，让我瞧瞧。”
程卿卿故意落后陆婉莹半步。
卫老夫人明白了，前面的便是结亲的姑娘，她握住陆婉莹的手：“莹姐儿对吧，瞧这姑娘端庄秀美，一看就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陆婉莹容貌中等，但是气质温婉，卫老夫人是个人精，她没有刻意去夸张容貌，去称赞姑娘的特长，反而显得真诚。
卫老夫人拍了拍陆婉莹，又转头看向后面的程卿卿：“这一定是三房那个程家表姑娘，过来孩子。”
程卿卿这才上前。
卫老夫人没拉她的手，笑呵呵赞了几句：“小姑娘长得跟花骨朵一样，也是一个好孩子。”
这时又有其他夫人带着姑娘来拜寿，卫老夫人对程卿卿和陆婉莹说：“你们小的坐不住，可以到后面园子里去，潇哥儿带着一众公子哥在里面投壶，园子菊花也开得甚好，有不少的姑娘家在里面赏菊呢。”
这是卫老夫人对陆婉莹满意，想给她制造机会见卫子潇。
*
卫家后院的曲乐欢愉，前院书房里一派清幽，清茶洽谈。
一袭银白云纹衣男子端着茶盏，呷了一口茶，狭长的眸子挑起：“我欲奏请陛下，派子朝你前往河东监察地税问题，这些日子你做准备，大约十日后出发。”
卫子朝放下手里的公文：“裴兄，我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准备，随时听旨前往。”
这时侍从来禀：“大公子，大皇子派人来为老夫人贺寿。”
卫子朝看向裴陌尘：“裴兄我要先行去接待。”
裴陌尘站起身：“你且去忙，我和景怀正好也在卫府逛逛。”
两人走在卫府的湖中长廊，这里穿过去就是后院的花园。
卢景怀道：“卫尚书为人圆滑，这卫子朝倒是一个有能力的实干者。”
裴陌尘负手看向湖面：“初入仕还有情怀，官场混久了则没了奋斗心力，善于自保。”
花园里程卿卿陆婉莹和几位姑娘站在一处黄菊盛开处探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几位公子在投壶。
现在执箭的公子，一身上好的冰蓝色丝绸直筒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
一旁一位公子喊：“卫二公子，咱们赌个彩头呗。”
程卿卿悄悄碰了碰陆婉莹的胳膊，拿团扇遮唇道：“陆姐姐，那位就是。”
陆婉莹有些害羞地拿团扇半遮面。
程卿卿歪着头仔细瞧，卫二公子五官清隽，除了皮肤稍微黝黑一点，看着不错。
卫子潇余光注意到了这边，他把手里箭递给身旁的公子，走到这边，视线从程卿卿极快移到陆婉莹身上。
“两位姑娘是裴国公府的吧，”卫子潇半作揖施礼“给两位妹妹问安。”
言谈得体，礼数周到。
“卫二公子安”
“卫二公子安”
相互招呼过，也不方便多言，卫子潇又回到场中去投壶。
程卿卿胳膊轻轻碰陆婉莹：“陆姐姐怎么样？人能看上吗？”
陆婉莹脸红了，含笑不语。
程卿卿故意逗她：“目前看来不错，言谈得体，是一个机灵的。”
卫子潇投壶前还回眸看陆婉莹，可见对她也满意。
只见他场中手轻抬，十投九中。
周围的姑娘都在赞，程卿卿也跟着轻拍手掌欢呼。
卢景怀笑着下巴一指：“哎，前面笑的最欢的那两姑娘是你们裴府的吧，真是两个妙人。”
他至今都难以忘怀，那一日在酒楼时无意间偷听到，几位姑娘之间充满趣味的对话。
说完侧头，才看到身侧的人沉着一张脸，视线落在那个鼓掌的姑娘身上，周身低气压。
卢景怀摸了摸鼻子，憋住笑不再说话。
陆婉莹偶回头看到后侧站的裴陌尘，抓住程卿卿手腕：“大表哥在那里。”
她拉着程卿卿按着规矩，上前去行礼：“大表哥。”
“嗯，”裴陌尘狭长的眸子下压
，淡声，“你们且避让，我独问卿卿表妹个问题。”
陆婉莹愣了一下，随后随卢景怀往一侧退了几步。
裴陌尘上前一步，站在程卿卿近前，低头问：“这么欢喜，是投壶好看，还是投壶的人好看？”
程卿卿掀开眼皮，对上他的视线：“投壶好看。”
说完，程卿卿又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对，这是又认为他在勾三搭四？
随即有些生气地翻了他一眼：“裴家为陆姐姐挑选的卫府婚事，大表哥不要疑邻盗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裴陌尘眉头拧了起来，这是骂他呢？他是小人，她还成了君子？
狭长的眸子扫过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发脾气的时候不像狐狸，像亮爪子的狸猫。
裴陌尘弯唇扬了扬眉，迈步往前走了。
卢景怀看到裴陌尘朝前走，笑着问陆婉莹：“子翊经常臭脸，你们害怕他吗？”
陆婉莹被问得愣住：“大，大表哥人挺好”
卢景怀看着发怔的陆婉莹，笑着摇头：“你们裴府的姑娘都很有意思。”
说完他大步去前面追裴陌尘。
程卿卿走到陆婉莹跟前，她还在看着卢景怀的身影：“陆姐姐，你看什么？”
陆婉莹回过头：“没什么，妹妹宴快开始了咱们去吧。”
刚走到宴厅门口，看到王昭云站在那里，程卿卿朝她举手招呼。
王昭云看到她俩，蹦跳着跑过去：“陆姐姐和卿卿你们也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来呢，你们平时都不喜欢到各家参加宴。”
第52章
针对
程卿卿笑着道：“二伯母过来祝寿，带着我们俩过来凑个热闹。”
周围很多人，不方便说相看的事。
王昭云：“我跟母亲说一声，去跟你们凑一起。”
她转身去旁边寻王夫人。
程卿卿拉了陆婉莹一起，也过去拜见王夫人，得到允许，三人便进去坐在裴家的席位。
卫家的宴办得比较随意，男女没分开，对席而坐。
也是卫家这边的刻意安排吧，裴家正好与卫家对坐。
程卿卿看了一下，裴陌尘和卢景怀没来宴，他应该也不愿意应付这些场合离开了。
对面的卫子潇视线不时落在裴家的席面。
陆婉莹害羞，一直拿着团扇遮面。
此时程卿卿觉得卫子潇的行径多少有些不妥，公开场合应该稍微收敛。
“陆妹妹”，对面的卫子潇端起酒盏。
他敬酒，陆婉莹也端起酒盏回应，饮了那杯酒。
卫子潇又让丫鬟斟了一杯酒，这次微侧身对程卿卿举起酒杯：“程妹妹，请。”
他敬过陆婉莹再敬她，这也是顾及礼数，所以程卿卿无声朝对面笑笑也饮了一杯。
用了几箸的菜，卫子潇又对陆婉莹举杯。
宴进行没多久，接连让陆婉莹饮了三杯酒。
程卿卿对卫子潇有些不满了，虽然双方有结亲的意思，在公开场合还是要稍微注意吧，还跟姑娘家饮这么多酒。
程卿卿拿过陆婉莹的杯子，把茶水放在她面前：“姐姐莫要再饮。”
陆婉莹酒量也不好，连着饮了三杯酒，感觉脸发烫，她凑近程卿卿：“妹妹，我去趟……”
程卿卿明白她是要去如厕。
“姐姐我陪你。”
陆婉莹按住她的手腕：“有丫鬟跟着就可以，王妹妹还在这里，你留下陪她。”
王昭云转头对程卿卿道：“卿卿，我听说下面有梅三娘子舞剑。”
梅三娘子是很出名的优伶（古代跳舞为生的女子），最擅长剑舞，盛大的宴上都爱请她。
很快梅三娘子上场了，女子跳舞多柔媚，而她一身江湖女子装扮，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矫若游龙，
浏漓顿挫。
程卿卿被吸引，不觉拍手喝彩：“昭云你会武功，你看她是真会武功，还只是舞架势？”
王昭云嘴里啃着一块羊肉：“会武功，但是舞者练的武功，跟真正的武功还有差距。”
舞罢，又结束了一个节目，陆婉莹还没有回来。
程卿卿担忧，对王昭云道：“咱们出去寻陆姐姐吧。”
“好，”王昭云放下骨头，拿帕子擦手。
卫家很大，不知陆婉莹去哪个方向，两人有些茫然站在院子里。
王昭云左右看了看：“咱们俩分开寻，不能远走，寻到寻不到都要回这里碰头。”
“好。”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程卿卿来回张望着往前走，走到一片芭蕉旁，陆婉莹正坐在石头上。
“程妹妹你怎也出来了？”
程卿卿松了一口气：“担心你出事才出来寻。”
陆婉莹招手示意她过去坐：“我醉酒有些头晕，怕进去失礼数出丑，所以在这里吹吹风。”
程卿卿坐过去：“姐姐，现在觉得那卫二公子怎么样？”
陆婉莹白皙的脸上是酒后的红晕：“也不能从他让我饮了三杯酒判断一个人。”
程卿卿想也是，也许他对婚事太满意，一时高兴呢。
“哎哟，我还当谁呢，原来是裴家的两位表姑娘。”一银红色身影从一侧花丛拐了出来。
章九婴赏荷宴在程卿卿后面弹琴出丑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虽然看出她不怎么友善，陆婉莹还是以礼招呼：“章姑娘也在这里啊，一起坐下赏花吧。”
章九婴眉毛一挑：“一个草包，一个无盐女，凤凰岂能与山鸡为伍。”
她这句话可是人身攻击。
草包美人程卿卿听多了，心里已经有足够的承受能力，陆婉莹第一次被人骂，还是如此恶毒，无盐女三个字让她脸煞白，唇微微抖。
程卿卿站起身，往前逼近章九婴：“我是草包，陆姐姐是无盐女，你又是什么？”
狂妄的章九婴在程卿卿突然逼近的时候，脚虽然没动，身子却本能地往后缩：“你想干什么……”
程卿卿小脸含着轻笑：“你是才女？品行高洁的大家闺秀？好像这就是你在众人面前树立起来的形象。”
她软软的嗓子声调一转，扬高几分，“如果我喊上一嗓子，把大家都叫来，让众人看看章家品性俱佳的姑娘，私下这种言行，你觉得怎样？”
章九婴也拿出狠劲，一甩帕子：“喊啊，我丢人你们不丢人？”
程卿卿漫不经心地抬手，漂亮的眸子盯着自己涂着漂亮蔻丹的手指：“章姑娘为自己经营的是品行高洁贵女风范，而我在众人眼里是草包。你觉得是草包怕丢了名声，还是你这样的淑女？”
她轻笑一声，上挑的杏眼，带上几分轻蔑：“你刚才喊我草包，喊错了，其实众人对我的称谓是草包美人。明白吗？除了草包我还有美人二字，而你虚假经营出来的才女，淑女人设一旦崩了，什么都没有。”
程卿卿这话同样贬低她容貌，是为了替陆婉莹出气。
章九婴没见过一个人能够厚脸皮把草包美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最让她生气的是程卿卿说的是实话，她为了寻一门好亲事，才辛苦营造了才女和淑女的人设，一旦没了名声，什么都没有了。
她无可辩驳，气得只是连说：“你，你粗鄙，没脸皮……”
程卿卿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我跟陆姐姐一没抢你的婚事，二没挖章家祖坟，何必跟我们不痛快？既然你想靠塑造人设给自己寻门好亲事，就该小心行事，哪怕是假装的品行高洁，也要装到底。”
章九婴更气了，伸着手指头指程卿卿：“你……”
程卿卿淡淡含笑站在那里迎着她的视线。
这时，远处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章九婴顾及颜面，她转身往外走。
王昭云寻过来了，从一旁走过去：“敢欺负你们，看我给你们出气。”
她听到了后面的话，弯腰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等着远处说话的人往这边走近，瞅准机会，石子抛出，直接打在章九婴的腿窝。
“啊——”章九婴惊叫一声趴在地上。
正好趴在走过来的几位世家公子脚下。
把几位世家公子吓了一跳。
程卿卿三人憋着笑，走过去。
王昭云还弯下腰，故作关心地问：“章家姑娘你没事吧？走路怎不看路？”
章九婴跟薛雅竹交好，两人都特别在意名声和形象。
这下摔在几位公子脚下，她接受不了这样丢人，爬起来哭着跑了。
第5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