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9章
  傅平安没觉得委屈,他只是觉得惭愧,自己身手太差,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茜姐,他想到一个人,于是问陈茜:“三哥去哪儿了,怎么好久没见他。”
  三哥就是秃子,东北虎刘明起,以前给陈茜开车的左膀右臂,如果换成他,肯定不会这么吃瘪。
  陈茜说:“三哥在看守所,下个月上庭。”
  傅平安就没再问。
  陈茜还有事情,留傅平安一个人在医院,自己开车走了。
  傅平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这几天要出差,起码一星期不能回家,傅冬梅毫不怀疑,叮嘱儿子注意安全,每天打个电话回家。
  打完电话,傅平安躺在病床上,开始回忆每一个细节,自己的失误点太多了,发现对方挑衅后就不应该下车,即便下车也要带着家伙防身,他寻思自己的身体状态并不比对方差太多,只是缺乏经验和狠劲而已。
  傍晚时分,陈茜带着几个同事来医院探望,向管床医生询问了傅平安的伤势,医生说这个伤情算得上轻微伤了,建议报警处理,又说伤的虽然重,但好在没伤在要害,不会破相,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么一说陈茜才算放心。
  警是不会报的,江湖事江湖了,茜姐作为大姐头,更不会寒了兄弟的心,她给傅平安带来了一束鲜花和一万块钱慰问金,安慰了一阵就走了。
  傅平安很痛苦,精神上的屈辱远胜过身体的疼痛,他过不去这一关,每一次的回忆都加深一份痛苦,愤怒,不甘,憋屈和仇恨反复冲击着他的内心。
  夜晚,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傅平安出了医院,来到夜市一条街,在一个五金工具摊位上盘桓良久,他在挑选趁手的折刀。
  傅平安拿着刀子切割硬纸壳试锋利程度的时候,远处几个女孩说说笑笑走来,其中一个是孔确,她们正好停在五金摊隔壁看印刷精美的书签,孔确显然没认出这个包裹的像木乃伊的人是自己的同学,而傅平安也扭转身去装作不认识,匆匆付了钱拿了刀走人,头也不敢回,他觉得自己走的很悲壮,走上的是一条江湖不归路。
第二十二章
少年夜带刀
  傅平安买了一把三刃木905木柄折刀,钢口很好,锋利无比,褐色的原木手柄看起来略带沧桑,
扳起刀刃,寒光凛冽,刀在手,勇气倍增,他想象着再次遇到那个叫小满的家伙时的种种故事,躺在病床上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傅平安正在挂水,一年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卫校来实习的护士给他扎针,手艺生疏,扎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傅平安忍着疼,眼睁睁看着护士把自己的手背扎的千疮百孔。
  实习护士紧张兮兮,问他:“疼么?”
  傅平安想到被小满殴打时的疼痛,和那个相比,这个就无足挂齿了,他摇摇头,却听到门口一阵轻笑,抬眼望去,居然是王俊来了,这家伙拎着一袋水果进来,对着小护士吹了声口哨,目送护士离去才把眼光收回来。
  “酒吧上午没啥事,我就来看你了,顺便陪你坐坐,免得你无聊。”王俊说。
  傅平安很纳闷,因为自己和王俊只是泛泛之交,友谊的小船还没行进到这一步,王俊这个人油嘴滑舌精明剔透,想必是茜姐派他来陪护的,却说成自己心甘情愿,社会上的人难道都是这样口是心非,谎话连篇?
  王俊摸出烟来,傅平安朝墙上的禁烟标志努努嘴,王俊说:“忘了这是医院,走,咱们楼下抽烟去。”
  “我这儿还挂着水呢。”傅平安说。
  “不碍事,我帮你拎着。”王俊很有经验,从挂钩上拿了吊瓶,带着傅平安出门,躲避着护士站下了电梯,来到楼下小花园,把吊瓶挂在树枝上,点上烟开始闲聊。
  “公司要完。”王俊喷出一串烟圈说,表情平静,似乎公司完了和他关系不大。
  公司是大家习惯性的叫法,凡是跟着陈茜干的,不管是矿场也好,物流园也罢,也包括洛可可酒吧在内,大家都是公司的人,但这个所谓公司的形式比较松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集团公司,而是用感情和利益维系起来的一个存在,就拿傅平安来说,虽然是陈茜的司机,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不缴纳社保,领工资不是会计打到卡里,而是直接从陈茜那里领取现金。
  傅平安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江湖嘛,就是这样的,王俊说公司要完,他敏锐的意识到和昨天茜姐在银行的遭遇有关,经济形势太差,谁都无法幸免,据说物流园的建设用了不少贷款,一旦银行不再继续支持,那就是灭顶之灾。
  果不其然,王俊紧跟着说道:“茜姐让人给阴了,她欠银行贷款五百万到期还不上,这年头到处都是破产跳楼的,上哪儿去找五百万啊,银行的人就给她介绍了一个过桥的,利息是高了点,但是有人愿意借给你就谢天谢地了,本来说好还上一笔贷款,银行接着放款,资金链不就连上了么,可是茜姐把贷款还上之后,银行就翻脸不认人了,茜姐拿什么还过桥的钱?只能拿物流园抵债,这就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就做好的套。”
  傅平安心一沉,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过桥”,但从王俊的话里可以分析出这是一种民间的过渡性高利率短期融资行为,由于对方和银行串通勾结,茜姐防不胜防,一手打造的物流园就这样拱手送人,那可远远不止五百万,设计这个圈套的人非常之阴毒狠辣。
  “被谁阴了?”傅平安问。
  王俊说:“就是打你的人,张彦军。”
  傅平安被打的时候没看到张彦军的脸,只记得锃亮的皮鞋和笔直的裤线,还有那些笑里藏刀的话语,这个号称笑面虎的家伙不是淮门四虎之一,按理说该喊陈茜一声大嫂的么,怎么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王俊不愧是酒保,消息灵通无比,这些消息如果不找个人倾吐一下,憋在心里是要发霉的,而傅平安就是最好的倾听对象,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傅平安听的心惊胆战,一个心目中的侠义世界在崩塌。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有一地肝胆,义薄云天,更有弱肉强食,背信弃义,昨天还为你两肋插刀的兄弟,明天可能会从背后插你两刀。
  “那茜姐怎么应对?”傅平安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怎么办,不过对付张彦军有点难度,如果我没猜错,今天物流园的大门让人堵了。”王俊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踩灭,“好了,不和你扯了,我还有点事先走,得空再来看你。”
  王俊走了,傅平安自己提着吊瓶回到病房,一颗心起伏不定,他能想象茜姐面临的压力之巨大,局面之险恶,也许秃子出事也是笑面虎张彦军走的一步棋,昨天茜姐在银行门口有些失态,说明这件事对她的心理冲击之大,王俊说的没错,公司要完了,茜姐要破产了,而自己也将失业。
  中午,当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发现傅平安已经不见了。
  此时傅平安已经来到物流园门口,站在一群乡民中间看着远处物流园大门外的对峙,乡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谁也没留意这个少年的愁眉紧锁。
  傅平安自己拆下了绷带,依旧鼻青脸肿,但总比木乃伊好些,他看到物流园被一辆铲车挡住,后面还横七竖八停了十几辆豪车,其中之一就昨天见过的猛禽皮卡,傅平安不由得摸了一下腰间,他的T恤下藏着一把刀,用背夹别在腰带上的三刃木905木柄折刀。
  物流园门外聚集了起码上百人,都是双方拉来助威的江湖人士,人一多就打不起来,这是一个定律,因为双方中很多人交叉认识甚至是朋友,于是就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大型辩论会,傅平安离得较远听不到对话,但是能远远看到陈茜在和对方据理力争,她的动作幅度很大,看得出情绪激动,和两日前处理光辉矿业堵门事件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现场除了刺龙画虎面目狰狞的汉子们,还有一些衣冠楚楚,慈眉善目的人,应该是大佬级别的人,他们充当调停角色,耐心规劝,但似乎于事无补,事情在僵持,直到警察来到。
  来的不是派出所民警,而是淮门中级法院执行局的法官和法警,他们给物流园贴上了封条,两张盖着公章的纸条的威力,比一百个壮汉还要大,对方赢了,陈茜的物流园被法院实行了强制性措施,调停的大佬们渐渐散去,猛禽皮卡也开走了,现场只剩下陈茜孤零零的一个人,依然笔直的挺立着,如同狂风摧不垮的青松。
  没有热闹看了,村民们也都散去,傅平安也走了,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帮茜姐分担一下压力,可是自己实在太弱小太年轻,既没有勇武之力冲锋在前,也没有智慧和经验出谋划策,甚至连个司机都当不好,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帮茜姐照顾孩子。
  于是傅平安打了一辆车,去了剑桥国际双语寄宿学校,今天是周末,是接孩子的日子,茜姐忙的焦头烂额,估计抽不出身来接小辉,他果然猜对了,学校的孩子基本上都接完了,就剩下小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大厅里。
  傅平安给茜姐发了个信息,告诉她自己来接小辉了,不必担心,过了五分钟茜姐才回复了两个字:好的。这和她以往的风格截然不同,说明正忙得抽不开身。
  小辉开到哥哥居然打了一辆出租车来接自己,顿时撅起了嘴,说幸亏同学们都走了,要不然被他们看到我坐出租车还不笑话死。
  孩子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傅平安猛醒,这学校的氛围可不怎么健康啊,学生之间攀比成风,绝非好事,再看小辉的一身行头,校服是定做的英伦风蓝色白条棉线背心加带刺绣校徽的衬衣,下面是卡其色短裤,长袜和小皮鞋,书包都是日本进口的马臀皮制品,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而在傅平安的印象中,从小学到高中的校服都是蓝绿色相间的肥大的如同面口袋的涤盖棉质地的运动服。
  傅平安就问小辉,你的同学们是不是家里都很有钱?
  小辉一脸的理所当然:“是啊,同学们家里都超有钱的,上学期我们班张子萱过生日,她爸爸包了一个游乐场请我们玩,晚上还吃了澳龙和双头鲍呢。”
  傅平安在给茜姐当司机之前根本没见过龙虾和鲍鱼,而小辉的同学才七八岁的孩子,就能包游乐场,吃生猛海鲜,可见剑桥国际双语寄宿学校的学生家长们都是什么层次的人物了。
  如果我也是生在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想必人生之路会截然不同吧,傅平安思绪飞散,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那张写着“风正好扬帆”的字条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因为何种苦衷而放弃自己的孩子,这些问题扑朔迷离,也许永远都难以解开了。
  回到家之后,保姆已经来了,买好了菜帮他们做饭,傅平安则辅导小辉做作业,小辉写着字,忽然神神秘秘说道:“哥哥,你见过我妈妈哭么?”
  傅平安一怔,他确实没见过茜姐哭,曹雪芹说女人是水做的,而茜姐更像是铁打的女汉子,意志坚强,性格坚韧,是不相信眼泪的铁娘子,她怎么会哭呢。
  可是小辉说,妈妈不但会哭,还经常哭,天天哭,夜夜哭。
  “我亲眼看到的,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枕头都湿了,眼睛也红了,我问妈妈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想爸爸了,她说,哭一哭对人体有好处,能排毒,哥哥,我们人类身体里有很多毒素么?”
  傅平安心里酸楚,这哪是排毒,这分明是减压,茜姐苦苦支撑着她强悍干练的形象,撑得太苦太累了。
  小辉很乖,按时做完了作业,吃了饭,玩一会上床睡觉,有住家保姆陪着,傅平安放心回去,他本来想回医院躺着,转念一想,觉得应该去洛可可酒吧,这会儿茜姐肯定在那里,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危难时刻自己能做什么,但出现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此刻傅平安还不知道,属于他的光明顶时刻即将来临。
第二十三章
傅平安的光明顶
  出门的时候,天开始下雨,让行程带上了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傅平安没打车,一路走到洛可可酒吧,依旧灯红酒绿,只是氤氲水雾中的霓虹灯增添了一些虚幻的感觉,下雨天,酒吧内也分外寂寥,客人比平时少了许多。
  舞台上,一个菲律宾人寂寞的吹着萨克斯管,三五桌顾客错落有致的坐着,王俊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傅平安走到吧台前坐下,王俊放下手上的活儿,转身拿了一瓶啤酒顺着吧台滑过来。
  傅平安问:“茜姐在么?”
  王俊指指办公室方向,继续擦杯子。
  洛可可酒吧的后面有一间办公室,陈茜正和会计大姐一起算账,大班台上摆满了账本和发票单据,看到傅平安进来,她抬头责备了两句,说你不住院跑来干什么,先坐下自己倒杯水吧。
  傅平安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摆着邮政特快专递的信封,寄件人是河东区人民法院,他心中一凛,抽出信封里的纸张,果然是法院的传票。
  陈茜和会计低声讨论着账目问题,从她们的对话里可以听出事情很严重,明天国税局稽查科要来查账,针对的也是物流园项目,这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对方三管齐下,志在必得,这种力度的攻击,铁打的硬汉也扛不住。
  会计大姐是陈茜返聘的一位资深老会计,账做的无懈可击,和国税局的关系也很熟,她言之凿凿的告诉陈茜:“咱家的账肯定没问题,但是只要稽查想查你,什么样的账都能查出问题来,当然了,问题也分大小,最严重的就是虚开增值税,这可是死罪,咱们的问题在于费用票,有些看起来合规的发票可能有问题,这个在所难免,不过查出来也是地税那边管……”
  陈茜说:“我懂了,大姐谢谢你,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平安,去帮大姐拦个车。”
  傅平安从沙发上跳起来,似乎终于找到用武之地,跑到马路边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空载的出租车,叫到酒吧门口,陈茜陪大姐站着还在聊税务的事情,见车来了,大姐拎着印有税务培训2007字样的帆布包上了车,向陈茜挥手告别。
  出租车消失在雨雾中,陈茜才叹口气回去,傅平安浑身水淋淋的跟着她回到办公室,陈茜拿了条毛巾给他,说你也回医院躺着去吧,你看看这脸还肿着呢。
  傅平安嗫嚅道:“茜姐,我没事。”
  陈茜说:“你这孩子……行吧,想喝什么自己到吧台拿。”
  话不用说透,傅平安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危难时刻,我不能坐视不管,必须挺你,陈茜对这份忠义也表示认可和感谢。
  外面的雨更大了,夹杂着一串串闷雷声,傅平安想到一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忽然外面车灯闪烁,笛声此起彼伏,透过窗户望出去,只见几辆车正驶入停车场,从车的轮廓上看是加长的迈巴赫和宾利,还有宝马七系和路虎揽胜。
  “茜姐,有人来了。”傅平安说。
  陈茜也看到了这帮不速之客,立刻将所有账本锁进保险柜,同时吩咐傅平安:“给老六打电话让他过来。”
  傅平安打电话给老六,没人接,按照六哥的习惯,这个点已经撸完串去洗澡了,可是即便在大池子里他也会用干毛巾包着手机带在身边,保证一拉就响,二十四小时待命,不接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喝大了,二是被拘了。
  不管哪种情况,老六是暂时联系不到了,傅平安只能给他发了条短信,这时候陈茜已经收拾好了账本,带着傅平安出了办公室,那帮人也正好走进酒吧,陈茜瞬间变了脸色,神采飞扬,热情洋溢的迎上去。
  来的都是场面上的大人物,那股气场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这不是傅平安能凑热闹的场合,他只能远远站着,仔细观察来客。
  来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男的,只有一个女的,打扮时尚年轻高挑,挽着一个矮胖老头的胳膊,另一条胳膊上挂着LV的手袋,就数她最欢脱快乐,进门就亲切的喊“茜茜”,还和陈茜抱了一下,其他都是面色阴沉的中老年男人,高矮胖瘦不同,身上的戾气经过多年富足的生活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只有金色的H腰带扣和挂在腰带上的钥匙串才在不经意间显露他们的审美品位和真实的社会层级。
  陈茜招呼客人们落座,回头冲吧台喊:“王俊,开一瓶杰克丹尼,再拿几支嘉士伯过来。”
  傅平安很有眼色的帮王俊送酒水,很快大佬们面前都摆上了玻璃杯,陈茜给他们倒上酒,加上冰块,两位女士喝的是嘉士伯。
  从他们的对话中傅平安可以听出来,这帮人确实都是淮门的大佬,而且是比淮门四虎资历还要老的那一批,如今基本上都已经功成名就,不再做打打杀杀的事情
  那女的叫娜娜,是老头包养的情妇,老头叫王三宝,身份不简单,傅平安小时候就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八十年代淮门的大混混,外号叫公爵,在一次严打中被判处十五年徒刑,出来之后洗心革面干起了生意,现在身价上亿,还挂着政协委员的头衔,这已经不仅仅是江湖大佬了,而是社会贤达。
  陈茜喊王三宝为“宝爷”,大家不咸不淡的扯了一会闲话之后,进入正题。
  “宝爷,张彦军欺人太甚,勾结银行给我下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您老得帮我主持公道啊。”陈茜说。
  娜娜也附和:“是啊,太欺负人了。”
  王三宝说:“我这么晚过来,就是为的这个事,我这昨天才刚从澳门旅游回来,到底怎么个情况,陈茜你给我说说。

  陈茜就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她叙事的逻辑性很强,能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事情讲清楚,并且还带了些技巧性的细节,更能增添别人的同情心。
  “如果知道过桥的这笔款子是张彦军的,我打死都不会用。”陈茜说,“我刚把银行的贷款还上,金晓斌就卡死不再放贷,我去银行找他,他对我动手动脚,说让我陪他一晚上,就考虑放款。”
  娜娜愤愤不平道:“太过分了,茜茜你怎么做的?”
  陈茜说:“我给他一个大耳光,让他回家找他妈去。”
  娜娜兴奋地鼓掌:“太棒了,够劲!”
  傅平安想到那天茜姐在银行门口的失态,原来就是因为这档子事,一个堂堂银行的行长被甩耳光,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旁边一个穿Polo衫,领子竖起来的刀条脸说:“这个事儿我听金晓斌说了,说你勾引他不成,还动手打人。”
  陈茜勃然色变:“李叔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陈茜也不是没经过风浪的人,对他金晓斌,我犯不上用这么贱的招数。”
  刀条脸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这种事既没有监控,又没有人证,你们各说各的呗。”
  王三宝说:“陈茜不是那样的人,你继续说,银行的事儿完了呢?”
  陈茜说:“中午,一帮刺龙画虎的去把我物流园大门堵了,法院执行庭的直接过来贴封条,下午区法院的传票也到了,国税局稽查队打电话过来,让我的会计明天带账本去局里接受稽查,这一招接着一招的,还不是为了霸占我的物流园,张彦军想的挺美啊,五百万就想吞掉我价值五千万的物流园。”
  刀条脸说:“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老四筹划的?”
  陈茜正要说话,忽然酒吧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小满气势汹汹闯进来,按住弹簧门,紧跟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嘴角勾起,眉梢下垂,天生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孔,怪不得外号笑面虎。
  “离得老远耳朵就发热,走到门口听到弟妹在念叨我,呵呵,都来了,哟,这不是宝爷么,还有李叔,老七,老八……”张彦军一个个打着招呼,和大家很熟的样子。
  陈茜说:“老四,你别一口一个弟妹叫的响,论辈分,你得喊我嫂子。”
  张彦军依旧笑嘻嘻的,话里却带了刺:“哎哟,弟妹这话就不对了,我张彦军只认一个嫂子,就是李燕,赵光辉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么,呵呵。”
  傅平安这才知道,原来陈茜并不是赵光辉的合法妻子,她只是一个情人而已,而小辉也是非婚生子女,茜姐这些年来的艰难困苦,比想象的还要多的多。
  陈茜并没有因为张彦军的这番话而暴走,对付笑面虎的办法就是比对方还淡定,她心平气和说道:“老四你来的正好,当着宝爷的面,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设圈套阴我?”
  张彦军说:“弟妹,你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叫圈套?什么叫阴你?你做生意缺钱,我借五百万帮你过桥,银行不给你续贷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怨不得我,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吧,咱做好事不图回报,也不能打水漂啊,你要是能现在拿出五百万来,我二话不说,转脸就走,你要是拿不出来,不好意思了,就得按照合同办事。宝爷,您老评评理,是不是这个道理。”
  刀条脸李叔说:“现在讲法治,按照合同约定办,没毛病。”
  王三宝沉吟片刻说道:“陈茜,你能不能拿五百万出来。”
  陈茜说:“法院把我账户都冻结了,钱出不来,我就是卖房子卖车,总需要时间。”
  张彦军说:“你名下就普罗旺斯花园一套房子,贷款还没还清,还有一辆悍马,满打满算能凑小二百万出来,剩下三百万你拿什么还我?”
  陈茜语塞,她的经济情况被人掌握的清清楚楚,拿捏得死死的。
  李叔说话了:“老四你也不要逼人太甚,要不这样吧,这钱我们帮着还,我出一百五,大家再凑点,房子和车就别卖了,总不能让你们娘俩无家可归不是。”
  张彦军说:“李叔是讲究人,我没话说。”
  王三宝也说话了:“我出二百个,帮陈茜渡过难关。”
  傅平安松了一口气,心说这几个人虽然面目狰狞,但为人还是正义的,但是看茜姐的脸色却更冷峻了。
  果然,李叔接着说:“这钱呢,也不能白出,亲兄弟明算账,我们替你出五百万,也不让你还了,但是铝土矿要拿七成的股份,合同我已经拟好了,律师我也带来了,你签字就行。”
  陈茜凄然一笑:“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合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几年来,我自认为对得起你们每个人,宝爷,那年你老婆癌症,是我托人找的北京协和的名医提前手术的,李叔,去年你开4S店手续过不去,是我找人摆平的,结果我遇到事,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行,真行,淮门的大佬们真是讲究人。”
  娜娜不明所以,还想帮着陈茜说话,王三宝一瞪眼,她就啥也不敢说了。
  李叔公事公办的拿出合同铺在桌子上,又将一支笔拍在合同上,等着陈茜签字。
  陈茜拿起合同看了看,随手撕了,雪花一样的纸片漫天飞舞。
  外面风急雨骤,酒吧的客人们来的来,去的去,没人留意到这边的谈判。
  张彦军终于不笑了:“陈茜,别给脸不要脸,别的法子不是没有,你陪金行长睡十天半个月,贷款不就批下来了?你又拉不下那个脸,婊子都当了,还想要牌坊……”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谁也没看见陈茜怎么出手的,只见张彦军捂着脸愕然。
  没人料到陈茜会动手,谁也没能反应过来,除了两个人。
  小满早就摩拳擦掌了,他是张彦军的保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脑子里根本没有不打女人这种概念,见老大被扇耳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扑上来,抬手就打。
  另一个人就是傅平安,他一直默默站在陈茜背后,这些对话全都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他恨极了这些阴险狡诈之辈,恨不得有一身盖世武功,将他们打得跪地求饶,少年的热血已经沸腾,就差一根导火索了。
  小满就是这根导火索,傅平安就是被这家伙打伤住院的,现在他居然想打茜姐,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所迸发出的力量是巨大的,小满是街头斗殴的老手了,傅平安根本不是对手,但是坏就坏在他的习惯上,喜欢蹦起来打人,居高临下还带着势能,傅平安无意识的用脑袋冲撞过去,那是带着全身的力量,正巧顶在小满的下颚上。
  咔嚓一声,小满就摔在地上不动了,四仰八叉,眼睛无神,嘴里慢慢吐出白沫。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所有人都看呆了。
  半晌,张彦军才恢复了正常,恶狠狠笑道:“陈茜,你可以啊,这回可不是五百万能解决的事了。”
  李叔也愤然道:“陈茜,你的小弟懂不懂规矩!”
  王三宝悠悠道:“怎么还动手了,不成体统啊。”
  陈茜说:“我的兄弟,我会管教,用不着你们费心。”
  傅平安的脑袋被热血顶着,豪气云天,望着这帮道貌岸然的大佬说:“各位前辈,本来没我说话的份,但我必须要说两句,我是茜姐的兄弟,我不能看着我大姐挨打,当着前辈们的面动了手,是我的不对,我给爷们们听个响吧。”
  说着,拿起桌上的空酒瓶,没有丝毫犹豫砸在自己脑门上。
  啤酒瓶四分五裂,鲜血也哗哗流下来。
  张彦军冷笑:“你拿这个小儿科吓唬谁。”
  傅平安又拿起一个空酒瓶,如法炮制,砸到第四个,手上力度没了,没敲碎,他就接着砸,只见一个血流满面的少年,用啤酒瓶把自己的脑袋砸的的咚咚做响,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毫不留情,好像砸的不是自己的头,而是石灰岩。
  娜娜吓得捂住眼不敢看,大佬们冷冷看着,一言不发,王俊早就躲到吧台下面。
  陈茜没吭声,也没劝阻,扭过脸去热泪长流。
  谁也没有注意到,客人早已散尽,只剩下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梦特娇T恤的中年男人,他的侧脸长得有些像吴奇隆。
第二十四章
淮门第五虎
  傅平安不要命的举动,根本吓不住老江湖,张彦军拿起杰克丹尼的空瓶子递过去,讥讽道:“别玩虚的,用这个开瓢,开了我就服你。”
  傅平安才没傻到那种地步,啤酒瓶砸头还能承受,用这种四棱玻璃瓶抡下去,脑浆子都能砸出来,少年的脑子在迅速计算着,今天算是彻底结仇了,搞不好刚才那一下把小满给顶死了,自己已经背了一条人命,何不一条路走到黑,把张彦军给宰了,帮茜姐解决一个大麻烦,反正自己也没啥前途可言,一命换两命,以茜姐的仗义,肯定不会让自家吃亏,父母的下半生也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