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好人平安 > 第22章
  祝孟军扶了扶眼镜,冷峻地说:“那台雷达即便报废了,也是有价值的。”
  潘兴说:“够了,打住。”
  众人都看向他。
  潘兴说:“该讲高小波的英雄事迹了,那才是壮举。”
  祝孟军自告奋勇:“我来讲,从前有一个士兵,参军入伍后一直表现的不错,很快转了士官,还入了党,当了班长,在卫生队还处了个貌美如花的女干部,这货正准备考军校,完成从士兵到干部的升级,忽然,出事了,他家有喜事了,什么喜事呢,拆迁,大家都知道,拆迁能致富啊,尤其当钉子户,这个货的家里就是钉子户,要钱,要五十万,不然不让拆,开发商还怕你这个么,不惯毛病,直接派流氓地痞上,硬是拿推土机把家给推了,完了钱也不给,还把人打伤了。””
  虽然他是用戏谑的口吻来讲这个故事,但傅平安听出背后的心酸与无奈,老百姓的权利谁来保障,士兵和军属的利益谁来维护。
  “这个兵听说家里的事儿,怒不可遏,直接打开枪柜,拿了八一杠和两个弹匣,就要回家报仇,你问他的班长怎么不管他?他本人就是班长,你问他班里的战士怎么不劝他,嗯,班里的兵都跟着他走了,好在到了营门口就被指导员拦下来了,关禁闭,处分,一条龙伺候,本来是要除名的,后来上面考虑情有可原,放了他一马,班长职务也给撸了,发配到374,让他多看看大海,狭隘的心胸可以变得宽阔一点,别动不动就拿枪要回家突突人。”
  高小波摸着后脑勺说:“惭愧,见笑,其实我就是虚张声势,压根没打算出营门,闹得大了,部队出面联系地方,把事情搞定了,我的仕途也完了,不过无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顿顿吃海鲜,住海景大别墅,比家乡那些腰缠万贯的大老板都惬意。”
  大家都恶意满满的鼓掌,叫好,喝倒彩,用割开别人最痛苦伤口撒盐的方式来互相疗伤,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管用,在天与地之间,大海的中央,外面狂风肆虐,室内几个爷们倾诉衷肠,毫无保留,人生至此,堪称一大快事。
  聊着聊着,大家困了,往铺上一躺就睡了,不久鼾声四起,和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在一起,傅平安很有安全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次日一早,阳光灿烂,傅平安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吵醒,是祝孟军在他耳边猛烈摧残一支尖叫鸡。
  “老五别挺尸了,起来,连长整幺蛾子了。”祝孟军吆喝道。
  傅平安以紧急集合的速度跳起来穿军装,跑到外面一看,几个兵懒洋洋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连长倒是全副武装,手枪皮套都背上了。
  “同志们,集合。”黄连长喊了一声,几个兵不情不愿的列队,就四个人,也不怎么整齐,他们是懒散惯了,拒绝一切的形式主义。
  黄姚武看看大家,正色道:“同志们,战友们,兄弟们,咱们在这个岛上,不能把自己的意志给消磨光了,昨天咱们聊过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四个人,个顶个都是钢刀,都是爷们。”
  祝孟军举手说:“老潘最爷们,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
  一句话把黄姚武好不容易营造的严肃气氛给打破了,这要是在大陆上的部队里,祝孟军就该去做俯卧撑或者跑圈了,但在岛上一切例外,黄姚武深知思想工作要和风细雨,循序渐进,大家在远离人群的孤岛上服役本身就很不容易,没必要苛求他们。
  黄姚武说:“据我了解,潘兴是守备区最优秀的技术军官,个人作风问题,我不做评价,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这些糗事,平时开开玩笑无妨,时刻挂在嘴上就没意思了。”
  “行,以后不开涮了。”祝孟军说。
  黄姚武点点头,继续说:“你们都是钢刀,但钢刀也会钝,也会生锈,我就是你们的磨刀石,咱们早晚是要下岛的,还要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仪式感,一些每天必做的事情,提醒我们自己,我们是军人,我们是人类!”
  高小波幽幽道:“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我们是人啊。”
  这话说的让人心酸,黄姚武面不改色,大声道:“下面进行升旗仪式,唱国歌,预备起!”
  没有奏乐,全靠人唱,在五个人的国歌合唱声中,一面破旧的国旗升起。
  “现在进行授枪仪式,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武器,枪就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在岛上的日子,这支枪将会伴随你,傅平安!”
  “到!”傅平安没料到第一个接受枪支的是自己,这个仪式在警通连是没有的,他胸中一股豪情涌起,昂首挺胸出列。
  黄姚武拿起一只八一杠,朗声道:“现授予你八一杠一自动步枪一支,希望你爱护手中武器,牢记强军使命,苦练打赢本领!”
  “是!”傅平安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步枪。
  三个兵都接受了武器,在黄连长的带领下宣誓:“我宣誓,我要像爱护自己生命一样爱护装备,严格执行装备管理规定,正确操作使用和维护保养装备……”
  这一刻,傅平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新兵连的岁月,就像游戏重回新手村,此刻他还不知道,374岛对于任何军人来说,都是开启了地狱模式……
  而这支八一杠,也将伴他立下赫赫战功,走上军人巅峰。
第五十五章
水下密窟
  在警通连的时候,傅平安没多少机会摸枪,到了岛上终于可以尽情的和八一杠亲密接触了,这支枪从此属于他,是他的配枪,枪虽然锈迹斑斑,但还是新枪,没打过几发子弹,只要好好保养就能焕发光彩。
  傅平安乐呵呵的擦枪去了,可是他一个新手对于枪上的锈迹不知道如何处理,在警通连就打过一次靶,班长教他们打完之后用肥皂水清洗残留火药,然后用擦枪油擦一遍,再用保养油擦一遍,但是没教怎么除锈。
  祝孟军一本正经的教他:“用砂纸把锈迹打掉再上油。”
  出于对这些人的了解,傅平安判定这是在忽悠自己,果然,祝孟军见他不上当,丢给他一罐WD-40防锈液:“自己喷去,找块布擦。”
  “谢了。”傅平安大喜。
  “谢什么谢,把我的枪也擦了。”祝孟军说。
  “还有我的。”高小波说。
  “我的!”潘兴将一把五四拍到傅平安面前。
  这就有些欺负人了,但傅平安喜欢这种欺负,他擦枪上瘾,在干休所的时候就帮老司令擦刀擦枪擦皮套武装带大马靴,就喜欢触摸这些东西,岛上四支步枪,两支手枪,全被他拿过来擦拭,反正时间不值钱。
  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作息时间都和大陆不一样,这里的时间是粘稠的,缓慢的,悠闲的,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子上,摆满枪械的零件,拆开,装上,再拆,再装,就能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弹药库里有子弹,但不能随便用,消耗了多少子弹要记录上报的,但是为了奖励傅平安,黄连长还是给了他三十发的额度,让他过了一把枪瘾。
  三十发覆铜钢弹壳的7.62毫米步枪弹,只是在海天之间制造了一点响动而已。
  这瓶WD-40来自祝孟军的邮件,昨天傅平安拖到岸上的邮包里几乎全是祝孟军的包裹,但是没有烟酒糖茶罐头,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焊锡、电工胶带、PLC模块之类,还有两本天书一般的电子类书籍,岛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祝孟军喜欢摆弄破铜烂铁,潘兴除了唱歌就是看碟,高小波喜欢钓鱼,岛上有一条小舢板,一个柴油舷外机,风平浪静的时候他就在海上垂钓,目前只有黄连长还没培养出杀时间的兴趣。
  隔了一日,补给船终于又来了,盼望已久的淡水、柴油、罐头、大米、新鲜蔬菜和水果卸到码头上,黄连长和艇长聊了半天,讹了半条烟下来才把登陆艇送走。
  登陆艇前脚走,就又有船来,这回来的是渔船,不止一条,是一个小型船队,破破烂烂、造型各异的渔船,船身有木头也有玻璃钢,船头用油漆涂着鲁渔XXX号的字样,渔民都是黝黑豪放的大哥,他们将辛苦打捞的新鲜海货献给了亲人解放军,而高小波在接受礼物之后也给予了他们丰厚的回馈,就是刚卸货的柴油。
  傅平安看傻了,这操作太骚了,拿补给品换海鲜吃,这不合适吧,他问高小波这样做没事吧,高小波大手一挥:“别大惊小怪,渔民也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一把,你看,还有酒呢,白的红的啤的都有。”
  不光有酒,一位渔民大哥还给祝孟军带了一包电焊条,也不知道这位大哥整天鼓捣的什么玩意。
  晚上吃海鲜大餐,海参鲍鱼海胆扇贝大虾,这些海鲜傅平安并不是没见过,跟茜姐混的时候在大酒店都吃过,但那是当成昂贵菜肴奉上的,在岛上这就是家常菜,也没什么讲究的做法,用白水煮熟了,脸盆装上,可劲的造吧,当饭吃,管够。
  有吃不完的,就铺在营房门口的水泥地上晒成干货,等下回补给船再来的时候托人送回大陆,一般都是换钱买成别的东西再送到岛上,那些邮包就是这么来的,不然亲朋们哪有这么精力每个月都寄东西啊。
  傅平安没心思晒海货,他每天除了拆枪擦枪,就是背着枪到处转,374岛太小,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但是不代表一览无遗,因为东部这个高山海拔足有374米高,占了岛屿一半面积,山势陡峭,山上布满植被,有一条盘旋的水泥台阶路通向山顶,当年那里是130炮阵地,但现在已经荒废,改成了了望台。
  炮阵地是钢筋混凝土建造的,七十年代初期的产物,天知道那时候花了多大代价建造这个海上炮台,傅平安站在废弃的炮台里,遥望观察孔外的茫茫大海,浮想联翩,想到他看过的一部老电影《最长的一天》,二战时德国人在诺曼底建的就是这样的海防炮台,他幻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美国带着两个仆从国韩国和日本的舰队从对面汹涌而来,而自己正是这座岛屿的守卫者,祖国海疆的最前线,中流砥柱,能不能抗住美国人的进攻就看自己了,就这样坐在这里让思绪放飞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2009年的中秋节,傅平安已经将岛上的每一寸土地踏遍,已经能闭着眼将八一杠和五四式拆了装,装了拆,随手一摸就知道什么零件。
  五个人自己过中秋,高小波拿了个脸盆,把三瓶红酒开了,咣咣咣倒进去,说:“红酒先醒醒,今天咱们吃鲍鱼。”
  筵席丰盛,中秋月圆,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适合交通和通讯不发达的古代,与亲人相隔万里,生死不知,音讯全无,岂能不倍加思念,但是现在不存在这个,就算在地球的另一面,大洋的彼岸,只要有电脑有电话,就能视频,就能随时随地通话。可374岛上没有这个条件,与世隔绝不单是地理上的,也是技术上的,岛上有电台,有光缆通信,能和守备区指挥机关进行通话,但不能与家人随意联络,每逢节日,上级单位都会安排驻岛官兵和家人通话,无奈人太多,机器忙不过来,这样的好事也轮不到374,兄弟们只能自娱自乐了。
  红酒醒了,鲍鱼也蒸好了,还有海胆和海蟹,但是大家胃口都不好,这些海味他们已经吃腻了,吃的够够的,就想吃点红烧肉,吃点月饼,哪怕五仁的也行,今天过节,酒管够,开了瓶子都往黄脸盆里倒,红酒一盆,白酒一盆,啤酒一盆,这个脸盆可是个神器,洗脸洗脚是它,打水和面盛饺子馅是它,下雨接水,打扫卫生也是它,饭桌上又成了装酒的家伙,大家每人拿着茶缸子,想喝就从脸盆里舀,略有点酒池肉林的感觉了。
  菜是下酒的,酒是下话的,喝了酒就聊天,这么多天下来,每个人的故事都讲了八百遍,潘兴和他的红颜知己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大家都能倒背如流了,傅平安的铁头虎称号,对孔确和三叶草女生的暗恋,大家也都耳熟能详,五个人都无比了解对方,几乎是透明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这岛上,黄姚武说:“兄弟们,374就是咱们的家,咱们这个家的名字可不好听啊,叫374多没人情味,多冷漠啊,不如换个名字,大家想想,叫什么合适。”
  祝孟军说:“你是连长,就是岛主,你姓黄,不如叫桃花岛了。”
  高小波说:“不成,光有黄岛主,没有黄蓉,名不副实。”
  傅平安说:“整天看海景,吃海鲜,就跟在马尔代夫度假似的,就叫马尔代夫吧。”
  大家觉得这个提议比较好,374从此更名为马尔代夫,简称马代。
  一直沉默的潘兴忽然说:“我就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岛上要驻军,沿海那么多的无人岛都撤军了,因为没有驻守的意义,374孤悬海外,这又不是陆地上的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靠着海峡,就像直布罗陀和新加坡那种,130岸炮的射程只有27公里,人家军舰绕着走不就得了,干嘛非往你炮口上怼,一个岛,五个兵,天荒地老,到底意义何在。”
  黄姚武说:“中国面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咱们就是九百六十万分之一不到,领土就要驻军,军人服从命令就好了,不需要思考。”
  祝孟军说:“连座,你那套馊鸡汤就算了,大道理谁都懂,我们要知道原因,我们要学会思考。”
  黄姚武说:“我猜测有两个原因,第一,上级有其他安排,但不需要让我们知道,我们就是看夜的更夫,第二,有人把这个岛忘了,是驻防是撤防,这不是守备区和军区能决定的事,是更高级的机关,可能因为一些原因被遗忘了,374的档案塞在某个柜子里了,没人记得,下面就只能按部就班,继续驻守。”
  这个答案还比较靠谱,大家勉强接受,换一个新话题,傅平安年纪最小,四个大哥哥都跟照顾他,高小波拍着他的肩膀说:“时间就是金钱,不能荒废啊,赶明跟我出海钓鱼,咱们自力更生,多搞点海货赚外快。”
  祝孟军说:“小农经济,老五,我收你为徒,你跟我打个下手,以后到了社会上,也算有一技之长。”
  潘兴说:“别听他们瞎咧咧,什么破技术,没意思的,岛上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宽裕,安静,最适合静下心来学习,你不是英语弱项么,我教你一招,保管口语透溜。”
  傅平安很感兴趣,问潘兴怎么学,是新概念英语还是疯狂英语。
  “都不是,这是我独创的法门,跟着电影学口语。”潘兴说,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说了一大段英语对白,口音确实地道老辣。
  “我这儿有个英汉大词典,你拿在手上,再拿一个遥控器,就够了。”潘兴说,“就看原声带中英文字幕的电影,不要多,四部,四种类型,犯罪的,生活的,军事的,爱情的,我都帮你挑好了,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拯救大兵瑞恩,泰坦尼克号,翻来覆去的看,每一句台词都能背下来的时候,你也就练成了,口音纯正,反应快,考试我不敢保证,但口语交流绝对没问题。”
  岛上有太阳能发电板,有柴油发电机,有一台21寸海信彩电和一台步步高DVD机,还有一个天线锅子,除了有时候连长看看新闻了解外界情况之外,都被傅平安拿来学习英语,岛上真是太静了,没有世事纷扰,可以心无旁骛,确实是个学习的好地方,傅平安只恨没把高考的学习资料带来,在这儿复习一年,清华北大没跑。
  在不看电视的日子,傅平安依旧出去吹海风,看大海,一个人长时间独处,有时候会特别敏感脆弱,他太年轻,更容易情绪化,再多的开解也没用,想到自己孤儿出身,一路坎坷,考大学出意外,混社会也混不下去,当民工连工钱都没拿到,好不容易当了兵,以为人生逆袭了,却落到这步田地,越想越沮丧,越觉得人生活着没意义。
  鬼使神差的,傅平安爬到炮台顶端,望着下面幽暗的海面,暗想自己也许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本就是多余的人,不如就葬身在这大海中,一了百了。
  真心寻死的人不会犹豫,也没心情留什么遗书,傅平安站在混凝土台子边缘,背朝大海,全身放松,轻轻一仰,整个人自由落体式掉下百米悬崖。
  入水的一刹那他就猛醒了,秋天的海水已经很凉,刺的他头脑格外清醒,周围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海水太清澈了,下方是黑洞洞深不见底的海底,悬崖岸边水下部分有一个巨大的圆洞,看规则的形状应该是人工建造的。
第五十六章
秘密基地
  傅平安浮上水面,很好奇自己竟然没死,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又不是掌握跳水技能的运动员,很容易将身体横拍在水面上,和拍在水泥地上没啥区别,五脏六腑都能拍碎了,不死也重残,而他竟然毫发无损,这说明自己是老天眷顾的天选之子啊!
  老子命不该绝,天生就是该干一番大事业的人!生的欲念顿时强烈到覆盖一切,傅平安奋力向海岸游去,374岛一圈基本上都是陡壁,唯有朝东方向有一小块沙滩,来的那天艇长还想在这儿抢滩登陆来着,这也是最近的落脚点,否则就要绕岛半周,游到码头处上岸,过了中秋的海水已经很冷,人在海水中会迅速失温死去,他必须也只能在沙滩上岸。
  游到沙滩上之后,傅平安冻得嘴唇发白,不停哆嗦,但心里是火热的,欣喜的,他相当于死过一次了,现在涅槃重生,活下去的欲望比谁都强,他大声呼救,可是没人听得到,海岛上风大,又有一整座山挡着,呼声根本没人能听见,他把湿透的衣服鞋子脱下,不停原地运动发热,保持体温,思考如何自救。
  从海中游回去不现实,人是陆地动物,还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更有信心,傅平安打量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是一块夹在三面峭壁之间的小沙滩,只有几米宽而已,背后就是悬崖峭壁,垂直九十度,质地是抗风化的玄武岩,并不是光滑如镜,而是有一定角度和凹凸,如果攀岩爱好者看到,一定会觉得找到了风水宝地。
  傅平安热身运动做完,开始攀岩,他的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体脂率很低,体重只有一百二十斤,精瘦彪悍,起初爬的很顺利,但是随着高度上升,问题来了,越往上越陡峭,岩壁几乎没有缝隙可以攀爬,他既上不去,也无法原路返回,攀岩是极限运动,百分之一的疏忽就能造成大祸,傅平安是个新手,不知道厉害,贸然把自己撂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海风呼啸,天色渐黑,他没戴手机也没戴手表,完全没有时间概念,身体保持一个姿势困在悬崖上,动也不能动,精神高度集中,稍微一个错位就会掉下去,他可不敢再来第二次,保不齐就摔死了,人就是这么奇怪,几个小时前他还一心求死,现在活下去的意志比谁都坚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声传来,战友们见他一直未归,出来寻人了,呼声是在头顶上,傅平安高声回应,山顶几道雪亮的手电光照下来,将他笼罩在光柱中,紧跟着就是一顿痛骂。
  战友们没到绳索,还得回去拿,绳索不够长,还得现场接,好在黄姚武是渔民出身,打绳结最在行,将一条柔韧轻盈的锦纶缆绳抛下来,傅平安手都僵了,都无法伸出来抓住绳索,他只能慢慢活动血脉,恢复知觉,再把绳子抓住,握住绳子的瞬间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黄姚武在上面大声指导傅平安将缆绳如何捆在身上,绑好之后,上面四个人一起发力,三下五除二就将傅平安拉了上来,翻进炮台,他感觉全身都僵了,一动不能再动。
  战友们把傅平安扛回去,给他灌了几口白酒,拿棉被捂上,到底是年轻人,没多久就缓过来了,向大家讲述了海面之下的发现,不料大家一点都不惊讶。
  “最早374岛是海军管的。”高小波说,“搞了不少大工程,半途而废了,你看见的可能是潜艇基地水下进出口。”
  傅平安说:“这么小的岛,做潜艇基地是不是太儿戏了。”
  黄姚武说:“可不,所以停工了嘛,你们年轻,不知道当年防范苏修时的紧张气氛和疯狂程度,整个国家都动员起来,备战备荒,大三线那些工厂就是那年月迁过去的,改变了多少人的一生啊,哈尔滨全城地下挖空做工事,北京地铁挖那么深也是为了防空的需要,官厅水库时刻准备炸掉水淹苏军装甲集团,华北平原上到处都是人工堆积的小山头,一个山头驻一个营的兵,装几门榴弹炮,都是为了抵御苏联人入侵,海上的防御也是同样道理,那时候有那时候的道理,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总之一句话,不惜代价,所以374岛上有什么都不用惊讶。”
  祝孟军说:“没错,苏联人的逆火轰炸机我们根本没法抵挡,还有T64组成的钢铁洪流,当时我军全军才几个坦克师,装备的还是仿T55的59坦克,性能比T64差远了,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也许海军想在这个岛埋伏几艘潜艇,专门截击苏联人在山东沿海登陆的船队也未可知。”
  潘兴冷冷道:“别猜了,海军在374岛上还有个仓库,每年都派几个干部过来点验,仓库就设在山体中,整座山都挖空了的,里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祝孟军兴奋起来:“你不早说,明天进去看看有啥用得上的东西么。”
  潘兴当即回绝:“不行,那是海军的仓库,我们开锁进去是要担责任的。”
  傅平安灵机一动:“从水下进去不就行了,海军又没告诉我们下面有洞口。”
  潘兴看了他一眼:“你学过潜水?这可是大海,不是游泳池,我们没有潜水装备,贸然下去就是找死。”
  高小波说:“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别打人家海军仓库的主意,明天出去钓鱼,换换心情。”
  说着冲傅平安狡黠的眨眨眼。
  黄连长做总结发言:“以后不要单独行动,去哪儿报备一声,及时回来,就这样吧,熄灯睡觉。”
  ……
  又是崭新的一天,374岛周边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三个兵乘着舢板下海垂钓,绕了半圈来到东岸峭壁下,他们心照不宣,说是钓鱼,其实就是来探秘的。
  他们的装备只有一副潜水镜,一个防水手电筒,一条长长的绳索,傅平安脱了衣服,做完热身运动就戴上潜水镜,把手电筒绑在身上,牵着绳索入水了,他从小水性就好,要不是家里没钱供,说不定就进了市游泳队的。
  水下洞穴就在眼前,傅平安憋了一大口气,一个猛子扎进去,圆洞直径至少十五米,在水下如同一张漆黑的大嘴,里面藏着未知的危险,傅平安开亮手电摸进去,两侧洞壁光滑,这不是大自然的杰作,而是人类施工的成果,有洞就必然有出口,他猜的没错,一口气还没憋到一半,上方就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洞里的潜艇船坞,长椭圆形,三面都是水泥台阶,位于山的下腹部,黑灯瞎火,全靠手电照亮,傅平安上了岸,手电照射处出现一些“备战备荒”,“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的斑驳模糊字样,更加确认这是一处秘密潜艇基地。
  基地空荡荡的,没任何物资,水底洞窟阴森可怖,冰冷彻骨,傅平安不敢久留,又潜水回去,告诉高小波和祝孟军自己的发现。
  “没意思。”祝孟军大失所望,没有他想要的物资,他就不感兴趣。
  “可以再挖掘挖掘。”高小波说,“按照你的发现,整座山可能都是掏空的。”
  第二次探险,傅平安带着装了衣服鞋子的密封包,进去之后穿上衣服,四下里探查了一番,发现一扇门,门是开着的,后面是向上的台阶,他打着手电拾级而上,如同误入了桃花源的武陵人。
  没有特别令人震惊的发现,除了空荡荡的坑道就是仓房,基地已经撤编,但很多物资没有带走,或许是储存在这里备用,或许是运走的成本高于物资自身的价值,比如建造基地剩余的钢板、废弃的雷达组件,还有大量TNT炸药,除了海军仓库,还有贴着东山守备区封条的陆军仓库,里面堆积如山全是弹药箱,木头板条箱上面喷着7.62普(钢),1971年的字样。
  这些子弹,比傅平安大十九岁,至今已经三十八年。
  从洞里出来之后,傅平安和高小波商议,是不是报告连长。
  “报告呗,闲着也是闲着。”高小波说。
  黄姚武就知道这几个兵按捺不住好奇心,一定会去水下探秘,其实他也好奇着呢,所以没有阻拦,既然下面有陆军的东西,那就有理由进去查看保养了,他先向上级机关进行了报告。
  守备区接到374岛的报告,翻了故纸堆才知道岛上储存了一批弹药,八年前就过期了,按规定必须销毁,但是运回来不但成本高,还危险,经过讨论,一份电令发到374岛,命令他们就地销毁。
  守岛部队接了命令,名正言顺的从正面开了海军的锁,进入仓库,长长的坑道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打着手电摸进去,找到存放弹药的库房一看,我的天呢,这也太多了吧,五个人肩扛手抬,也得一星期才能搬完吧,再说怎么销毁,上级也没明示,是付之一炬,还是扔到海里去?
  手电照耀下,傅平安撬开一个木箱子,里面是两个生锈的冷轧镀锌铁皮盒子,盒子上没有开关,需要用木箱子里附带的专用钥匙,像开罐头一样打开,铁皮盒里面是一包包牛皮纸包着的子弹,头对头放着,覆铜钢弹壳上竟然没有发霉,一个纸包里有二十发子弹,一盒有三十六个纸包,就是七百二十发,两个铁皮盒就是一千四百四十发子弹。
  仓库里约莫有一百箱子弹,也就是十四万发,这得销毁到哪一天是个头。
  再细看除了步枪弹,还有大量的51式手枪弹。
  祝孟军开始抱怨:“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好好的报告什么啊。”
  黄姚武说:“闲着也是闲着……”
  傅平安说:“报告连长,交给我处理吧。”
  高小波眼珠一转:“你不会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吧,拿了和渔民做交易吧,我提醒你,这玩意可犯法。”
  傅平安说:“老班长你想哪儿去了,连长,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您的枪得借我用用。”
  黄姚武说:“那不行,你这点心思我还不懂么,八一杠的寿命是一万发到一万五千发,咱们四支枪,都不够你糟蹋的,这些子弹打完,枪也报废了,膛线都他妈磨平了,不行,绝对不行。”
第五十七章
老百姓的儿子就该受委屈么
  如何销毁子弹暂且搁置,大家继续寻宝,又在坑道尽头找到一门废弃的双管37高炮,一门85加农炮,这都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定型的武器,粗大笨重,早就被新型武器所取代,退出现役,沦为各地公园的装饰品,任由孩童攀爬嬉闹,但在这里,尽管时光飞逝,岁月荏苒,他们依然保持着冷峻犀利的战斗姿态,一如当年冷战时代。
  五个军人在两门炮前指指点点,他们都不是炮兵,不会操作这两种火炮,本身也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实在太闲了,于是集体决定把两门炮捯饬捯饬,当做马代岛的景点,这两门炮都是牵引式,橡胶轮胎早就瘪了,炮身也锈蚀得厉害,喷再多的WD-40也不顶事,只能当个景观了。
  大家好奇心上来,忍不住连海军的仓库也一并检查了,这下又发现好东西了,一具落满灰尘的重型潜水服,巨大的铜制头盔宛若外星人造型,可是个稀罕物。
  “可惜没有配套的氧气瓶,不然可以下海底摸海胆了。”高小波惋惜道。
  “重型潜水服不用氧气瓶的。”黄连长到底是渔民出身,懂行,捋着头盔后面的辫子状管子说:“是靠岸上打气的。”
  这玩意当个纪念品不错,大家撇下它继续搜索,找到海军遗留的一批罐头食品,八五年生产的红烧牛肉罐头,早就过了保质期,两箱67式木柄手榴弹,当年海军实力还比较弱,只有四大金刚驱逐舰,宝贝的不行,哪能随便拿出来打仗,所以遇到事情只能靠小艇和敌人“海上拼刺刀”,就是贴近用陆战武器肉搏,机关枪加手榴弹,曾经一度是我军海战的主要战法。
  374不仅是一座岛屿,还是一个要塞,但是驻守这里的五个军人并没有要塞的图纸,他们只能用脚丈量,把要塞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扇门记在脑海中,漫漫时光,就要靠着各种事情来杀死时间。
  傅平安和大家一样,也是计算着日子过的,但是在岛上的时间不能荒废,每天早上他按时起床,升旗,跑步,擦枪,拆枪,销毁子弹,黄连长懒得管他,整天就听到八一杠的短点射声响彻374岛。
  光对着大海发射子弹没啥意思,祝孟军帮傅平安做了几个铁皮人形靶,放在岛屿各处供他“打猎”,傅平安的枪法很好,已经达到精确射手的水平,但是没有瞄准镜,只靠缺口准星,他的成绩很难再上一层楼。
  手枪就没这个问题,傅平安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两手各持一把五四,模仿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左右开弓,肆意挥洒子弹,看的高小波直咂嘴,说这些子弹如果能用来招待地方上那些摸不到枪的老板,肯定能赚不少。
  除了射击,傅平安还有两个爱好,一是游泳,准确的说这个天气这个纬度下,应该叫冬泳才对,二是攀岩,被困在峭壁上的事情给他很大刺激,年轻人总是不服输,他发誓要征服374高地,起初还用保险绳,后面直接徒手攀爬,溜得很。
  入冬了,374岛上很冷,部队配发了皮大衣和皮帽子,只有东北边陲的陆军才配备皮大衣,要么就是海岛上的兵,被服按照海勤标准走。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2010年了,守备区张灯结彩,欢度元旦,西小楼也是一片欢歌笑语,通讯连中尉罗瑾已经忘记了去年的不愉快事件,但是一件突发事件又让她再度愤怒起来。
  那个飞贼又出现了,这回几个女兵都看到了,依然是蒙着黑丝袜,体型瘦削,身手敏捷,顺着排水管道爬上爬下,身轻如燕,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燕子李三。
  这回飞贼无处藏身了,因为西小楼和附近的路灯杆上都装了监控,依然是保卫科负责侦办此案,上次是副科长林鹤办的案子,这次还让他带队,林鹤调取了监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找到了。
  但是找到之后也没法办,因为这个飞贼还是个孩子,是副政委十七岁的儿子,还在上高中,男孩子正处于青春期,难免有个冲动做了傻事,如果正常处理,这孩子的前途就毁了,副政委的名誉也完了。
  保卫科是政治部下面的机构,林鹤和副政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岂能砸自家的牌子,他低调的找到副政委通报此事,副政委震怒,回家把儿子暴打一顿,顺便还破了另外半个案子,那些失窃的女兵内衣,也是这小子偷的,不过只是出于好奇,随手就扔掉了。
  这案子必须压住,但也需要给当事人一个说法,于是副科长林鹤约见了罗瑾。
  罗瑾来到保卫科,室内只有林鹤一个人,他起身热情迎接,伸出手来:“稀客啊。”但对方根本没有握手的意思,林副科长巧妙地掩饰了尴尬,关上门,给客人倒了一杯热水。
  “来,喝点热水。”林鹤将热气腾腾的水杯递过去,罗瑾接过来,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看都不看。
  她很不喜欢这位副科长,通常保卫科不设副职,所以副科长都是安插的关系,林鹤很英俊,如果不了解内情的话,会认为他简直就是军人典范,一米八二的身高,如同电影明星般的相貌,得体的谈吐,真的挑不出缺点来,但罗瑾知道,这就是个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