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马上毕业么,准备考研。”傅平安说,他不稀得炫耀自己的成就。
“考研就对了,我跟你说,现在本科学历不值钱,研究生才能拿出手,很多公务员的岗位也要求研究生学历。”孙杰宝什么都懂,巴拉巴拉一通,还扭头向孔确求证。
“对,现在本科确实不行了。”孔确说。
“我们家平安勤工俭学来着,开了个小公司,年前刚拿了一亿美元的风投。”刘小娜可不愿意低调,她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任何行业都有所了解,这也难怪,临港和淮门是差不多的三线城市,小地方人社交的套路都差不多。
“你呢,沐兰,听说最近在国外发展。”孙杰宝转向沐兰。
“对,贩点义乌小商品到国外卖。”沐兰说,她也不爱在老同学面前炫耀,因为没意思。
这次同学聚会以傅平安完胜告终,饭后大家没去唱歌,而是散伙各自赴约。
下一个约是和赵光辉陈茜的饭局,范东生在参加了,他现在是警官学院大三学生,过完暑假就进入大四,就该找地方实习了,是留在近江,还是回淮门,就看这一年了。
酒过三巡,范东生说出自己的纠结,他喜欢近江这座城市,想进省刑侦总队,办大案子,当最牛逼的刑警。但是他的资源在淮门,他和李澍的感情稳定,未来老丈人是淮门市局政治部副主任,背靠大树好乘凉,再者说父母都在淮门,哥哥这么优秀肯定不会回老家发展,如果他这个二小子也出去了,那父母就没人照顾了。
“傻啊你,把你爸妈接近江去不就完了,李培文在省里也有关系,
给你弄进省厅不成问题,你们哥俩以后都在近江发展,人往高处走,我和你嫂子也想搬家去近江呢。”赵光辉说。
光辉哥的大女儿赵依,今年九月也该升入大四了,他和陈茜的儿子赵小辉今年十四岁,已经是初中二年级的翩翩少年,为了将来的教育,肯定是近江更适合。
陈茜似乎有些不高兴:“我觉得淮门挺好的,人头熟,干什么都方便,去了近江,谁认你,谁给你面子,重新打开局面得花多少功夫?”
“我爸妈不喜欢近江,没人打牌。”范东生说,“再说还有李澍呢,她想留京,我可没本事分配到公安部去,异地恋迟早黄。”
家家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傅平安想。
“辉哥,茜姐,我和平安想在淮门给二老买个新房子,还请你们帮着参谋参谋。”刘小娜说,“淮门是老家,是根据地,不能丢,近江是主战场,是前线,也不能丢。”
陈茜说:“弟妹,那你可算问对人了,现在房价回落,正适合下手,君临天下的大户型,才不到一百万,能贷七成,首付三十个就行。”
傅平安说:“我可能拿不出三十万。”
刘小娜说:“你能,你这几个月的工资我帮你存着呢,三十万够了。”
傅平安奇道:“有这么多?”
刘小娜说:“可不,你底薪是十万每个月,这几个月你都没怎么动过,付首付够了,你还有住房公积金呢,可以办公积金贷款。”
傅平安说:“我怎么不知道。”
刘小娜说:“我给你调整的薪资,这样下来年薪才一百二十万,不算高。”
傅平安没矫情,这算是他为玛窦赴汤蹈火得到的酬劳,确实不算多,但是有了钱,首先该做的是还账,他还欠赵光辉二十万呢。
这二十万赵光辉收了,亲兄弟明算账,以前傅平安穷,支援他是应该的,现在发达了,还账也是天经地义。
赵光辉感慨万千,拿起酒杯说:“平安,我得敬你,你是我见过最能拼的人。”
陈茜也唏嘘起来:“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次在酒吧,平安和我面对笑面虎他们,就凭四个酒瓶子往头上砸的狠劲,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能成大事。”
刘小娜问道:“什么什么,茜姐能给我详细说说么。”
陈茜就把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完了补充道:“平安不管干哪一行,都是倾尽全力,就算是当混混,也是个拼命三郎,多了,他至今还有个花名叫铁头虎呢,淮门道上人都知道。”
刘小娜眼眶湿了,她想起在部队时,傅平安亦是如此,新兵连时是尖子,在警通连也是最优秀的,哪怕是当干休所的勤务兵,也把特征部队给干趴了,若不是西小楼发生的那桩冤案,或许傅平安还在部队服役呢,
肯定已经提干了。
“你为什么这么拼?”刘小娜抚摸着傅平安的脑袋,寻找着当年的伤疤,心疼的问道。
傅平安笑笑,没有回答,为什么这么拼,他心里明白,2008年那个夏天,最后一场高考考试结束后,母亲带着他回到丢东西的小公园,在烈日下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的时候,傅平安哭了,那一刻他明白,别人的父母可以为儿女办保送,自己的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帮儿子讨回公道,他除了拼,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范东生说:“我哥受刺激了,干啥啥不行,高考考不上,混社会没前途,当民工干活吧,把人家工地也给干黄了,只好当兵去了,后来的事儿嫂子你比我清楚。”
刘小娜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自己和傅平安的人生轨迹不同,她从小就是富养长大的女孩子,性格活泼外向,上高中时就早恋,家里花钱弄进一个大专没上多久就因为触犯校纪被开除,只好托人送进部队锻炼,当了两年兵,立功受奖退伍回家,接手家族产业,一路走来顺风顺水,除了感情上波折些,总体来说是命运的宠儿,而傅平安则是命运之神抛弃的孩子,全靠着玩命才达到今天的成就。
和这样的男人共同生活,会很累。
第三百零六章
你是渣男
陈茜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就单独安排傅平安一家人去看房,君临天下是个新盘,期房,后年才能上房,现在的价钱还不到七千一平方,春节期间售楼处也不开张,是陈茜找的内部人带着去看样板房,最终敲定一套145平方的大平层,一百万不到,贷款七十万,首付三十万即可。
区区三十万,刘小娜卡里就有,但她存了个心眼,现在买房到底算谁的,两人还没登记结婚,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以后未免麻烦,所以她寻了个由头暂时不签合同,等办了证再说,这也无可厚非,反正是期房一时半会也住不上。
寒假转眼就结束,傅平安回到阔别已久的大学,这是他在江大的最后一个学期,四年大学生涯即将结束,同寝室的三个哥们都明确了发展方向,路琨准备考公务员,赵劲已经通过校招找到了满意的工作,杠精范建备战今年的司法考试,他计划做一个职业抬杠的律师。
傅平安计划今后两年还在江大度过,读完硕士之后再踏入社会,他的考研成绩过了线,下一步就是复试了,江大是双一流高校,复试比其他高校略早一些,傅平安满怀信心的去打听复试时间,却被一个晴天霹雳打懵了。
他虽然过了分数线,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复试的资格,据说这是差额复试比的缘故,他的初试成绩正好卡在复试名额线上,刚好被卡下去。
傅平安大感意外,第一反应被人阴了,可他查阅了成绩之后发现,确实有很多人考的比自己好,想来也是自己大意了,那段时间东奔西走,又是法国又是意大利的,考前复习没做好,对于自己的英语成绩过去自信,其实江大成绩好的同学比比皆是,傅平安只是名气大,论成绩他真不是前茅。
他还想到一个原因,自己没提前找门路,导师们都是眼高于顶的学界大咖,不会倒过来巴结他,即便有传闻称傅平安上面有人,但越是这样,越是有些清高的教授不买账,所以最终形成这个结果。
傅平安很郁闷,本以为妥妥能考上的研究生却落榜了,而且这回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太轻敌,看来只能等调剂了。
学校里没啥事儿,
傅平安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新纪元广场,安兰贸易的办公室就设在这里,他向来不乘电梯,而是走防火通道的楼梯,一口气爬上去。
写字楼内禁烟,防火通道内就成了社畜们抽烟的地方,物业不堪其烦,在楼道里贴了禁烟的标识,但形同虚设,依然是满地的烟蒂。
傅平安来到安兰贸易所在楼层,
看到几个年轻人正在吞云吐雾,而且他们的工作牌上居然带有安兰贸易的LOGO,傅平安忍不住呵斥:“看不到禁烟标识么?”
这三个员工都是新面孔,他们不认识傅平安,也想不到这个穿羽绒服牛仔裤的年轻人会是董事长,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服谁,当场就怼回来:“你谁啊,你管的着么?”
傅平安扫了一眼他们的工作牌,记住了名字:“我是傅平安,你说能不能管你?”
他以为报出名字,对方马上就怂,可是这三人却毫无反应,鄙夷的瞪他一眼,继续抽烟。
以傅平安今日的气度,是不会当场发飙的,他不再啰嗦,走进公司,发现前台站着三个长得很标致的妹子。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么?”前台问道。
傅平安的目光穿过前台身后的玻璃门,看到公司里忙忙碌碌的样子,比他走前多了不少人,看来刘小娜这段时间没闲着,光顾着招兵买马了。
“我没有预约,我是来上班的,我叫傅平安,目前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傅平安不喜欢扮猪吃老虎吓唬新员工。
三个前台面面相觑,傅平安径直走了进去,好在公司里还有些老人,见他来了急忙打招呼:“董事长好,董事长来了。”
刘小娜不在公司,于是傅平安走进人力资源部,报出刚才抽烟的三个小伙的名字,让HR给他们记过,又走近财务室,让会计把账本拿出来看,他为了管理企业,特地学了一些财务常识,能看懂账本和财务报表,一看吓了一跳,公司的管理费用太高了。
安兰贸易只是一家从事木材进口的小企业,竟然像大公司一样设立了许多部门,行政部,人事部、市场部、设计部,企划部、财务部、运营部、法务部……每个月的薪水支出是个巨额数字,自己的月薪定的是十万,新招来的普通员工也有七八千,最主要的是,公司根本没有足够的业务收入养着他们。
傅平安有些懊悔,不该把公司全权交给刘小娜打理,先前他相信刘小娜的能力,毕竟也是有管理德龙家具几百号人经验的,比自己强得多,所以将人事权和财权都交给刘小娜,没想到她给管成了这个模样。
虽然烧的是投资人的钱,那也是真金白银啊,傅平安焦虑起来,给刘小娜打了个电话。
“你在公司啊,我马上就到,电梯里了。”刘小娜说。
几分钟后,刘小娜带着两个助理走进公司,回到办公室,傅平安把门关上,百叶窗拉下来,不让玻璃墙外的人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账本放在刘小娜面前:“以公司目前的处境,员工是否过剩。”
“你听我解释。”刘小娜平静地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时代,人才是第一生产力,我当然知道公司目前业务单一,还无法形成良性循环,所以我才要扩充人手,做大做强,我要把公司做成实木家具行业的领头羊,标杆企业。”
傅平安明白了,以刘小娜的见识和经验,并不能搞高精尖的创新,她的雄伟计划不过是德龙家具的加强版,以前是家族企业,资金受限,现在引进了风投,想干什么,直接拿钱砸呗,很多民营企业家做事就是这样,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没钱就借贷,加杠杆上,赌赢了就花开富贵,赌输了就跳楼跑路。
见傅平安沉着脸,刘小娜滔滔不绝的解释起来,如何从木材加工到配合房地产商搞精装修住宅,她说的头头是道,傅平安一头雾水,隔行如隔山,傅平安无法判断刘小娜说的商机是不是存在,但他有一个原则,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刘小娜的做法太超前了。
“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员工太多了,而且给的工资也太高。”傅平安说。
“不多,也不高。”刘小娜翻开账本,明细账本里有每个员工的名字,“你看,这个人是市场监督管理局张局长的外甥,这个人的姐夫是税务局咱们的专管员,还有这个人,是我二姨介绍的,自家亲戚,小孩大学刚毕业,让他来咱们这儿锻炼一下。”
“等等。”傅平安觉得哪里不对劲,近江是大都市,一个局长若真想给外甥找工作,也不至于送到安兰贸易这样的企业啊,这不合理。
“是哪个张局长?”
“哦,是临港市场监督局张副局。”刘小娜说,“这都是用得着的关系。”
这就对了,近江的局长,刘小娜够不着,能打成一片的是老家县级市的副局长,不过是个副科级,想来这一套做法在临港很流行,但傅平安对这一套操作很反感,觉得真正的企业是不屑于做这些的。
“如果这是你家的企业,你也会这样做么?”傅平安质问道,他有些愠怒了,但还压着火,个人感情问题可以隐忍,公事忍不了。
刘小娜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这不是我家的企业,是咱们的企业,我比对德龙家具还上心!你觉得我以权谋私么,你错了,我这是为企业好,咱们只是在近江办公,但厂子在临港,还是要以临港为重心,搞好关系有错么?你没管理过企业,没经验,你相信我就行了。”
傅平安苦笑,自己是没什么企业管理经验,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但刘小娜就有了?她只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跟着刘德龙耳濡目染学了些东西罢了,之前这些年经济势头很好,只要上了船,敢拼敢干就有成果,现在不行了,拿的是风投,干的却是低端产业,没错,木材加工比起资本运营,IT行业确实低端,这买卖早晚得黄。
但是指望刘小娜干别的也不现实,每个人都有最擅长的东西,一个人手里只有锤子的时候,看什么都像钉子,安兰贸易起家确实依托的是木材,但不是只能干木材,比如沐兰就批发了几个集装箱的义乌小商品去卖,而刘小娜家里是干这个的,她就只会干这个。
“我不是指责你招人多,给的工资太高。”傅平安说,“我的意思说,我们现在从事的行业,养不起这么多人。”
“我们就是这个行业啊,难道去干别的?”刘小娜奇道,“第二船木材不是已经在路上了么?”
玛窦掌权之后,给了星马堂出口珍稀木材的牌照,第二船货确实在海运途中,但这批木材价值不高,只是普通热带木材,算不得奇货可居,安兰贸易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材进口商罢了,刘小娜就算把它经营成最大最强的进口商,也改变不了本质。
“我们就是个小公司,皮包公司,业务简单,三五个人就够了,没必要在这方面过于深入。”傅平安耐心解释,“如果有别的业务线,比如做中间商往星马台卖飞机什么的,等拿到大单再招相关专家也不迟。”
刘小娜不服气:“你怎么这样啊,做任何行业我们都要做大做强,这不是最符合你拼搏的性格么,我是为你才这样做的啊。”
傅平安说:“方向对了,才能投入更多的资源和精力,否则的话就是南辕北辙。”
“那我不管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刘小娜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将私人物品扫进一个纸箱子,抱着出门,“我走,我给沐兰腾空。”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外面的员工都支着耳朵偷听呢,看到刘总抱着东西出来,这分明就是被辞退的造型啊,顿时吓得没人敢吱声,各回各的位置坐下,对着电脑啪啪的敲键盘,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傅平安强忍着追回刘小娜的冲动,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就不该放手给刘小娜,先前自己产生误区,误认为刘小娜是经营企业的一把好手,现在看来错的离谱,刘小娜可以当一个好的市场经理,但却不能执掌一个公司,安兰贸易不是自己的私人产业,由不得这样任性,事到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他把HR叫进来,拿著名册打钩,除了最先招聘的几个员工之外,刘小娜招的人连同HR本人,全部辞退,按照劳动法给予补偿。
一时间安兰贸易砍掉一多半人,其中就包括在楼道里抽烟的三个小年轻,他们还以为是抽烟引发的灾难,哭丧着脸抱着纸箱子舍不得走,毕竟在这儿工作清闲薪水高,还有交通补助和免费午餐。
办公室空了,留下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打扰傅平安。
顾北走了进来,先察言观色一番,然后禀告:“老大,刘总在楼下哭呢。”
傅平安叹口气,下楼去劝,他在懊悔,不该把女朋友弄进公司,搞得夫妻档不像夫妻档,企业不像企业,任由她胡闹对不起投资人,拨乱反正又伤害了感情,进退两难,如何是好。
来到楼下,刘小娜坐在奔驰车里,脸上挂着泪痕,傅平安上车,平复情绪,组织语言,刚想解释,刘小娜说话了:“你是渣男。”
“我怎么渣男了?”傅平安愕然。
“你具备渣男的一切品质,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你对我一点都不爱,你只是把我当做泄欲工具,你去法国意大利旅游,都不想着给我带礼物,你对我冷暴力,你想分手还故意不说,用各种手段逼我先提出,来维持你的好人人设,对,你确实是个好人,但你也是个渣男,不折不扣的渣男!”
第三百零七章
突如其来
傅平安无言以对,刘小娜说的基本上句句在理,唯独说自己不负责有点冤枉,如果不负责就不会答应结婚,户口簿都拿来了,还能怎么负责,他懂刘小娜的意思,负责就是要做到满分,不然就是渣男,只有这两个选项,没有中间路线。
平心而论,自己对刘小娜确实做不到满分,两人走到一起算是机缘巧合,并不存在谁追谁的因素,在离开部队时,刘小娜这一章节在傅平安心中就算是翻篇了,续集来的出人意料,只能说是命运的捉弄。
现在怎么办,是争取做到满分,摆脱渣男的指责,还是一拍两散,各生欢喜,傅平安拿不定主意,和对刘小娜是有感情的,凭良心说小娜人不错,人爱吃醋也正常,哪个女人不好这一口啊,经营管理上有问题,但那不是小娜的责任,是自己没安排好工作,就像把上膛的枪交给小朋友玩一样,走火只能怨大人。
可是满分真的做不到,技术性的伪装几天可以,长此以往,那得需要彼此间无限的包容、默契、同步,不是一个人的付出就能解决的,现在最麻烦的是刘小娜和自己不够默契和同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小娜最大的爱好是抱着手机刷内涵段子,上淘宝剁手,家里那么多的藏书,小娜从来不看,连电影大片都不看,只爱湖南台的综艺节目,拿着薯片看的哈哈大笑,傅平安不禁担忧起来,将来有孩子的话,耳濡目染的怕是要走小娜的老路。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半秒钟时间,一句分手在嘴边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他下车离开,径直回学校去了,路上给顾北打了个电话,让他暂时把公司一摊子事儿管起来。
顾北懵了,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老总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如果三位创始人都不管事的话,资历最老的可不就是自己了,总不能让行政管事吧。
傅平安这样安排也是无奈之举,事已至此,肯定不能让沐兰接手,自己也无暇管理公司,进口木料没啥技术,不值得聘请职业经理人,让顾北锻炼一下没错,小伙子学历不高,但人很聪明,知上进,跟着自己出国见了大世面,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冲动的热血青年了。
关于感情问题,傅平安没有合适的人可咨询,同龄人中他经验最丰富,舍友们至今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事儿又不能去问女性朋友,那样做才是真正的渣男,思来想去他想起一个人来,茜姐,茜姐比自己大差不多十岁,什么世面都见过,或许可以解疑答惑。
回到学校,寝室里正好没人,傅平安给茜姐打了个电话,把和刘小娜的矛盾冲突叙述了一遍,很委屈的说“我觉得我不是渣男啊。”
陈茜哈哈大笑:“你啊,确实不是渣男,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钢铁直男,比你光辉哥还直。”
“女人在乎的并不是男人成就多么高,官多大,挣钱多少,也不在乎你给她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东西,她在乎的只是她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你月薪一千二,肯带她吃必胜客,那就是爱她,你忙的团团转的时候,还不忘给她打个电话嘘寒问暖,那就是爱她,你在异地,周末打飞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是爱她,直男往往做不到这样,只会闷头挣钱养家,不够浪漫,也不会浪漫,情人节会买烧鸡不会买玫瑰花,但渣男就会把这些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但纯粹是下意识的,技术性的操作,而不是真爱。”
听了茜姐的解释,傅平安茅塞顿开:“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陈茜说,“上次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以后你们的矛盾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调和,看得出她很爱你,你对她也不错,可这不是感情能解决的冲突,所有的刻骨铭心到最后都会变成柴米油盐,昨天我问你光辉哥,你爱我么,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别提这么伤感情的问题,这也是个直男,我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爱情都有一个保鲜期,过了保鲜期怎么办,孩子都有了,房子也买了,一块儿贷的款,难道再换新人啊,永远追求新鲜的爱情,那才是真的渣。”
“我……”
“你就适合找两种对象,一种是不作的,对你了解透彻,心有灵犀,三观完全贴合的那种,不用劳神费力的献殷勤,你情人节送烧鸡她也开开心心的;还有一种是在某方面完全碾压你的,你仰视的存在,前者很难找,属于灵魂绝配,后者倒不难找,还挺多,你在学校女博士里找找看,兴许有惊喜。”
……
宿舍还有傅平安的床位,他准备先搬回来冷静冷静,考研的事儿不能半途而废,最恰当的做法是调剂,通常是选择外校的调剂,当然也要看专业,不能差距太大。
傅平安报考的是政治系的国际关系专业,本校历史系有个国际关系史专业,研究方向也大致相同,都是亚太国际关系,连考试用的参考书都差不离,最巧的是,这门课的教授是邵文渊,论起来邵老算是傅平安的师兄,他已经退休,现在是发挥余热,去年还只带博士生,今年开始带硕士生,据说明年还要去本科讲课呢。
考研遭遇滑铁卢,加上感情上的挫折,让傅平安的傲气消散了大半,不敢再托大,他老老实实去拜访邵老。
邵老是前任校长,办公室比系主任还宽敞,他正在屋里给一盆君子兰浇水,傅平安道明来意,邵老说:“你现在想起来找我了,报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报我们历史系呢?”
傅平安张口结舌,愣了片刻,还是回过味来,将自己在星马台的经历简单介绍一下,表示对亚太国际关系确实很有兴趣,也有发挥知识的舞台,学问都是触类旁通的,遑论这两个专业如此接近,所以才会选择本校其他专业调剂。
“行吧,你来参加这边的复试吧,至于能不能过关,就看你的本事了。”邵老是洒脱人,一锤定音。
历史系是江大的金字招牌,邵老又是研究这一块的超级大咖,只是这几年历史专业太小众,报考的学生很少,不过这样也好,一些热门专业的导师往往带三五十个研究生,跟放羊似的,学生想见导师一面都很难,更别说辅导了,在历史系好歹能跟着大咖学到真东西。
搞定了调剂的事儿,傅平安松了一口气,回到寝室,三个哥们也都回来了,路琨说老大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想起来我们了?傅平安说过几天考研复试,我搬回来住,方便学习嘛。
“女朋友没意见?”赵劲说。
“别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吧?”范建说。
三人哈哈大笑:“欢迎回到单身狗序列。”
傅平安也不辩解:“我先回去拿点东西,晚上我请客。”
“大腰子走起,我们先去占位,等你哦。”三人异口同声。
傅平安回住的地方拿复习资料,经历过一次失利,他再也不敢轻敌,再过几天就是复试,精力必须放在复习上,可万万不能再和刘小娜吵架了。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他想到沐兰,当初自己要创业,沐兰立刻辞职加盟,星马台那边需要人手,就自告奋勇驻外,整天带着枪工作,现在工作告一段落,理应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可是安兰贸易这边又不能来,沐兰真来了,刘小娜还不得炸了啊,只能资助沐兰创业了。
他拿出手机给沐兰发微信,问她为什么不回公司。
沐兰回复:我准备自己单干了。
傅平安不知道说什么好,用茜姐的标准来衡量,沐兰就是和自己心有灵犀的那个人,她知道不能夹在自己和刘小娜中间,所以主动退出,而且从来不作……
他回了一句:“准备做什么?我投资你。”
……
刘小娜此刻正在家里生闷气,这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是两人一起租的,共度许多美好时光,此刻却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桌上还放着一盒卤牛肉,这是刘小娜回来的路上买的,傅平安最爱吃的菜,本想借着机会缓和关系,却发现人家根本没回来,憋在心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
闺蜜们都说了,傅平安就是个渣男,高段位的那种,要么彻底制服他,要么趁早放手,刘小娜舍不得放手,决定制服他,可是她也了解傅平安的性格,这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搞不好一拍两散。
忽然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刘小娜心中一喜,但是背转身去,故意不理人。
傅平安进来了,看到刘小娜坐在沙发上背对自己,就知道她还在生气,便道:“还生气呢。”
“我没生气。”
“我错了还不行么?”
“你没错,你怎么能错呢,你多厉害啊,你是一级英模,海岛蛟龙,高考状元,人大代表,学生会主席,跨国公司大老板,你怎么会错呢。”
傅平安脸上挂不住了:“我确实对你不够上心,我以后注意。”
刘小娜嗤之以鼻:“以后注意?你这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你真有心道歉的话,就不会路上买一束花?就不会买一点我爱吃的东西?”
傅平安无言以对,刘小娜指责的一点没错,自己就是心里没这根弦,无法发自内心的去做。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把我招来的人都开了,把我也开了,这公司我不管了,你让你的沐兰来管吧,夫妻档多好啊,知冷知热,青梅竹马的。”刘小娜越说越窝火,本来想和解的,却又吵了起来。
傅平安没接着她的话,心平气和道:“我回来拿东西的,我考研没进复试,刚调剂了专业,这几天要专心复习,暂时回宿舍去住。”
“好,很好。”刘小娜抱着膀子不看他。
傅平安进书房拿了几本书,出来的时候看到刘小娜拎着一个小箱子站在客厅里,披头散发的冷冷道:“你不用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