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吩咐:“总之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去接她。”
陈涣之收起手机,回到雅间内,跟董事长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太太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齐董深知他底细,并不敢多劝阻:“那是得回去看看。”
陈涣之抬手,将二钱杯里的一口酒喝尽了,轻放在桌上:“各位慢喝,我先失礼了。”
他走后,宁市的资方大佬才抛出疑问:“齐董,您对下属够客气的。”
齐董摇摇头:“他可不是一般员工,他姓陈。”
大佬的秘书也是刚听说其中奥义,凑到耳边嘀咕了一句:“您一直拜见不上的陈绍任,是他父亲。”
他尴尬笑了笑,自罚一杯:“难怪。”
暨叔按照陈涣之手机里的导航,一路把车开到了余莉娜家门口。,尽在晋江文学城
车刚停稳,陈涣之就迈腿下去:“稍等我一下。”
他进客厅时,阿姨正在喂曲疏月醒酒茶,还没见人影,就听见闹哄哄的吵嚷声。
她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闻见药材混合的味道,就撅起嘴不肯喝。
曲疏月捏着自己的鼻子:“什么毒药,好难闻。”
阿姨在一边哄她:“曲小姐,这是解酒的汤呀,你喝下去,头就没那么疼了。阿姨不会骗你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话说尽,她还是固执的摇头:“我不喝。”
阿姨还要再劝,斜里伸出一只手,端过她的汤盏。
陈涣之接过手来:“我来吧,您去歇会儿。”
阿姨没见过他,缓慢而迷茫的目光,望向胡峰。
胡峰插着兜,站在沙发后面喝了口茶:“没事,他是曲疏月的亲老公。”
阿姨说:“那我去收拾厨房了,曲小姐就交给你。”
陈涣之点头:“辛苦。给您添麻烦了。”
他先放下了醒酒汤,慢慢坐到曲疏月的旁边,把她歪倒的身子扶正了。
她两颊是深重的胭脂粉,错落着雪白的肤色,像朵浸透了红霞的晚云。
曲疏月极吃力的,掀起宽而深的眼皮看他,忽而笑了一下:“你来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从来都是以从容模样示人,鲜少做这副天真娇媚的样子。
哪怕是高中的时候,曲疏月因身世之故,也比一般的女孩子,失却了几分活泼气。
陈涣之还是第一次看她这样。
一时间,裹蔽在身体里的心脏,像被什么利器隐隐约约的射中,跳动的频率逐渐失控。
陈涣之微收了下巴,眼神躲闪着:“我来接你。”
他的手托稳了曲疏月的腰,又不敢完全贴上去,太过潮热的掌心怕烫着她。
刚喝了酒的人,热气还没散出来,身上本来就燥。
曲疏月往他这里靠了靠,微仰着脸:“那你怎么才来呀?”
陈涣之下意识的解释,言辞之间,平时的冷静克制,已不剩几分了。
他说:“宁市几个大厂来学习调研,我本来在陪客,是胡峰说......”
谁知曲疏月根本不想听这些。
她急匆匆打断,摇着头:“我是说,陈涣之,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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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深夜鸦默雀静,
窗外几株细杆的梧桐,随微风轻晃摆动。
陈涣之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不知道从哪一处答起。
他这些年,
不都是在德国搞学问吗?曲疏月都清楚的。
胡峰也已经离开了,转身上楼,
余莉娜还需要人照顾。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曲疏月因为醉酒,
而高低起伏的喘息。
陈涣之斟酌着,
只刚张了张嘴:“曲疏月,
我......”
“我的戒指!”
还没有听完这个我,
曲疏月已大喊起来。
她伸出一对手掌,
根根撒得很开,
眼睛瞪圆了,
头从右往左缓慢转动,
仔仔细细看过去。
看完了,
还是没找到那枚亮闪闪的钻戒,她挫败的放下,
一双手在裙子上来回揉动着,自言自语:“戒指不见了,戒指不见了。”
曲疏月扶着茶几蹲下,半边身子都倾斜在地上,手指飞快拨动几下,
把几缕头发别到脑后。
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搜寻着:“戒指呢,
戒指呢,
我的戒指掉到哪儿去了?”
酒后浓重的鼻音,加深了她轻柔声调里的低弱感,
听起来像小女生无助彷徨的撒娇。
跟平时那一个事事要强的曲小姐,判若两人。
陈涣之心疼的蹙下眉,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拉起来:“别急,肯定还在这里,我帮你找。”
曲疏月点了下头,软绵滚烫的身体被他拉进怀中,伏在陈涣之颈侧。
她的额头从他的下颌角间擦过,陈涣之微仰起一点头,凸起的坚硬喉结,在水晶白灯的照射下,幅度明显的上下滚动了两圈。
他想要把她放下,然后去找那个,不知被他醉酒的太太扔在什么地方的、该死的戒指。
但身体要比脑子诚实的多。陈涣之迟迟不肯动。
直到慧姨跑过来,拿着从冰箱里取出的一个小盒子,嘴里高声说着:“在这里,曲小姐,你的戒指在这里。”
在冷冻室里放久了,那蓝丝绒盒上一层白霜,放在手里时激灵了一下。
陈涣之接过来:“怎么会放去冷冻的?”
慧姨说:“刚才曲小姐喝多了,说要去游泳,就取下了手上的戒指,非要我找个盒子装起来,我找了。她又说这个不能丢,要亲自放在一个保险的地方,喏,就放冰箱里了嘛。”
“......难为你照顾她了。”
陈涣之真搞不懂她这个脑回路。他打开盒子,攥在掌心里捂了捂,才交给曲疏月。
他轻拍两下她的脸:“给,你的戒指在这里。”
曲疏月如梦初醒,在他的怀里缓缓睁开眼,头昏昏沉沉。
她迷迷蒙蒙的嗯一声,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听来,很软,很轻。
曲疏月伸出左手:“帮我戴上,谢谢。”
陈涣之无声笑一下,捉住她雪白的手腕,又轻又慢的往里进去。,尽在晋江文学城
戴好了,他仍久久握住她的手背,盯着看了半晌。
这颗开采于阿盖尔矿床的粉钻,在她白皙纤直的手指上,闪烁着细碎耀眼的动人光泽。
陈涣之执着她的手,轻声问:“这戒指有那么重要?”
曲疏月神秘笑笑,抽出手,说你怎么会明白呢。
陈涣之说:“嗯,我是什么都不明白,你讲给我听。”
她将手伸远些了些,看了又看:“因为这是结婚的时候,陈涣之买的呀。”
他轻哂的一笑:“就算是他买的又怎么样?依我看,这小子更加的不值一提。”
曲疏月把手捧回怀里,藏宝贝似的:“他第一次送给我东西。”
陈涣之呼吸微滞:“不对吧,我记得是第二次。”
“第一次被我给扔了,我和他赌气,把他送的毕业礼物,扔进了护城河。”
像是后悔的不得了,曲疏月说到末尾,声音已经擦着哭腔。
陈涣之眉心微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酸和不甘:“那后来呢?”
曲疏月迷糊着,把面前样貌模糊的陈涣之当个知心人,吐起真话来:“后来我去找了呀,卷着裤腿淌了大半条河,怎么都找不到。但是那天回家之后,我就着凉了,还发了几天高烧呢。”
他坐在茶几上,深抿的唇动了动,和她面对面:“曲疏月,你要我怎么说......”
没等说完,曲疏月忽然瞪圆了眼睛,无限凑近过来,像很努力地要看清他。
在她倾身过来的一瞬间,陈涣之莫名有些紧张,喉头细密的滚动着,一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生平第一次,局促不安的搓动两下。
曲疏月揪住他的领带,借力坐到了他膝头,手臂绕过来攀住他肩膀。
陈涣之仰头看她,胸口抑制不住的起起伏伏,粗重的鼻息落入她的呼吸里。
她低下脑袋,轻柔的抵住他的额头,在他耳畔深深嗅了一下:“你好好闻啊。”
许是酒壮怂人胆,说完这句话之后,历来端稳了架子的曲疏月,伸手扶稳他的脸,在陈涣之的唇角tຊ亲了一口。
他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一股躁热堵在胸腔里,不受控制的闭上了双眼。
只是很短促,又很轻的一个吻,像傍晚灌木丛边路过的一阵微风,却无端让人上瘾。
良久,陈涣之缓慢的睁开眼,转过脸,与酒酣耳热的曲疏月,照了个正面。
情志上头,他刚要回一份同样的失控,她却无意识的歪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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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疏月倒伏在他身上,用力揉两下太阳穴:“这里好晕啊。”
陈涣之默了一息,屈起手指点下她眉心,低哑里有倦怠的温柔:“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她这会儿头疼欲裂,只顾生理上的痛苦,无暇揣摩陈涣之的语气,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楼梯上传来拖鞋的踢踏声:“喂,您两口子调情归调情,不要在人家里do爱啊。”
陈涣之往上看一眼,胡峰举了个手机,就站在一层台阶上面。
他不耐烦的皱了下眉头:“你站多久了?”
胡峰晃了晃手机:“反正该看的,我都看得差不多了,要我发给你回味吗?”
陈涣之挥了一下手:“你他妈闲的!”
他这一使劲,身上的曲疏月也跟着坐不稳,险些摔地上。
哪怕她闭着眼,也带着点委屈的,嘤咛了一声。
陈涣之两只手搂住了,往怀里带了带,安抚性的拍着她后背:“没事,没事。”
胡峰夸张的学他说话,连续两声没事之后:“可真会爱惜人啊涣哥。”
陈涣之懒得听,一个凌厉的眼风就过去了:“再废话试试?”
胡峰习以为常的,手指了指曲疏月:“看不出来,疏月还有这一面。”
陈涣之还颇为自得的,哼笑了一声:“她有多少面,当然不能都叫你知道!”
胡峰抱着臂:“那是,我肯定是不会知道。”
“什么意思?”
陈涣之挑眉,听出这话古怪,多问了一句。
胡峰自以为高明的,用风月场上那一套,说出他的猜想:“你说,曲疏月喝得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就是不忘来钓你这条鱼哈。”
“......有多远给我走多远。”
暨叔在车上等了很长时间,下来抽根烟,醒醒神,就看见陈涣之抱着人出来。
他忙把烟头扔了,上去一脚踩灭,急匆匆拉开车门。
暨叔问:“太太这是怎么了?”
陈涣之抱她坐上去:“她喝了点酒,走不了路了。”
车上开了点窗,丝丝凉的夜风吹得人好舒服。
曲疏月蹭在他胸前,靠在陈涣之怀里,没防备的睡了过去。
路上碰到好几道减速带,车子颠动一下时,曲疏月曾有片刻的清醒。,尽在晋江文学城
隐约间,她听见前面谁说了一句:“太太也会喝多,我还以为她滴酒不沾的。明天还要去参加活动,跟我讲好了早上接她。”
随即,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无可奈何里,几分宠眷:“她啊,犟头倔脑的。”
暨叔停稳车后,陈涣之抱曲疏月上了楼,一路回她卧室。
她睡得熟,沾上枕头以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意识便更浑噩了。
陈涣之怕她热,没敢给盖很厚的被子,只拿了一床薄毯罩上。
他从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给她擦了一遍脸和手,又待了一会儿,才拧灭了床灯出去。
曲疏月是将近凌晨五点才醒的。
天色将亮未亮,窗台边加湿器里吹出汨汨的雾风,把白纱帘卷起来又落下。
她睁不开眼,只是嗓子很哑,口渴得厉害。
曲疏月伸出手,习惯性的去拧开床头的古董灯。
橘黄的灯光圈出一片暖色,她撑着手肘,艰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用她起身去倒,手边就有一杯现成的凉白开,曲疏月捧起来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