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不解:“从昨晚到现在,你究竟在生什么气?话也不肯听我说完。”
“我不是气你。”曲疏月嗫嚅着,眼睛只敢看自己的脚尖:“总之,是我不好。”
“是哪个说你不好了?”陈涣之上前两步,扳住她的肩:“你比我要好得多了。”
曲疏月不知道他今天性子怎么这么柔了。她奇怪,但仍不抬头:“我哪里比你好了?胡扯。”
陈涣之两根指头锨起她的下巴:“曲疏月,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当得起天下第一好。”
树林里狂风大作,曲疏月站在苍翠松树的尽头,被吹冷的心口突突地跳起来。
眼前站着的人是哪一位?到底还是不是陈涣之?他嘴里说的是什么东西?
是德文吗?是人类的语言吗?为什么听不懂,超出了她的认知。
曲疏月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虚浮,像飘在空中,晕头转向的。
她掸开陈涣之的手:“你少来,谁会相信这种鬼话啊。用不着同情我。”
那只作乱的手被陈涣之一把擒住,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牢牢攥着不放,眼神不躲不闪地看她,一把嗓音很沉着:“我哪有什么资格同情你?”
曲疏月感到自己心律都不齐了。仿佛是跳两下,就停一下的节奏。
她颤着声音问:“什么叫没有资格?”
陈涣之自嘲地笑:“我连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你觉得呢?”
风一下子定了,曲疏月好像也跟着静下来,沉缓的呼吸里闻见他的气息,一身沉香味。
她愣了半秒,有些慌乱地垂下了眼眸,脸上火烧云一般的红霞。
陈涣之来拉她,曲疏月本能地踉跄一下,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冰冷的面料上,出乎意料地熨帖,先前实在是太烫了。
陈涣之闭上眼,宽厚的手掌折住她的腰,下巴在她耳边轻蹭几下。
几秒钟后,他低哑着开口:“昨天有一句话,我来不及纠正你。”
曲疏月的睫毛颤了颤:“什么话?”
“我们结婚,并不是我家里非要安排的。”陈涣之顿了顿,语气轻下去:“是我跟你爷爷求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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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曲疏月高抬着头,
他们的呼吸搅缠在一起,陈涣之说话时,像是随时要吻上她。
她双颊通红,
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爷爷从没说过。”
陈涣之的鼻尖蹭了蹭她,
一句轻笑:“是我让爷爷别告诉你的。”
她从没和谁有过这样不同于旁人的亲密。
曲疏月指头蜷动几下,一种晦涩而陌生的紧张席卷过来,
她浑身僵硬着。
她听见自己越来越虚的音调:“那、那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真要在这种黑灯瞎火又冷死人的地方说完吗?”
陈涣之四下扫了一圈:“曲疏月,我现在头很痛。”
她即刻紧张起来:“啊?你怎么会头疼的。”
“一大早起来你就不见了,
吓得我四处找。”陈涣之抓起她的手,
揉了揉自己额头:“从早到晚,
光喝了一肚子茶水,
连口饭都没顾上吃,
你说呢?”
曲疏月不好意思地低头:“对不起嘛,
下次不会玩失踪了。”
陈涣之牵起她的手,
朝校门外走去:“你是要长点记性。再有下次,
只能去抢救室里见我了。”
她不信,
却也甜滋滋地啐了声:“呸。你真夸张。”
听罪魁祸首说这种话,陈涣之越发动了气性:“来来来,
你自己伸手来摸摸看。”
曲疏月由着他把自己的手往胸口伸。她嘴上笑说:“大晚上的摸什么?在这么神圣纯洁、教书育人的地方,你别耍流氓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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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什么?”陈涣之喊了一嗓子:“当然是摸我的心跳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分钟就没下过一百八。”
她把手缩回来:“少来。一百八你早就跳进ICU了。”
走到车边,陈涣之一把拉开车门:“离进ICU也不远了,
你以为我还剩几口气?”
曲疏月坐上去,
不再跟他贫嘴了:“我请你吃饭好吧?”
天边月色疏淡,
陈涣之看向她的眼神也同样晦而暗。
他低低地说:“好,我从没吃过你请的饭。”
曲疏月胡乱剥着衣服上的木质牛角扣:“怎么就没有了?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上有家云吞店,
我请你吃过的。”
陈涣之点头:“那家店你还常去吗?”
“当然啦。”曲疏月说:“你不知道,刚回国的那阵子,我天天都去他家吃,伦敦都吃不上正宗的。”
他扶着方向盘笑:“吃吃吃,除了吃就是睡。”
曲疏月一愣,很久没听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打趣自己。
他们结婚以来,她始终很小心地守着一道界限,客气、生疏地礼待他。说的最多的是谢谢,辛苦了,对不起,完全不像认识多年的人,更不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陈涣之也一样,兴许是看她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这一刻,那一层隔在中间的,让他们谁也走不近谁的薄膜被扯破,才不留余地的相见了。
那一瞬间,几乎叫曲疏月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他们从来就没分开过,只是为了各自心中的理想国去求学。
等长大了,他们还是要在一起的,谁也不能将他们拆散。
而那些错过的年少时光,就像树梢上路过的一阵风,不经意间就吹过去了。
她故意表现出生气,一颗心却像被浸在了蜜水里。,尽在晋江文学城
曲疏月伸手去拧他的脸:“你再说,再说。”
陈涣之偏头躲过了:“开车呢,别瞎闹啊。当心我开到桥底下去。”
她收回手,唇角的笑意驱不散:“你的技术,谁信哪。”
他们一路寻摸过去,常光顾的几家餐厅都歇了业,陈涣之也没精神再往下找。
他转了个弯,直接往西城方向开:“回家吧,随便弄口吃的,饿不死就成。”
曲疏月说:“家里好像还有点饺子,朱阿姨走之前包了好多,一直在冷冻室里放着。”
“那就煮饺子。”
“好。”
陈涣之停好车,两个人前后进了电梯,曲疏月才想起来:“我的行李放在雅逸居了。”
电梯间里灯光透亮,把陈涣之眼尾的疲色放大几分,一副天下第一操劳的沧桑模样。
他摁了两下眉骨,迟缓地问:“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明天去取回来可以吗?”
曲疏月看他累成这样,还跟她这么有商有量的,心里也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点头:“没事。我初五值班的时候去拿就好了。”
“倒不用,我明天要去一趟集团,顺道的事儿。”
曲疏月跟着他进门:“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本来今天就要去的吧?”
昨天在酒店里,她还听见李牧野打电话给他。
“没那个。”陈涣之的头别过红纱灯笼,朝她摆摆手:“就一起没发生的隐患事故而已,随便哪个副总去查去看都行,也不一定非得是我陈某人。”
曲疏月坐在软凳上解鞋带,拖腔带调地说:“是吗?我还以为陈总工事事亲为。”
他摇头,蹲下去替她放好一双女式拖鞋:“那我早就累死了。”
曲疏月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看在陈工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去给你煮一锅饺子好了。”
陈涣之也不客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吩咐她:“配桂花糯米醋啊,别的我不要。”
“......行。”曲疏月咬了咬牙说道。
这人稍不留神,一身吆三喝四的脾气就出来了,大少爷的作tຊ派显露无疑。
要不是看在他担惊一天的份上,曲疏月才懒得理。
她起锅开火,等水烧滚的功夫,把饺子从冰箱里找出来,数了数,也就剩下十六个了。
曲疏月一个个放下去,眼看它们沉到水底,再盖上锅盖继续煮。
她垫起脚,找了一圈陈公子要的糯米醋,还得是桂花香的。
找来找去,也只发现一个疑似产品,用小黄陶罐子装着,上面贴了一张红色封条。看着像是自家做的农副食品一类。
曲疏月拿下来,倒了一丁点在碟子里,闻着味道还蛮香的,下手就更笃定了。
加了两趟水以后,饺子就在锅内膨胀、翻滚,曲疏月用漏勺舀了起来,盛在白瓷盘里。
陈涣之喜欢吃干捞的,不高兴喝汤汤水水,曲疏月就这么端了过去,连同那碟醋一起。
但嚷着累啊饿的人,早已经和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着,双唇微抿,并不松弛的样子。似乎在梦里面也不很安逸。
曲疏月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她扶着沙发蹲下来,推了推他:“陈涣之,陈涣之。”
叫了几句都没反应,曲疏月轻声嘟囔了句:“那么困嘛。也不能就在这儿睡啊。”
她站起来,在软榻上扯了一张毯子,又折回去。
曲疏月两只手抖开,俯身给他盖上,整理了一下,想要转身离开时,想起树林里那个生涩的拥抱,拂开她发丝的冰凉指尖,和没来得及发生的吻。
她怔怔地坐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划过他的鼻梁骨,青峰一样立在那里,他的样貌未免生得太好了。
曲疏月低头,上翘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在他的鼻尖上印下一个轻盈的吻。
她轻薄而滚烫的呼吸吹在他的面上,往下退时,撞进陈涣之的一双柔软的薄唇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人,只微微张了张嘴,就把那两瓣犹犹豫豫的红唇含住,他伸出手,扶稳了曲疏月的后脑,密密麻麻地啄吻过去。
曲疏月不敢看,眼睛也没有睁开过,任由身下的人含吮的力度越来越大,像要把她整个生吞下去。
室内静谧,只有剧烈缠绵的喘息直掀屋顶。
曲疏月气喘吁吁,撑着他的肩膀稍微分开一些:“停......停一下。”
陈涣之缓缓松开她,气息流连在她颊边:“不是你先来亲我的吗?嗯?”
她受不住了,在他的身边倒下去,用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曲疏月紧张地咽了咽:“不是亲。我就看看你是不是还有气。”
“是谁教你用嘴来看别人是不是还活着的?”
“......”
陈涣之转个身,和她面对面,揉了下她的发顶:“下次想接吻可以直接提。”
曲疏月皱皱巴巴回他:“没、没那个必要。”
“有。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任务。”
“......”
曲疏月扔了抱枕上楼,留下句:“你吃完自己收拾一下。”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新的睡衣,舒服躺在床上。
想起很久没登vieugall来看,不知道她关注的那个博主,有没有追到心上人。
曲疏月回忆了一下账号密码,输进去,点开特别关注的列表。
这个用户陆陆续续发了那么几条。她一条条看过去。
「她喝多了像个小猫,懒懒的。靠在我胸口,谁知道我这一路怎么忍过来。」
「结婚之后最大的难题,也许是每天都能抱到她,却不敢乱动一下。」
「记得第一次去她家接她,我在车后座放满了材料,心酸又好笑。」
曲疏月脑子里轰的一下。
脑子里倒带回放一般,想起她刚从临城出差回来的那天,也就是雷谦明办陶瓷展的那个晚上。
好像陈涣之开的那辆奔驰,后面就是堆山一样的资料。
她放空了几秒,目光又重回到手机上,最后一条是三天前,除夕夜里发的。
「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但我很想她,也许这是她对我的惩罚,对始终胆怯的我落下的重刑,我活该承受。但我已经受了九年,是不是也可以问命运,讨要一点奖赏呢?」
眼角的酸涩涌来,渐渐沾湿了曲疏月的眼眶,一颗承受不住重力的眼泪,落在了亮着光的屏幕上。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迅速抹了一把脸,丢下手机钻进了被窝里。
这两天失态的次数太多,让人意外的事接二连三发生,情绪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了。
陈涣之看她躺下来,心里犯嘀咕:“这么快就睡着了啊。”
他去浴室洗漱,二十分钟后,关黒了灯躺下来。
陈涣之朝那头挤了挤,胸口贴上她单薄的后背,手刚要绕过去,曲疏月就自发地转身抱住了他。
“嗯?”陈涣之低了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心:“我还以为你睡了,害我轻手轻脚的。”
他还在不明情况地发表意见:“睡不着吧?还是想有个牢靠的床搭子吧?说你......”,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