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成认识是在一年前的一次经济论坛上,他是那群人中唯一能和他打回合的人物。
  秦煜州当时觉得这人是有野心的,跟他一样不甘现状,后来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便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姜成说过,他已经结婚了。
  秦煜州当时还笑他蠢,这么早就把自己埋了。
  姜成觉得他不懂情爱,“等秦总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说了。”
  秦煜州当时还觉得他挺深情的,肯定爱惨了他老婆,玩笑似的说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
  可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是姜成老婆。
  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
  他以为的痴情种子竟然是个渣男!
  姜成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姓李的都骑到苏阮头上了?
  “混蛋!”
  秦煜州从后槽牙吐出两个字,将手里的平板重重扔到一旁,紧接着又拿出手机,拨号键停留在名为‘姜成’的那一格。
  拇指在上面来回划动,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草,人家夫妻两个之间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自己有病啊?
  凭什么打电话去质问人家?
  秦煜州觉得心里窝火,手机扔到一旁,眉头紧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贺楠坐在副驾驶位置,听到动静连看一眼后视镜都不敢,他知道老板发这么大火肯定是看完苏小姐的资料了。
  早在之前,他就把苏阮的资料大致看了遍,两年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逼婚事件他也有印象。
  后来他又去查了苏家,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
  九年前的姜家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名下的工厂也只有几百平米。
  是苏阮父亲和姜守仁合资建的,苏阮父亲占三成股份。
  谁曾想厂房突然失火,当时苏阮父亲苏培和姜守仁同时在着火点,具体失火原因至今都没弄明白。
  人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苏培全身上下都被火包裹着,而姜守仁顶着苏培的湿大衣,只有腿部烧伤。
  苏培重度烧伤,上下嘴皮都粘在了一起,导致无法开口说话,在ICU躺了半年人就没了。
  后来,姜家成了集团唯一股东,生意也越做越大。
  反观苏阮,十二岁成了孤儿,连上学都是问题。
  外界舆论有意无意都在提及工厂失火,苏培为救兄弟而死的事。
  如果不是苏阮父亲,哪里有姜家的现在?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姜守仁不懂感恩,对合作伙伴遗孤不闻不问。
  迫于舆论,姜守仁不得不把苏阮接回家,出钱出力供她上学。
  苏阮和姜成在同学朋友眼里就是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
  谁想结果竟变成这样。
  那可是老板第一个在意的女人啊,已婚就算了,喜欢的人竟然是个渣男。
  相比之下贺楠觉得自家这位不近人情的老板都顺眼多了。
  起码老板这些年洁身自好,身边三尺之内就没有别的女人。
  贺楠目光直视前方,后座的动静他只能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
  沈酌白也同样不想往枪口上撞,尽管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还是被秦煜州那吃人的眼神盯的汗毛倒竖。
  “呃....要不再去悦色喝两杯?”
  “沈酌白,你想结婚吗?”
  搞这么大动静就为了问他这个?
  沈酌白眼皮一跳,抬了抬腿,“我疯了想结婚?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游移片刻,他又补充道:“可咱这身份结不结婚,跟谁结婚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啊,我又不像你这么有本事,老沈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要是敢说不结婚,他能打断我的腿。”
  沈家三代单传,这一代虽然沈酌白下面有个妹妹,但他依然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秦煜州眸子闪了闪,眼里的微光逐渐暗了下去,“结婚后还会跟现在一样在外面鬼混?”
  沈酌白抬了抬腿,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老秦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鬼混啊?”
  “京圈谁不知道我沈酌白最专情?从不劈腿。”
  秦煜州看他一眼,眼里满是嘲讽,“也对,这话没毛病,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不劈腿也算专情。”
  沈酌白噎住,“所以....趁现在还没结婚尽量享乐吧,等结婚了像现在这样的好日子我就指望不上了。”
  老沈当过兵的,家教严,家风也严,要是结婚了他还敢在外面鬼混,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么一来,他沈酌白也算是个好男人。
  秦煜州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
  李媛上车后情绪一直不太好,但又不好直接发作。
  看着驾驶室矜贵俊美的男人,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成哥,我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她身上的钱不够结账,去黄鹤楼的路上就给姜成发了消息,可他一直没有回。
  李媛害怕,怕他以后不愿意为自己买单了,所以只能一点点试探。
  姜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淡淡。
  “抱歉,晚上跟几个朋友谈事,手机调的静音,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结束出来,没看见你发的消息。”
  李媛松了口气,再次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姜成空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怎么会生气呢?”
  李媛顺势握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不少。
  “我请公司的人吃饭,一下花了这么多钱,可我不是有意的,一开始我本想请大家吃泰国火锅的。”
  “都怪苏阮,是她起的头,说想去黄鹤楼,那群土包子有几个去过那么好的地方啊?大家一听要去黄鹤楼吃饭,就跟着起哄,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后来钱不够,还是跟伯母借的钱呢,这钱我肯定是要亲手还给伯母的。”
  她身上根本没那么多钱,但既然是开口借的,那就肯定要还,而且还要她亲自还。
  她现在还不是姜家的儿媳妇,就庄菲那个势利眼,她但凡露出一丝穷相,对方肯定会起疑,到时候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成哥,你能借我一百万吗?等到时候我爸妈消气了,我就把钱还你。”
  姜成看她一眼,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等回去我就把钱转你。”
  他清楚,这钱多半是回不来的,可这有什么关系?他选的。
  “成哥,你对我真好,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李媛挽着姜成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上带着幸福的笑,视线落在玻璃窗外。
  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苏阮扶着林婉,歪歪斜斜从后座上下来。
  那出租车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油门一踩就扬长而去。
  林婉指着车屁股骂的很难听。
  看着两人狼狈模样,李媛唇角微勾,伸出手,指着玻璃窗外。
  “成哥,那不是苏阮她们吗?”
  姜成随她的方向瞥了眼窗外,方向盘突然调转,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李媛甩出去。
  车停在了路边,‘砰’的一声,男人已经下了车。
  李媛咬着唇,攥紧的拳头一拳打在座椅上,随即整理好有些错位的衣襟,也跟着下了车。
  苏阮的大众还在4S店维修,只能带着已经有些上头的林婉打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车上充满了廉价的烟味,再加上不停刹车转弯。
  林婉胃里波涛汹涌,吐在了车上,司机没忍住抱怨了两句。
  林婉火气本就没泄,听到司机说话不客气,她也没跟他客气,两人吵了起来。
  司机在路口就把她们赶了下去,连车费都没要。
  林婉靠在苏阮肩膀,“啊啊啊!什么狗屁日子,连个出租车司机都要欺负我们!”
  苏阮拿纸替她擦嘴,“再过两天车就修好了,我保证车上不会有异味。”
  林婉仰着头,“阮阮,我气的不是这个,你看到李媛那副嘴脸了吗?她明显就是来找茬的,我是担心你啊!”
  苏阮轻抚着她的背,“没事,我可以忍。”
  在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前,她什么都可以忍。
  自从她住进姜家后,庄菲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尤其是在嫁给姜成这两年。
  两年加七年,整整九年时间都过来了,如今算什么?
  林婉情绪有些激动,出租车里的味道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她蹲在地上不停干呕。
  苏阮看了眼周围商铺,没看见便利店,着急之际,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给。”
  声音干净简洁,没什么情绪起伏,还是熟悉的檀木香夹杂着玉兰的味道,苏阮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多情眸子。
  “谢谢。”
  苏阮接过矿泉水,用力拧开,递到林婉跟前,一边轻拍着林婉的背,一边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成哥是特意来接我回家的!”
  男人身后,拎着爱马仕包的李媛正朝她款款走来,脸上笑如春风。
039她早就同意离婚了!
  轻抚后背的手微微一顿,苏阮抬眸,声音不咸不淡。
  “那姜先生特意把车停在路边又是为了谁呢?”
  她仰头看着他们,一双狐狸眼中盛满了星光,姿态不卑不亢。
  恶心人谁都会,光看她愿意不愿意而已。
  林婉想拍手好叫,奈何喉咙卡着痰,就只能给她竖个大拇指了。
  “你!”
  李媛气的跺脚,脸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成哥不过是因为心地善良,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会出手帮忙,更何况是曾经的校友呢?”
  缓过劲的林婉听到这话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媛。
  后者被她看的头皮发麻,脖颈下意识往后缩。
  “你想干嘛?”
  上大学的时候李媛听说过林婉。
  大一的时候林婉就很能打,一个人单挑四个女的,一战成名。
  把人全揍进了医务室,不仅全校通报批评,还写了万字检讨书。
  李媛追姜成的时候见过林婉几面,每一次她那双眼睛就跟吃人的老虎似的,很吓人。
  ‘啪’的一声脆响。
  脸上有掌风扫过,火辣辣的疼。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李媛捂着红肿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说我想干嘛?李媛我忍你很久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打你,不过现在也不晚。”
  刚上大学那会,阮阮和渣男就是同学们眼中的青梅竹马,只是渣男从未承认过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
  那时候李媛经常在朋友圈和社交论坛上晒自己的豪宅豪车,评论区一群男的想追她。
  李媛挨个回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当时林婉还好奇李媛这样的大小姐喜欢的是谁。
  直到李媛拿着亲手织的围巾、手套...送给渣男的时候她才发现李媛喜欢的竟然是姜成。
  那时候林婉就想警告她离姜成远一点,可阮阮一直拦着,她说她和姜成不是恋爱关系,没有权利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但现在....
  只要阮阮不离婚,李媛就算生个足球队,那也是小三,她打小三没毛病。
  瞧她小人得志的样子,自己偷着乐就行了,还敢跑阮阮面前来嘚瑟,当她林婉两年跆拳道白学的?
  林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道推了她一下,本就有些头晕的她踉跄着退了两步,直直的摔在地上。
  苏阮惊慌失措的把人扶起,“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林婉伸手揉了揉尾椎骨,‘嘶’了声,便立刻缩了回来。
  整个掌心都被地上细碎的石头磨破了皮,红的像猴屁股一般,严重的几道擦伤甚至在流血。
  多日以来的隐忍在顷刻间爆发,苏阮起身,抬手就给了姜成一巴掌。
  几乎是用尽了她全力的一巴掌,姜成不闪不避,脑袋微微偏着,脸颊上顿时出现五根清晰可见的指印。
  李媛张大嘴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也顾不上自己疼不疼了,伸手就要去掐苏阮脖子。
  姜成一把将人拉到身后。
  林婉在旁边添油加醋,“哟哟哟,到底人家才是两口子,李总监这么心疼别人的老公,人家把你当回事了吗?”
  李媛只是想让苏阮知道,姜成有多在意她,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吃了一肚子气,冷哼一声,开始戳人痛处。
  “京圈谁不知道她苏阮是怎么嫁给成哥的?两口子又怎么样?你先睁开眼好好看看站在成哥身边的人是谁,再说话吧。”
  苏阮眼睑微颤,巴掌大的小脸冷的吓人。
  “你说够了吗?”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姜成整个身体挡在李媛面前,俊美的五官带着几分严肃。
  “还不够消气吗?”
  林婉打了李媛一巴掌,他推了林婉一下,苏阮又给了他一巴掌,按道理她应该消气的。
  “你不该对婉婉动手。”
  姜成垂眸,“她也不该动手。”
  夜色浓重,路边的地埋灯将两人的轮廓照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