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裴府这一代头一个孩子,他的父亲更是当年惊才绝艳的裴三郎裴砚,他才一出生就得祖父裴大人赐名,被祖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不一般。
因此,这个满月宴办得特别用心,各房的人都想着在裴夫人面前露个好。
丫头婆子们,更是削尖了脑袋想往小公子身边凑。
可这么热闹的事,同我是没什么关系的。
我虽是小公子生母,却并不是裴砚的夫人。
也不是他的妾。
是裴夫人专门从蜀地买来给裴砚生孩子的。
按理来说,给裴砚这样的人当丫鬟都轮不上我,可偏偏他南征时,断了一双腿,从此不良于行、性情大变。
不仅赶走了从前院里的老人,连那么一桩顶好的婚事都退了,裴夫人同他聊了许久,最后买了我进府。
裴砚需要一个后人。
而我需要银子,给我娘治病。
这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毕竟我都十六岁了,早晚要嫁人生孩子,给谁生不是生呢?裴家还给了这么多银子,只要我不想着留在裴府,往后买块田,还能招个赘婿。
所以,我当机立断签字画押。
同裴砚约定:
「不多言语、不生贪念、不行诡事。」
「只待生了孩子。」
「拿钱走人。」
现在算算日子,也到了要离开裴府的时候了,我抓紧了手上的针线,想在离开前给小公子留一套亲手缝的衣裳。
往后,不管天涯海角。
我都会向菩萨祈福,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2
这天很晚,裴砚突然来了我这里。
我月份大了以后,就搬出落雪院不再伺候他了,生孩子那天,几乎去了我半条命,裴砚也不曾来见我。
可今天,他突然来了。
「三郎。」我下意识地把东西往身后藏。
「拿过来。」
缝了一大半的虎头帽,递在了裴砚手中,他指尖抚在圆头圆脑的虎头上,突然赞了一句:
「你的绣活倒是同旁人不一样。」
「这是蜀绣。」我答。
裴砚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倾身将虎头帽凑近烛盏,我立刻扑上前去救。
被他冷冰冰的目光拦住了。
「莲娘,你好好养身子,不要耍小聪明。」
「不要做无用功。」
那一瞬间,我是想辩驳的,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没有意思。
裴砚他不希望小公子身边,出现和我有关的任何东西。
不管我出于什么目的。
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于是,我沉默了一会,眼睁睁地看着做了一半的虎头帽化为灰烬,又主动交出缝好的虎头鞋。
「往后再不会了。」
这双鞋裴砚没有再烧掉了,他坐在我面前,昏暗烛盏的光落在他半张脸上。
忽明忽暗。
我们相对无言,但裴砚好像习惯了,他待了好一会儿,临去前告诉我。
「父亲给他赐名裴川,乳名叫圆哥儿。」
3
这一夜,我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直念着这孩子的名字。
其实,他来的并不容易。
我来裴府时,十六岁,是一个姑娘家很康健的年纪,可每月郎中诊脉,我都没有怀孕,喝了不少药调理,最后郎中说问题怕是在裴砚身上。
他久卧于病榻,怕是不好让姑娘受孕。
可他又既不肯让大夫诊脉,也不肯喝些补药调理,他摔了满屋子的东西,眼眶通红,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