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从来不是人，是牲口，别说是吃糠咽菜，待到灾日再散，易子而食，甚至杀妻喂母都是常有的事情。
做了这样的事，还能算得上是人吗？
他们自己也不这样认为，但总得要活着。
但今日，四大家族中的两家居然公开放粮了，一日两餐，限定供应。
只是要吃粥，须得签上名字，日后在北山为裴家挖矿。
“听说了吗？这次赈灾，是七皇子殿下去向四大家族求来的。”
“听说了，不然以四大家族那些可憎嘴脸，怎么可能吐钱粮出来？”
“该死，四大家族真不是人，据说七皇子是借高利贷才借出钱银，本来说好的价钱，四大家族坐地起价，七皇子殿下无奈答应，这才让我们能去北山挖矿抵债。”
“七皇子殿下太好了，赞美殿下。”
“四大家族全部该死，赞美殿下。”
群众中，大家起初还在小声讨论着，后续就全部变成了誓死追随七皇子殿下这样的话语了。
箫景彻嘴角微微勾起，心说群众并不愚昧，但却从众，听风是雨，只消让慕容飞雪派去一些探子伪装散播一些消息，风向就变了。
四大家族想解释都不容易，毕竟他们确实不愿意赈灾。
“殿下好声望，方来不久，百姓顺从，抵得上我们四大家族十数年的运营啊。”
白承恩这糟老头子阴阳怪气起来并不比一般女子要差。
裴斐也在一旁笑呵呵的，她其实心底里也有些不爽。
民众是很难团结一心的。
如果突然万众一心了，那不必多想，一定是有人暗自操盘。
箫景彻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不过是这副天生的皮囊俊俏了些，容易让男人落泪，女人心醉罢了。”
白承恩还在喝茶，万想不到箫景彻会如此回答，险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去。
裴斐呵呵呵地笑着，她并不反感这样的玩笑。
“顾左右而言其他，七皇子倒像是个常年摸爬滚打的小混混在耍赖账。”
“我可没有赖账，毕竟我连账本都没有。”
插科打诨片刻后，醉仙楼的掌柜识趣地将珍馐菜肴呈上，继而倒退离开。
掌柜亲自上菜是少见之事，掌柜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可见醉仙楼背后也不是很简单。
似是看出了箫景彻的疑惑，裴斐解释道：
“据说醉仙楼幕后之人与当今长公主有过一段故事，还是一段不为世俗所接纳的爱情故事，故而幕后之人的店开在哪都没有人敢多追究什么。”
箫景彻听后哑然，果然在哪里的女人都逃不过爱八卦的心。
这样的幕后消息，连他这个皇室子弟都不知道，裴斐却说得如同亲历。
“咳咳，今日找二位前来，主要是给二位的家主一些回馈，顺便让你们帮我做点事，事后七三分成。”
裴斐和白承恩一听回馈眼睛就亮了，一听七三分成眼睛更亮：“殿下，这我们怎么好意思要七成呢？”
“七成那是我的，你们至多三成。”
两人哑然：“殿下，您只有五百人。”
“是。”
“您不亲自动手。”
“是。”
“您还要七成？”
箫景彻撇嘴：“那我这任务不交给你们了，我亲自招募民众，顺带着上报天子，以皇家名义来做，你们敢分一个子都算我爹老了杀不动头了。”
“别别别，三成，就三成。”
白承恩一听换做皇家名义来宁古塔做生意，那日后哪里还有他们四大家主的存活之地，他一下子蔫儿了下去。
“是嘛，这就对了，要是不服气，您老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也能姓萧。”
“不敢不敢。”
白承恩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长吁一声。
他觉得眼前的皇子狠厉的时候未免太过老成，如今合作达成，反倒是露出了像是个孩子般的幼稚。
“当真是赤子啊。”
白承恩知道京中其实有第二条关于箫景彻的评价，那便是赤子。
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此刻赤子二字，倒像是真的。
“您呢，裴家主。”
“我听殿下的。”
箫景彻见口头协议达成，也料想他们最多从中贪一些，绝对不敢太过分之后，便开始说出他的计划。
“白家主，您经营海上贸易，可知船舶向西航行，可以到一片新大陆？”
白承恩摇头。
“什么新大陆？我们白家只是管理海运，是沿着东海岸线往南方互通有无的，并不知有新大陆这一说法。”
箫景彻咂咂嘴，招招手，慕容飞雪拿来了纸笔。
想想他的字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便让慕容飞雪代笔，按照他的口述勾勒世界地图。
历史这东西很神奇。
大部分男生都对其有兴趣，哪怕穷困潦倒，亦或者富可敌国，都无可避免地爱上阅读历史的快感。
阅读历史的同时，当然会配备地图。
想想前世看过的英国侵略史，他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条合适的航道。
“我所说的地方，名为南美洲大陆，我需要白家派上一些合适的人，最好有武学功底的人乘船前往，务必要找到以下几种作物。”
说着，他拿过毛笔，画出玉米，土豆，古代未经人类培育的玉米土豆的植株以及果实的图像来。
“找到这些，回到这边种植，杂交，培育，可使所种植之物亩产超两千石，届时我军将士储备粮，将无穷无尽，打下北齐匈奴，指日可待。”
箫景彻大方地画着饼，引来的却是白承恩的白眼。
箫景彻拍拍桌子：“有什么疑虑，但说无妨。”
“殿下，请恕白某愚昧，从古至今，哪怕神话话本故事中，都未曾听说新大陆之事，殿下为何能言之凿凿有新大陆，甚至确言其上有此二种农作物。
而且就算真有，亩产两千石，您当那是吃泥大的吗？什么农作物能亩产两千石？”
白承恩毫不犹豫地吐槽。
毕竟关乎自身利益，白承恩这种见钱眼开的，实在很难不开口劝谏。
箫景彻露出笑眯眯的眉眼，乐呵呵道：“那不然，我们打个赌，赌之后的一成收益。
我输了，也还能给白家其他生意，我们六四开，若是我赢了，以后售卖土豆玉米及海外香料的收益....就是刚才那两种作物的收益，我们八二开。”
箫景彻说着，还担心白承恩不赌，于是又补充道：“顶多三月之内可以来回，届时赌约就能见分晓，我还会派一部分我的人去，如果船只失事，绝不会只是你白家损失，敢不敢赌呢，白家主。”
白承恩冷哼一声：“当然是...不敢。”
说着白承恩一把抓起一整只鸡往嘴里塞，半点不见有世家风范，而是吃得满嘴流油，汁水都滴到地上。
“殿下所言，我白某人哪里敢有半点不信，七三开就七三开，我白家全力支持。”
其实，察言观色这种技术活，白承恩这个看似粗犷的肌肉佬用得并不很差。
他从箫景彻已经想着再刮白家一层油的想法中已经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似乎箫景彻所言，海外有新大陆，竟是真事。
白承恩靠吃东西来掩饰内心的震惊。
当今陛下天纵奇才，武学天下无双就算了，莫非生了个儿子，竟有千里眼，能视万里之外之物不成？
联想之前的枪械暗器，白承恩心底莫名有一种奇异的猜想。
莫非那个也并非陛下创造，而是这一位高深莫测的七皇子所造？
白承恩丝毫不怀疑海外有大陆这件事情陛下并不知情。
因为若是知情的话，皇家早就派出船队去海外大陆而归。
这可是福泽天下的好事。
七皇子必然有私心，他想利用先种植的优势，扩大自身势力，对抗三皇子，太子，五皇子。
但，他如何得知？
神秘的人，能勾起男人的好奇，自然也能勾起女人的好奇。
“不知殿下给我裴家的买卖是什么呢？奴家可是先白家一步入伙的，好处应该不至于比白家少吧。”
裴斐走近几步，在箫景彻身边坐下，舒展了一个懒腰，尽态极妍，完美的身材本被长发遮挡，此时却露出两个半球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画面让男人血脉膨胀。
“骚货。”白承恩心中暗骂一句，却又无可奈何，他此时已经在心里估量家中有没有美色足以超过殿下身边女子的美人了，要是能成功送上床，日后白家可不得了。
箫景彻挑挑眉：“自然不会亏待裴家，我有煤矿生意和钢材生意给你裴家，就怕你们吃不下。”
裴斐闻言一愣。
煤矿？钢材？
后者有皇家管制，他们之前确实不好下手，但前者是什么好东西吗？
北山煤矿？那里大多是毒矿，冬日取暖会有臭鸡蛋的味道，人呼吸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再也不冷了。
当然，也不会动了。
那玩意儿也能叫生意？还我裴家吃不下？
“哦呵呵呵，殿下莫不是在和奴家开玩笑吧？”
箫景彻啧啧两声：“你可知，到新大陆多远？”
“哦？多远？”
“两万四千里，直线距离，算上路上补给，距离只会远，不会近。”
“什么？！”裴斐还没反应过来，白承恩先炸开了锅，一把将鸡肉摔在盘子上，“殿下您在开玩笑吗？这样的距离，海上航行三个月哪里能来回？”
慕容飞雪为箫景彻夹来鲍鱼，炖得软绵的海鲜入口即化，箫景彻钓着白承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
“三个月能来回，白家主要不要赌一把？”
“不了不了...”白承恩算是被拿捏住了，连忙摆手拒绝，同时又抄起一只烤乳猪狠吃。
信息差太大，白家可承受不了一成利的赌注。
裴斐却是从中琢磨出了一点意味来。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低估箫景彻这个“声名在外”的七皇子。
她的感气功夫很强，并且由于与醉仙楼幕后之人相交颇深，故而对于皇家武龙诀的感应更是熟悉。
从见到箫景彻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箫景彻绝不会低于武龙诀第十一层，并且隐隐有向第十二层进发的趋势。
武龙诀霸道无双。
越二阶作战并非没有可能，只越一阶作战更是不难。
也就是说，箫景彻这个方才十七岁的皇子，竟是在将来很短的时间里就能有与她并肩的战力，这如何不让她胆战心惊。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上船。
这样的潜力，是三皇子，四皇子（太子），五皇子都未有的。
武力不差，且有这样坚韧的意志在深宫练武，其意志更不会差。
那么箫景彻会把海外仙山的资源交给白承恩而不做防范吗？
绝不可能。
裴斐此刻才琢磨出来，她...就是制衡白家的手。
“以后得叮嘱族人，与白家绝不能有密切联系了。”
暗自告诫自己一声，她佯装讶异道：“航行远近，与煤矿，钢材生意有何关联吗？”
箫景彻指了指不远处慕容飞雪正煮着的茶水。
水已煮开，箫景彻特意让慕容飞雪带上的铁质壶盖在蒸汽蒸腾下一抖一抖的。
两位家主不解。
“煤，就是柴，就是炭。钢材，就是船，就是动力。我会让人造出能利用水汽作动力的船只，让它们能最大限度无视风阻，在海上远航。
日后，我的军队的剑戟刀盾，我也交给你，这就是你裴家的生意，你们可以拿三成。”
白承恩已经麻木了。
他咕噜噜喝下一大口酒，已经懒得去辨别箫景彻的话语是真是假了。
正如之前箫景彻送他的手枪以及子弹，他让手下匠人拆解，也根本不明白这东西如何把子弹发射出去，又如何有这般威力的。
利用水蒸气给船只装载动力？
若是在遇到箫景彻之前，谁说他白承恩都会放肆嘲笑。
而此时，他却是怅然若失，暗自想要抽昨天的自己两个耳光，怒骂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投靠七皇子殿下。
虽然一样是拿三成。
可军工的三成和农作物的三成，那是一样的三成吗？
白承恩看了一眼还在想方设法对七皇子殿下搔首弄姿的裴斐，他忽地觉得他要是个绝世美女就好了，他保管强上七皇子，说什么也要拿下军工的三成。
“啊，晦气，老夫怎么也起了少女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