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再动被阮冬按住的手?,兽瞳却始终盯住他,嘶哑重复:“乖阮冬,再说一遍。”
  “......”
  阮冬闭了闭眼,半晌,强忍面对面的羞耻,毫无感?情?地念经:“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南斯,我想你了——!”
  阮冬猛地仰头,被一只炽热的手?用力握.住,瞳孔骤然涣散。
  湿意在掌心弥漫。
  南斯这次没有?撕他的衣服。
  阮冬衣衫整齐,却更觉羞耻。偌大豪华的等候室,他仿佛在当众偷情?。身形高大的军雌状似贴心地捂住他的唇,手?指却粗暴亵玩他的舌尖。另一只手?则动作熟练,逼得阮冬眼尾绯红一片。
  雄虫气息紊乱,瞳仁浮现水色。
  半晌,狠狠咬住了那只温热掌心。
  下一秒。
  门把手?忽然被按下,侍从声音冷不丁传来?:“陛下,大皇子?和阮冬阁下都在里面等候。”
  阮冬瞳孔一缩。
  脸色煞白的同时,那只手?竟更加放肆。他有?一秒意识飘离,再回过神?时,听见耳边喑哑的调笑声音。
  “原来?,乖阮冬喜欢被看着。”
第040章
03
  阮冬被吓得脑子空白。
  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暴露。而是在想,
被抓走前?能不能捅南斯几?刀?
  否则他死都?不甘心。
  然而门把手没有如阮冬预想的那?样被打开。
  侍从推了两下,发现推不动门,不由得愣住:“......大皇子?阁下?”
  不知何时,
南斯已经反锁了房间门。
  他松开阮冬,雄虫劫后余生,
连忙心脏狂跳地站好。南斯伸手,想替他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衫,
却被啪的一下狠狠打开。
  阮冬顾不得装小白兔,避之不及地迅速离南斯八米远,
警惕盯着他。瞥见对方还很明显的反应,皱眉:“你......”
  话音未落。
  南斯掏出两管强效抑制剂,面无表情扎进侧颈,
一双兴奋扩散的兽瞳霎时如针尖猛缩,强制物理灭火。
  阮冬瞬间闭嘴。
  南斯分寸掌握得极好,房间内甚至没半点味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阮冬,看得阮冬心脏又是一跳。这才一边舔干净掌心粘稠的湿润,
一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打开门时,年轻军雌已经完全恢复平时那?副温和的模样。
  “雌父。”
  眉眼威严的中年军雌南尔曼走进来,没问为何反锁大门。他自主位坐下,声?音很淡,
只关心战场和能源。
  “异兽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半个月前?,原本稳定下来的星际战场又一次暴动,
南亚昏迷不醒,
帝国只有南斯一位身?份和武力都?足够镇压军队的中将,
于是南斯自请上?战场,
用半个月时间打下了堪称恐怖的军功。
  下个月月初,他就?要?举办晋升仪式,
成为虫族百年来最为年轻的耀眼上?将。
  南斯露出一个微笑?,将桌上?几?叠报告递到侍从手里:“新一轮袭击已经击退。这次的异兽潮汐维持半个月,一军死伤对半,我带领军队一路前?压,发现变异种已经完成二次......”
  室内寂静,唯有军雌的讲解声?和纸张翻动声?响起。
  阮冬插不上?话,也根本不感兴趣,只好沉默地坐在南斯对面走神。
  这是个科技树点满的高度发达世?界,一切都?被冰冷电子包裹。然而不知为何,虫族却依旧保留着最腐朽的帝国制度,和最古老的记载方式。
  重?大事件除了电子备份,一定会用纸张记载保存。
  阮冬穿越至今,纸张翻动声?是为数不多让他放松的亲切声?音。
  但很可惜,此?刻面前?这几?只虫让他无法松懈分毫。
  特别是当南尔曼和南斯谈完战场之事,中年雌虫放下文件,褐色眼珠毫无感情地看过来时。
  阮冬觉得自己正被一只没有体温的冷血猛兽盯住。
  南尔曼:“阁下昨天没有去洛泽星疗养院。”
  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阮冬一顿,不等?他解释,南斯已经微笑?开口:“雌父,是我昨日找阮冬阁下有事,才耽误了他的行程。”
  南尔曼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南斯。
  沉默片刻,他没再说什么,言简意赅朝侍官点头?:“那?就?开始吧,和往常一样。”
  语罢,南尔曼似乎没什么耐心再呆下去,拿着文件起身?前?往会议室——战争刚刚结束,他需要?召开又一次利益分配会议,与?权力顶端的众虫瓜分来自异兽的财富。
  至于另外一只雄虫,只是治疗血脉的资源而已,不值得在意。
  皇帝的衣角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侍官和侍从们也走出等?待室,没过多久,又推着一架奇特的银色机器走来。
  机器的造型有些像战场上?会用的急救担架,但更加漂亮优雅,且多了柔软昂贵的毛毯,细长锋利的针头?,以及刻着金色华丽图腾的导管。
  “阁下,得罪了。”
  侍从们轻声?致歉,拿出漂亮柔韧的绸带,将已经沉默坐上?仪器的阮冬牢牢绑住双臂。侍官伸手,半解开阮冬的外衣,正要?将那?根熔金色的尾钩放进导管、释出药剂。
  一只手忽然死死捏住他的腕骨。
  侍官又惊又痛地抬头?,看见大皇子温和英俊的脸,和一双冰冷野性的兽瞳。
  ——南斯竟没有跟着皇帝离开。
  他看着面前?场景,语速很慢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侍官有些不知所措,疼痛令他额前?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回答:“大殿下,我们在抽阁下的血和信息素。”
  南斯安静一秒,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侍官感觉自己的腕骨已经碎了一小片,冷汗更凶。他竭力吞下痛呼,冷静回答:“这、这是半个月前医疗官们给出的最新治疗方案,当时殿下您去了战场,所以不知道。”
  “我们抽了两次阁下的血和信息素。在这期间,二殿下腿骨上?的异兽毒素已经停止繁殖,再抽两个月,我们就?能尝试着为二殿下彻底清除毒素,释放药剂催生出新的双腿......”
  他没能再说话。
  因?为南斯已经捏碎他的腕骨,一把将晕死的虫扔进角落。其他侍从一惊,立刻齐齐跪下,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难不明所以:“......大殿下?”
  动静太大,始终安静的阮冬终于抬眸,看向挡在他面前的军雌背影。
  南斯很高,将近两米,从战场回来后气质更加凛冽,站在面前?时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他没有说话,平静地撕碎绑着阮冬双手的绸带,而后脱下军装外套,一把罩住雄虫凌乱的外衣和暴露在外的尾钩,单手将他自机器上?抱离。
  熟悉的气息令阮冬睫毛一颤。
  侍从提心吊胆观察半天,以为他是可惜阮冬B级的信息素,连忙解释:“大殿下,一只B级雄虫而已,这是陛下的意思......”
  “带着这个垃圾机器,出去。”
  南斯不辨喜怒地打断他。
  “可......”
  鲜血骤然四溅。
  侍从脖颈被扭断,南斯不咸不淡地踢开尸体,温和道:“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出去。”
  虫族阶级分明、崇尚武力,而南斯二者兼备。侍从们立刻安静下来,利索收拾好尸体,连同机器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闭。
  寂静的空气弥漫,南斯压抑着怒火等?了半分钟,没等?到怀里的雄虫开口。
  很好。
  南斯吐出口气,再次给自己打了两针抑制剂。
  他展开背后翅翼,抱着安静的雄虫迅速自皇宫飞出,没过多久,踏入一艘冰冷寂静的悬浮车。金属门关闭,军雌收起翅翼,几?秒后,才看向怀中安静的雄虫。
  棕榈色的兽瞳难掩冰冷,声?音却竭力温和:“说话。”
  阮冬沉默。
  既不看他,也不回答。
  南斯心脏竭力压抑的怒火,就?这么被他怯懦的模样再次点燃。温和脸上?的微笑?寸寸消失,最后,变成完全的面无表情。
  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在气什么。
  只是稍微联想到那?根尖锐的针头?和华丽的导管,脑中就?一阵暴怒——雄虫体质天生脆弱,用药剂强行令尾钩打开,再同时抽血,能最高浓度地提取信息素。
  但与?此?同时,被提取的雄虫会痛苦得生理性痉挛挣扎,只有绑住身?体才能继续。
  南斯面无表情地想,原来这半个月里,阮冬真的受尽了欺负。
  ......为什么昨天到今天却不肯向他开口?
  许久,南斯再次忍下血液中的暴力冲动,状若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军雌外套上?的熟悉味道钻进鼻尖。
  几?小时前?,阮冬坐在南斯结实?的小臂上?,被强制的情.潮冲刷着大脑,心中又慌又急又怒,还有点隐秘的羞耻。
  几?小时后,阮冬被南斯抱在怀中,腰间依旧环绕着军雌结实?的双臂,他却忽然觉得有点疲倦。
  沉默半晌。
  南斯再也忍不住,伸手强制抬起雄虫下颌。冰冷的怒火却在和阮冬对视的那?一刻,倏然停滞。
  因?为此?刻阮冬的脸上?没有任何他想象的表情。
  害怕、恐惧、愤怒、委屈、怨恨......通通没有。
  那?双漆黑的眼瞳望着他,平静得宛如永不流动的死海,又或是冬日最后一抹碎冰。
  这眼神如此?熟悉,几?乎瞬间就?令南斯怔愣,回想起三个月前?的阮冬。
  三个月前?,这只来历不明的雄虫被二等?星驻扎的军队意外发现。
  社会舆论震惊——B级阁下怎么可能流落于主星之外?虫族雌雄比例差距过大,A级以上?的高等?雄虫更是稀缺。各个等?级的雄虫在阶级分明的潜规则中早已各有虫生。
  C级及以下充当演员模特、大型活动压轴的小惊喜等?“抛头?露面”角色,B级自小生活在主星,与?尉官、商界巨头?、社会名流等?等?联姻,A级则直接被皇宫收藏,成为数年不露一面但闻名虫族的高阁珠宝。
  S级的最后一位阁下于百年前?去世?,至今虫族再未诞生S级。
  但令阮冬被直接带进皇宫的原因?,并非等?级。
  毕竟再如何稀少,权力顶端的皇室也不缺雄虫。所有雄虫未结终身?伴侣前?,每年都?必须向保护协会贡献信息素和精.子冷冻保存。精.子是军功兑换的奖品,延续血脉。信息素则可以缓解雌虫的精神暴动,以及伤口治疗。
  三个月前?,南亚在讨伐星海时独自埋伏一支异兽,却不料那?异兽已完成二次变异,分泌出一种全新的不可知毒素。南亚当即被咬断双腿,他的亲卫团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将南亚送回皇宫,因?护卫不当,全都?被皇帝秘密处死。
  南亚身?体里的未知毒素令他无法自行痊愈伤口,陷入昏迷。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帝国所有冷冻保存的雄虫信息素,都?对南亚的伤作用微乎其微。
  直到他们发现阮冬这只流落在外的雄虫。
  阮冬虽然只有B级,但不知为何,分泌出的信息素却能抑制那?些毒素。
  于是那?日午后,南斯听得此?事赶来大殿,脑中正思索着如何杀了这只意外出现的雄虫,才不至于影响计划。
  下一秒,他在耀眼日光中,对上?了一双平静漆黑的眼瞳。
  周围所有虫都?状似殷切地叫他阁下,手中动作却半点不见尊重?,如果不是二殿下情况紧急,他们甚至想将这只雄虫压上?手术台活剖,研究清楚他究竟有何不同。
  南斯听了半天,没听见一个确切的名字。
  他们只叫他阁下,压根不在乎他的姓名。而漂亮的雄虫似乎也对此?浑不在意,只垂着眸,盯着脚边的智能机器球发呆。
  像一朵即将腐烂的,颓靡美丽的蔷薇花。
  就?如此?刻。
  阮冬被他抱在怀里,雪白的手腕残留着勒出的红痕。雄虫抬起眼,冷淡的声?音也和那?时没差。
  他问:“跟你说有什么用?”
  “你能让他们永远不抽我的血,还是杀了皇帝篡位?”
  话音落下。
  一瞬间,南斯的神情骤然变得难看。
  可阮冬恍若未觉,看着他铁青的脸和沉怒的双眼,忽然觉得一阵快慰。这快慰让他顾不得伪装自己,勾起唇角,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般,见血封喉地冰冷质问。
  “南斯,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可回收的垃圾,我不分高低,一视同仁。”
  腰间的双臂在用力收紧,但阮冬停不下来。
  他已经忍得太久,从三个月前?那?天开始,披着人皮的野兽们将他一股脑地围住,所有虫嘴里叫着同一个名字:阁下、阁下、阁下......
  他想说他不叫阁下,他明明和他们说了他的名字,但话说不出口,因?为这群野兽正狂热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什么怪物。
  ——真可笑?,他居然成了那?个怪物。
  他们令阮冬背脊发冷,令他躲不开逃不掉,只能呆愣慌张地站在原地,盯着一颗圆滚滚的、不那?么可怕的陌生机器发呆。
  直到喧闹声?骤然消失。
  有谁不紧不慢走到他面前?,将那?群虫子都?赶走,然后温和地伸出手,笑?道:“你好,阮冬。”
  你好,阮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