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放学等我 > 第73章
  “懒得剪。”喻繁垂眼看着她飞在屏幕上的手指,“你干嘛?”
  “把找到你的事告诉——”
  话没说完,手里一空,章娴静的手机被抽走了。
  “干嘛?”章娴静愣愣道,“不能说啊?你要和他们绝交?”
  “不是,”喻繁动作比脑子快,他扫了一眼章娴静刚打出来的‘老娘他妈抓到喻繁了’这行字,道,“过段时间吧,最近忙,没空跟他们打架。”
  “……”
  章娴静:“抱歉,我忍不住,除非你把我人绑起来,不然就是你把我手机扔了,砸坏,我都要跑去网吧登上我五年没用的QQ,给我那429位QQ好友宣布这个消息。”
  喻繁抬头看她,那双冷漠的眼睛蠢蠢欲动。
  章娴静:“……现在国家扫黑除恶挺厉害的,你知道吧?”
  喻繁看了一眼群里的人数,除了他一个没少。他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算了,随你,但别在群里说。”
  章娴静反应过来了:“也别和陈景深说,是吧?知道了,理解,毕竟分手了嘛。”
  “……”
  “聊得怎么样啦?”另一旁,什么也没听清的汪月没忍住走过来,“给你们烤好的肉都凉了。”
  “聊完了。”喻繁把手机还回去,拉起椅子起身,“你们吃,我修片。”
  三个女生聚会,其中两位还是需要发图营业的网红,这顿海滩烧烤几乎都在拍照。下午喻繁扛着一箱食材下车,傍晚又扛着一箱食材回去,重量都似乎没减多少。
  章娴静喝了点酒,扯着喻繁的衣领重新加上了微信。
  最后汪月负责把所有人送回家。她们之间的话题喻繁不太插得上,他干脆偏头看窗外忽闪而过的路灯,直到车上的话题一点点扯到他身上。
  以汪月发小的一句“他上学时是什么样”,章娴静一句句答——
  “他上高中的时候,从来不正眼看人的,拽得要死……天天跟人打架,每周一都能看到他在主席台念检讨。”
  “老师怎么不管?管啊,当然管,管不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哇,当时我们隔壁的三个学校,都没人敢惹他……”
  “可我怎么记得他复读的时候成绩还行,后来不还考上大学了?”汪月忍不住也开口。
  “哦,因为高二的时候有个很厉害的学霸……”感觉到身边人杀人的视线,章娴静慢吞吞地闭上了嘴。
  回到家时,喻繁已经精疲力尽。
  他开锁进屋,把门关上,接下来就没了动作。
  他在漆黑的玄关站定,出神地盯着某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陈景深的名字了。
  刚离开南城时,他其实每天都在听。喻凯明每次喝酒回来,嘴里会嚷嚷着“我要回去找陈景深他妈”、“陈景深电话多少”、“你是不是傻?没你陈景深也一样是同性恋,既然都是男的,为什么你不行”。
  然后两人打一架,喻凯明安分一段时间,又嚷着要回南城,循环反复了几个月才终于清净。
  后来他发现,虽然没有喻凯明在他耳边念叨了,但他只要一想到陈景深,还是会引发一系列的生理反应,胸闷,头疼,胃痛,呼吸困难。
  喻繁在黑暗里站了半小时,才终于按开房间的灯,捂着胃部上楼。
  -
  章娴静这人一向诚实,她说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当晚,喻繁就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王潞安申请加你为微信好友,附加消息:无】
  他当时正胃疼,也懒得去计较这个“无”字里包含着多大的怨念,闭着眼就通过了。
  章娴静似乎只给王潞安说了他的事,之后再没收到其他好友请求,王潞安自从加上他之后也没跟他说过话。
  喻繁本身就很少主动跟人聊天,不然也不至于到宁城这六年了,也就只有汪月和房东跟他联系最勤,其余的都是客户。
  更何况这么久没见,他一下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所以加了好友一星期后,他和王潞安的对话框还保持在那句“我们是好友啦,现在开始聊天吧”。
  直到这天,喻繁熬了个大夜把手头的工作清理完,睡醒时手机里收到了三十多条语音消息。
  条条一分钟。
  他今天休假,躺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伸手指从第一条点开——
  “喻繁你他妈的……”切掉,下一条。
  “老子倒了霉认识你……”下一条。
  “我跟狗做朋友都比跟你……”下一条。
  ……
  大约在二十五条后,王潞安的激情辱骂终于停止,喻繁才眨眨眼,开始一字不漏地听。
  “你过得怎么样啊?我听说你在宁城,怎么他妈跑这么远啊。”
  “你有良心吗?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加回好友还不跟我认错,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
  “我这几年一直找你,还百度你消息,什么也查不到,我还以为你死了,我都打算再过两年找不到你,就给你立个坟,也算是兄弟为你尽的最后一份力。”
  喻繁盯着天花板,边听边在心里应。
  过得就那样。
  没良心。
  正常,有段时间我也以为自己死了。
  全部听完,喻繁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你爸答应给你的豪车,买了没?”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买了,我考了一本,他能不给我买?我都开着车去给左宽那家修理厂捧了好几次场……”王潞安语带哽咽,说到最后又忍不住骂人,“草你妈的,想死你了。”
  两人没打电话,只是一直发语音。实在太久没说过话了,语音能给对方留一点思考说什么的时间,挺好。
  喻繁不喜欢闲下来,他起床泡了杯咖啡,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潞安聊,边跟他下一个客户确定拍摄事项。
  他下个客户是来宁城办婚礼的,说是好友们难得聚齐,想趁婚礼前一天穿着礼服,跟伴郎伴娘们拍一组特殊热闹的婚纱照。
  拍婚纱照需要摄影师有一定的沟通能力,喻繁以前就没接过,更别说这次还有伴郎伴娘,他想也没想就推了。
  只是没过几天,对方又联系上来,价格翻了两倍。
  喻繁跟对方谈妥风格,约好时间,然后点下王潞安一分钟前发来的语音:“我为了让你知道你自己的错误,在朋友圈分享了七次《最佳损友》,连学霸都给我点赞了,你就是屁都不放!”
  喻繁对着这条语音发呆。
  王潞安一声“学霸”,突然好像把他拽回高中教室,他抓着头发解题,而旁边的人垂眼握笔,伸过手来,在他草稿纸上简单随便地留下计算过程。
  偶尔他看着看着理顺了,就会抓住对方的手腕,不让他再往下写。
  喻繁举着手机按下语音键:“陈景深——”
  上划取消。
  “他……”
  上划取消。
  “你们毕业后……”
  上划取消。
  喻繁纠结得有点烦躁,甚至莫名地想抽自己一耳光。他用力抓了一把头发,消失了两年的焦虑去而复返,最后不小心发了一条空白语音过去。
  草。
  喻繁刚要撤回,门铃突然响了。
  从快递员手里接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喻繁皱了皱眉,确定自己这几天没买什么东西,又翻转着去看寄件人——章娴静。
  “……”
  喻繁拿起小刀拆开,里面露出的纸条和黑色小盒子。
  别人都是先看纸条再看盒子,喻繁偏不。他单手推开盒,看到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封口袋。
  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纽扣。
  喻繁动作顿住,一眼认出这是校服纽扣。世界上校服纽扣都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这颗眼熟。
  好几次他没办法面对纽扣主人时,就会把额头抵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低头无意识地盯着它看好久。
  「高三毕业的时候,陈景深放在你抽屉里的东西。我寻思放那里迟早要被收走,就拿回来了,反正是你的纽扣了,要留要扔你自己决定吧。」
  喻繁拆包裹的时候随意粗鲁,现在手悬在半空,连碰一下那东西都犹豫。
  他站立在那,垂眼跟那颗纽扣对视,脑子里不自觉去想那件他碰过很多次的校服,想陈景深把纽扣放进去时的模样。
  直到手机嗡地又响起。
  “怎么又不回消息?忙呢?”王潞安说。
  手指终于落下去,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很小心地跟那颗纽扣贴了一下。
  “陈景深现在怎么样?”喻繁听见自己对着手机问。
  “你们还联系吗?”
  “……他过得好吗。”
  -
  宁城终于赶在十一月的尾巴降了温。临海城市,天气一凉就刮妖风下雨,汪月到工作室时今早刚夹的头发已经又被吹乱。
  汪月勉强把自己的刘海从后面拯救回来,看了眼已经坐在工作室里修片的人,怔道:“你今天就穿这个来的?”
  十几度的天气,喻繁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t,盯着电脑应了一句:“嗯。”
  这城市降温得不讲道理,一晚上温度打对折,他出了公寓才发觉,又懒得再回去拿。
  “但你今天不是出外景拍婚纱照么?”汪月说,“现在客人还没来呢,赶紧回去拿件外套。”
  “不用,反正他们上午先拍棚里的,看了天气预报,中午就升温了。”
  “……”
  “趁着年轻使劲儿造吧,等你老了别后悔。”汪月发现喻繁脖子上多了一根挺细的银链子,随口说了一句,“把链子吊坠拉出来,放里面不好看。”
  “别管年轻人。”喻繁说。
  “……”
  约的客人准时到场,之前商定的是六人一起拍,三女三男,这会儿只来了五个。
  “还有一个伴郎在路上,麻烦再等等啊,从外地赶来的,说马上到了。”新郎说。
  喻繁点点头,不怎么在意。
  礼服和妆造都是对方自己负责,新娘带来了好几套礼服,件件看着都价值不菲。她和几个小姐妹在一旁化妆,整间工作室里都是她们的欢声笑语。
  “别丧着脸啦,”新娘搂住她身边一位小姐妹,“明天的捧花我扔给你,让你马上就遇见你的真命天子!”
  “哎,算了吧,被渣过一次之后,我现在看谁都像渣男。”
  “怎么回事,多大年纪就断情绝爱的。要不我让我老公给你介绍几个?”
  “别,IT男哪有帅哥啊?全是格子衫地中海……”伴娘说着忽觉失言,立刻补充,“当然你老公除外!”
  “哎!你这是职业歧视啊。”新郎立刻道,“等着,马上你就能见到一位帅到惨绝人寰的IT男。”
  “真的假的?”
  “真的,以前我们系的大神,跟我们一个宿舍。他那都不叫系草了,起码也得是个校草级别。”新郎碰了碰自己另个兄弟,“人还特牛逼,当年跟我俩每次要考什么试,都要往他桌上放点吃的喝的,俗称拜大神。”
  那位伴娘惊叹:“……连你俩都要拜他,那他得有多厉害……现在也跟你们一样在大厂工作?还是出国深造了?”
  “哪能啊。他没毕业就被各路大厂抢了,那真叫一个头破血流……最后人家哪家也没选,去了南城一家新互联网公司,技术入股,这才过了一年多,发展得跟骑火箭似的。”
  喻繁检查完设备,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回王潞安消息。
  剩下那位迟迟没来,新娘商量着先拍几张女方单独的,拍完过了半小时,依旧没见人影。
  新郎打电话回来,道:“我问了,还得一会儿,要不先给我俩拍一张吧,他太帅,不带他玩。”
  伴郎立刻笑呵呵地说:“没问题!我来衬托你!”
  喻繁半跪在地,镜头朝上,找好角度刚要按下快门,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汪月挂上去的风铃脆弱地晃了两下。
  新郎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来了!”
  “抱歉,下雨堵车。”
  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一记万斤重锤,狠狠砸在喻繁脑袋上。
  “没事儿。”新郎朝喻繁看了一眼,说:“稍等啊兄弟,他换件衣服,马上。”
  喻繁张嘴想应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脑袋低了一点,头发加上相机,几乎挡了他整张脸。
  喻繁像被打了一拳,脑子一片空白,呼吸缓一阵停一阵。他僵跪在那好久,想起来却又没力气,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迟钝得新郎叫了他两声,他才举着相机重新抬头。
  他紧紧盯着取景器里新出现的男人,握着相机的手指头发白。
  那副熟悉的眉眼冷淡地看过来,在取景器中与他对视。
  喻繁努力了好几次都按不下快门,明明浑身都凉得没知觉,他眼前的画面却在晃。
  别抖了。
  别抖了……
第76章
  刚离开的那几个月,喻繁每天都在看回南城的车票。217块钱,他就又能见陈景深一面。
  甚至有一次,他已经买了车票,收拾好了行李。他告诉自己,就在后门栏杆看一眼,看完马上就回来,可他刚到车站就接到医院电话,讨债的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住址,喻凯明已经被打进医院。
  护士还没说几句话,电话就被要债的抢了过去,那边的人嚷道:“你爸说你对象很有钱!哪呢!父债子偿,赶紧找你对象借钱还债!!”
  挂了电话,喻繁在站台上待了很久,他看着高铁来,又看着它走,站到有工作人员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把那张车票扔进垃圾桶,捡起地上的包转身出了站。
  喻凯明自己欠的债他不可能还,自那之后,喻繁每天就在和要债的周旋,没再想过回去。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打开软件看一眼车票,会想南城和宁城之间只隔了217块钱,他和陈景深会不会在某个角落不小心撞见。
  有次他看见一张很像陈景深的侧脸,匆匆一瞥,他追了半条街,追上才发现正脸简直天差地别。
  他当时站在人潮人海里,后知后觉已经过了六年,陈景深已经不穿高中校服,五官也早就不知被时间磨成什么模样了。
  直到此刻见到了,才发现其实没有怎么变。
  总显得不太高兴的单眼皮,挺拔的鼻梁,清晰紧绷的下颚线,每处线条都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只是多年过去,男人的肩背已经更加宽阔沉稳,挺括的灰色西装加重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疏冷感,取景器里的目光干净利落,不近人情。
  新郎说的话不无道理,陈景深入了镜,就算只是站在角落,一样像是照片主角。
  新郎等了一会儿,姿势都要僵了,刚想开口询问,眼前一闪,摄影师终于按下快门。
  喻繁以前没接过这类型的活儿,所以大多姿势和动作都是汪月在一旁教,完了她就会问喻繁:“有什么意见没有?”
  镜头后的人几乎每次都有意见,只是声音似乎比以往都要低得多:“新郎头抬高点。肩挺直。表情放松。”
  直到某个姿势,喻繁蹲在地上,盯着取景器安静了很久。
  在汪月忍不住又要催的前一刻,他喉咙滚了滚,说:“左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