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日月与卿 > 第44章
  又要到她施针的时候了。
  每年那段日子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宴青禾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散去,眼底充斥着担忧和心疼。
  还有两次,师姐就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山间的二月特别寒凉,姜蝉衣刚结束针灸,泡完药浴,白安渝拿了件厚披风将她裹住,搀扶着她往床榻走去:“师姐,可还好?”
  姜蝉衣浑身无力,气若游丝:“无碍。”
  每次结束针灸后的那几日她都会比寻常虚弱许多,最开始时连床都下不了。
  白安渝将她塞到被中,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替她擦去额间的冷汗,满眼的心疼:“师姐先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房间里点了安神香,姜蝉衣很快便沉沉睡去,待她熟睡白安渝才起身离开,房间外,宴青禾见她出来忙上前担忧道:“师妹,师姐怎么样了?”
  白安渝压低声音道:“比之前好许多了,这次还清醒着。”
  以前到最后一次针灸药浴结束,人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宴青禾回头望着房间低叹了声:“还有最后一次。”
  师姐从出生后就体弱多病,周岁时那一场大病差点儿没能救回来,师父说刚将师姐带回师门的那几年,好几次都是从鬼门关将人抢回来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和每年的针灸药浴,再加上自幼习内功,师姐如今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明年再有一次针灸就能彻底调治好了。
  师姐也就可以回家了。
  姜蝉衣醒来已是两日后。
  她感觉她睡了很长一个觉,药浴后乏力的感觉也尽数散去。
  她又是那个武力高强的大师姐。
  在山中养了几日,姜蝉衣感觉自己都被师弟养胖了,算着日子背好包袱准备下山。
  “师姐,你要走了吗?”
  姜蝉衣醒来的次日白安渝就下山了,他们的师父又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封信让他们去留随意,中秋节前归。
  意思就是他们也可以下山了。
  宴青禾为了照顾姜蝉衣,才在山中多留了几天。
  姜蝉衣点头:“嗯。”
  “有两位朋友喜宴将近,我去观礼。”
  宴青禾听了,忙从房中拿出一两银钱:“既然是去观礼,那得准备贺礼,师姐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姜蝉衣拍了拍钱袋子:“不用,师父也给我留了一两,你留着吧。”
  宴青禾不容拒绝的将银钱塞到她钱袋子里,道:“我有钱用的。”
  想了想又道:“师姐若是在山下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回师门,对了,师姐将师门的信号弹带着,万一遇上危险可放信号求援。”
  姜蝉衣唇角一抽。
  他们整个落霞峰就四个人,一下山就东南西北天各一方,就算她遇见危险放了信号弹,谁又看得到。
  不过到底是师弟一番好意,她也没有拒绝。
  “知道了,你也带着。”
  宴青禾几番欲言又止后,道:“明年师姐生辰宴过了就好了。”
  当年那位得道高僧曾经给师姐算过卦,说师姐命格贵不可言,但奈何身体承受不住,所以需得苦修十六年,方才能受得住那泼天富贵。
  几年前师父无意间听闻了那位高僧又给人算卦的故事,见他竟当真能断人生死,吓的回山让师姐吃了一个月的素,因此如今师姐虽然已过十六岁,但身子还未好全,师父担忧有什么变故说也不差这一年,再苦一年就好了。
  姜蝉衣这时只以为他说的明年的针灸,也没往心里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走了,师弟下山也小心些。”
  “对了,师弟今年打算去哪里?”
  与她不同,师妹和师弟每年都会轮流随师父下山游历,少则一月,长则三月,而师弟有时候也会独自出门,回来时会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她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去岁自己下了一趟山后才觉得奇怪,带着同样的银子下山,怎么她就穷困潦倒,别说礼物,能不饿死回到师门都不错了,也不知道师弟师妹每次回来是怎么变出各种各样的礼物的。
  宴青禾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我...我下山再看,走到哪里算哪里。”
  姜蝉衣不疑有他,再次告别后拿着剑下了山。
  宴青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中,才折身去房间换上一套红白相间如落霞漂亮的广袖衣袍,拿起装满了银子的钱袋子往另一座山而去。
  他脚程快,不过半日便到了山脚下,守门的弟子看见他纷纷拱手行礼:“二师兄。”
  -
  姜蝉衣下山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自己的马,落霞峰极高马上不了山,她去岁回来时将马寄养在一处马肆,只需给些寄养费便可。
  她答应过宣妹妹会去吃喜宴,不过眼下去玱州是来不及了,只能赶去平江城。
  落霞峰到平江城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来日,姜蝉衣不再耽搁,径直往平江城而去,不过沿路也有歇脚时,她一路上听过不少新鲜的时事。
  比如武林盟主即将比武招亲,比如有位少侠揭了不少通缉令。
  姜蝉衣听的津津有味。
  不过倒也巧,那位横空出世的赏金猎人也姓云,也不知道那位侠盗如今在哪里造福苍生,不知道今年书生考中秀才没有。
  还有燕公子,不知他是否还在四处游历。
  姜蝉衣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燕公子和玉公子既是世交,那说不定他也会去观礼呢?
  姜蝉衣忙放下茶盏,结了账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与此同时,也有人在往平江城赶。
  燕鹤被朝事绊住,好不容易才抽身出京,因时间太紧连马车都没用,带着贴身暗卫快马加鞭直奔平江。
  金酒看着自家殿下马不停歇,不由暗忖殿下真只是去观礼的,还是去见故人的。
  姜姑娘和宣姑娘一见如故,此次姜姑娘应该也会去参加喜宴吧?
第45章

45

庆祝今日重逢
  姜蝉衣一路快马加鞭,
赶在了正礼当天到了平江,她匆忙送上礼便往喜堂赶,将将赶上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
  新郎清雅俊逸,
在一身大红喜服的衬托下,更显风华气度,
姜蝉衣瞳孔一震,这不是玉千洲啊,她来错喜堂了?
  不对,
她确实来的玉家,
玉家主也在上位高坐,
玉家还有公子?
  突然,姜蝉衣回忆起什么,
再次看向新郎。
  她想起来了,在夙安时玉千洲说过改变他容貌的药效只有十年,而今年正是第十年,
他恢复他本来的模样了!
  该说不说,这样貌一变,气质也跟着不一样了,眼前的新郎与去岁那个沉郁的少年已判若两人。
  “二拜高堂。”
  姜蝉衣看着玉家主笑的一脸春风得意,也不由勾起了唇。
  正如徐青天所说,
他们如今幸福美满,简直羡煞旁人。
  “夫妻对拜。”
  “礼成,
入洞房。”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
目送新人离开,玉明澈起身招呼客人入席,姜蝉衣也跟着人群往院中走去。
  今日玉家喜宴,八方来客,
门庭若市,席位设的足,从前院到庭院,五十张桌椅为一席,玉家足足备了十席。
  等姜蝉衣过来,一席早就已经没有空位了,而在各处攀谈游走的人还数不胜数。
  姜蝉衣曾也随师父到山中吃过席,但她从没有见过哪家有这么多客人,上回刘家已经是她见的最多的一次了,而今日玉家的客人比刘家多出好几倍。
  真不愧是江南第一首富的门庭。
  姜蝉衣穿梭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方才喜堂人太多了,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缝隙观礼,根本看不见燕公子有没有来。
  而今坐下的五十桌中她一一看了,都没有他。
  也不见曾同她抢过席面的那两人。
  姜蝉衣边走边寻,穿过长廊庭院,心头感慨又震撼,玉家这宅子也太大了,不仅大,还处处雅致,奢华且低调。
  长廊上红绸有序落下,微风徐徐,荡起层层涟漪,美轮美奂,一道身影在红绸中若隐若现,行走间隐约露出半张侧脸。
  姜蝉衣脚步一顿。
  燕公子!
  她没有动作,只目不转睛的看着,亦或是一时间被美色迷的忘了继续往前走,他好像更好看了。
  姜蝉衣再一次怀疑,世界上真的没有神仙吗?
  她看着他穿过转角走上自己所在的这条长廊,那张脸也更清晰的映入眼帘,蓝色的广袖垂落,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姜蝉衣更加挪不动脚,他真的不是下界来人间游历的神仙吗?
  燕鹤感觉到了一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灼的他不得不抬起头望去,一抬眸,就见长廊尽头红绸之下立着一位水蓝色窄腰广袖裙装的姑娘。
  如分别那日一样,她放下了高束的马尾,发髻上仅有几朵水蓝色的珠花,乌发垂落至腰,腰身环绕坠着晶莹的流苏,燕鹤恍惚了一瞬。
  此情此境,竟如梦幻。
  二人隔着人群视线相撞,那一瞬,仿若周遭万物静止,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眼底都蕴藏着寻常没有的光,或是欣赏,或是惊喜。
  燕鹤脚步未停,姜蝉衣也渐渐回神,抬脚迎上。
  终于,他们在一片红绸中走到了彼此跟前。
  姜蝉衣扬起笑脸:“燕公子,好久不见。”
  燕鹤眉眼弯起:“姜姑娘,好久不见。”
  暗处的金酒一手捏着酒壶,一手拿着鸡腿啃,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荡,兴味十足。
  天大地大,有些人擦肩而过就是永别,而有些人啊,就算相隔万里,也会在人群中相遇。
  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呐!
  “你也没有抢到位置?”
  姜蝉衣问道。
  燕鹤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点头:“嗯,我过来就满座了。”
  金酒‘啧’了声。
  玉家主明明特意给殿下留了主位的席面,分明是殿下说还不饿要出来走走,这哪里是走走,分明是来找人的。
  “玉家今日宾客太多了,只怕二席都不一定能抢到呢。”姜蝉衣说罢,又问:“你刚刚也在观礼吗?”
  燕鹤听她如此问,道:“姜姑娘方才也在?”
  “在啊。”
  姜蝉衣:“我差点没赶上,来时喜堂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好不容易才挤到一个小缝隙,你方才在何处啊?我没看到你。”
  燕鹤正要答,余光瞥见有几个眼熟的人正往他这边来,他眸子微沉,道:“此处人多,不如先找地方等等?”
  姜蝉衣自不拒绝:“好啊。”
  “姜姑娘这边请。”燕鹤在前头带路:“我对玉家还算熟悉,知道一处此时比较清静的地方。”
  临走前,燕鹤往某处瞥了眼,金酒挑了挑眉,站起身往前院走去。
  姜蝉衣毫无察觉的跟着燕鹤往后院走去。
  倒也不是她如今对人仍不设防,主要这人是燕鹤,她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他们离开没多久,几个过来拜见太子的人面面相觑,殿下方才还在这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几人在周围寻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才遗憾的离开。
  燕鹤带着姜蝉衣左绕右绕穿过好几个庭院后,总算将喧嚣抛到了身后,姜蝉衣看着眼前水榭,眼睛都在放光:“这地方可真美。”
  燕鹤带着她进入水榭,三月湖风还有些寒凉,不过二人都有内力傍身,这点凉意倒也算不得什么。
  水榭中设有桌椅,茶案,摆了琴,棋盘,角落中还放着渔具,姜蝉衣再次感叹玉家主真会享受。
  燕鹤走到茶案旁熟练的点燃炭火,烧水煮茶。
  姜蝉衣便坐在他对面欣赏美景,这跟世外桃源有什么区别呢。
  “姜姑娘此次下山要呆多久?”
  姜蝉衣回眸看向他,道:“师父说中秋节前归即可。”
  燕鹤眉眼微动:“这次比去岁久。”
  “嗯啊。”
  姜蝉衣想了想又道:“待明年,我便可以自由下山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师父到底在忙什么,甚至不知道每年师弟师妹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不过不管如何,只要她在山上,山中就总会留一个人陪她。
  她每次都希望留下的是二师弟。
  因为二师弟在,她才有美味的饭菜吃。
  师父在,一日三餐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但并不危急性命,师妹在,她就像是在渡劫,不定哪一餐就能把她吃晕死过去。
  至于她嘛,在她炸了一次锅,烧了一次厨房差点引起大火后,师门就明令禁止不许她再进厨房。
  燕鹤嗯了声。
  除夕时他见到了玄机弟弟,问过落霞峰,玄机弟弟说应该是占了哪个峰的隐士高人,因缘际会收三两徒弟,像这种小门派并不参加武林诸事,几等于查无此峰,不过倒是还有个落霞门,是十多年前兴起的门派,其门主极为富有,门下弟子众多,但落霞门多年来一直隐于高山,闭山苦修,至今还未听说过有弟子下山,其门主只在门派建立最初时露过面,后来所有事都是由门中二弟子出席。
  “燕公子这次是专门来观礼的吗?”姜蝉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