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了玫娘一块张府的腰牌吗?”
张尚阳眉头皱得死紧,那伙丘八怎么有胆子在明知道玫娘和他有关的情况下还敢动他的女人的?
王五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并没有跟着玫娘等人一起转移去别院,而是留守在吉祥胡同的小院中。
当他久久等不到回信时,才意识到恐怕是出事了。
他把自已装作是被外面动静惊到的普通老百姓,从几个巡逻的官兵口中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听说官府在靠近城郊的地方抓到了一伙拐子,还解救了一车的孩子。
当下哪里还坐得住?
赶紧连夜根据自家姐姐给的地址,找上了他们的靠山。
因为缺失了重要的剧情,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已等人这次犯的事到底有多大。
这会儿依旧满心期待地看着张尚阳,希望他能将自家姐姐救出来。
张尚阳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说以前京城禁军里的那些丘八还有胡作非为的可能,自从这几年官家大力整顿以来,便再无这种现象发生。
那么玫娘会被抓就一定有其原因。
“这个........”王五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不确定这样的情况下,自已要不要说实话。
张尚阳见状,气得上前就是一脚。
“支支吾吾什么?赶紧说,不然我绝不会出手!”
王五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心斟酌着语言。
“姐夫也是知道的,姐姐一直想要一个自已的孩子,却一直怀不上。
她听说收养个孩子能带来孕气,今天正好碰到个拐子在卖男娃,她觉得有眼缘就买了下来。”
“当时谁也没多想,现在想来,那男娃看着倒像是哪户贵人家后院争斗被偷卖出来的,我觉着......”
门外,升国长公主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冷笑。
第333章
公主
第二天天一亮,赵祯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匆匆赶回了皇宫。
此时离早朝开始只剩下半个时辰。
福宁殿中,赵祯大张双臂任由张茂则替他换上朝服。
这时,一个小太监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官家,皇城司的韩统领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长着一张阴翳俊脸的青年男子悄步进入殿中。
他进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给赵祯行礼。
张茂则看着跪在地上,仿佛浑身都在冒着阴气的男子。
只觉得无论再看多少次,只要一看到这个人,他浑身的汗毛都会忍不住根根竖起。
就仿佛是兔子遇到了狼,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天敌的压制,没来由的让人感到心惊。
感觉腰上的力道有些重了,赵祯挥挥手示意张茂则退后。
他一边给自已重新调整着腰带,语气肯定地问道:“查出来了?”
韩峰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刻板的语气回答着天子的问话。
“那伙贼子已经作案多年,原本只敢在京西北路一带活动。
自从三年前他们的头领玫娘成为张驸马的外室后,这伙人才渐渐转移到汴京,开始对汴京百姓家的孩子下手。
绑走太子,应是无意为之。”
“这件事驸马参与了吗?”
赵祯的语气很平静,但了解他的张茂则却在心里给那位张驸马点起了蜡。
韩峰依旧面无表情:“这点还需要继续查证。”
赵祯抬脚跨出门槛,阳光照在他年轻俊雅的脸上,明暗交汇间,天子身上的气势显得越发莫测。
“那就继续查!”
韩峰答应下来,天子既然已经认定驸马或者说张家有问题,那天子便绝不会有错。
不就是弄点证据供词吗?老本行了!
锦衣卫能做的事情他们皇城司能做,锦衣卫不能做的事情他们皇城司的更要做好。
天子不解地瞥了一眼自家突然变得斗志满满的属下,甩甩袖子,上朝去了。
………………
张驸马家里,
张尚阳看着被自已派出去要人却无功而返的贴身小厮,满目诧异。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一早拿着我的腰牌去京兆府要人的吗?现在人呢?”
小厮面露难色,“公子,小的天一亮就去了,可京兆府那两个少尹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说是要等他们府尹大人下朝回来后再说。”
“如此。”张尚阳垂眸沉思,“那你可有问清楚玫娘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的?”
他虽然宠爱玫娘,却也没到为了个女人失智的地步,更加不至于王五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历任能在京兆府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的官员,性子不说有多么小心谨慎,那也都是圆滑无比,不然在这王公高官遍地走的汴京城注定难以长久。
若只是寻常小事,哪怕是看在公主的份上,京兆府上下绝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小厮听到自家主子的问话,又想起公主那边的许诺,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但最后还是狠了狠心。
“小的问了,听说前两日齐王的独子失踪了,结果最后人是在玫娘那里找到的。
齐王震怒,放话要追究所有与小世子失踪有关的人。”
张尚阳闻言,瞳孔地震。
联系昨晚玫娘的弟弟王五来求他时说的那些猜测,感情那贱人买个童子还真就阴差阳错把齐王家的独子给买回来了?
她怎么就不胆子再大点,干脆把太子也给买回来算了?!
至于齐王的儿子为什么会被卖,张尚阳也略有猜测。
齐王如今唯一的儿子是他的原配所生,可他的原配已经在五年前去世,齐王近两年又续娶了继室。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已的亲生儿子能更好呢?
不过这些如今都与他无关,想到那贱人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居然还有脸来求他。
张尚阳咬牙,随手将身边的茶盏挥落在地。
这该死的贱人,是想害死他,害死张府不成?!
知道玫娘是他外室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齐王要是追究起来,他想脱身都难!
到了这会儿,张尚阳哪还有心思去管一个外室的死活。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这个女人死得越远越好,免得牵连到他。
升国长公主赵玉姝看着难得过来自已这里的驸马,目露讥诮。
“哟,今日的日头莫不是从西边升起的不成?驸马居然有空来本宫这里了!”
听着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张尚阳下意识不喜。
但想到自已现在是有求于人,他强忍着并没有把这份不满表露出来,而是耐着性子说明了来意。
“公主,二哥那位外室也是无意间才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了齐王家的世子,说来对那小世子也算是援手之恩,却没想到还是因此得罪了齐王。
还请公主看在我们夫妻一体的份上,出面帮忙转圜一二。”
赵玉姝听着面前人满嘴的谎话,内心冷笑。
这张尚阳说是活王八都便宜他了,明明是自已养的女人,在他嘴上转了个圈就成了哥哥的外室。
这是怕说实话惹恼了她,她不肯帮忙呢!
心中鄙夷,赵玉姝面上做出一副为难、不愿意的样子。
“这......我虽是公主,但齐王是宗室宗正,差点遭难的又是齐王府的小世子。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不好开口啊!”
“再说不过是一个外室,处置了她让齐王出出气也就是了。让本宫去给一个外室说好话,本宫可没这个脸!”
赵玉姝故意曲解了张尚阳话里的意思。
张尚阳见她推拒,心中大急,连忙解释道:
“公主误会了,为夫不是让你去给二兄的外室说好话,只是想让你出面和齐王解释一下,免得让他对我们张家有所误会。”
宗室虽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他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且面对外人时,这帮宗室向来抱团的很,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张家理亏。
如果齐王铁了心要牵连,他们整个张家恐怕都讨不了好。
冷眼欣赏了一会儿张尚阳急不可耐的模样,赵玉姝这才做出快要被说动的样子。
张尚阳见状,连忙又是一阵小意温柔。
把平时哄表妹小妾的功夫全都一股脑地使了出来,直把升国公主哄得羞恼不已。
“好吧,那妾身这就替夫君走上一趟。夫君今日暂且不要出门,若有需要,妾身届时会派人回来唤夫君。”
张尚阳提议:“要不还是由为夫陪着公主一起去吧,如此方显诚意。”
赵玉姝出言婉拒,“不了,还是先让妾身自已去吧。如今齐王正在气头上,夫君去了恐会遭到刁难。”
听说会被刁难,张尚阳就没有再坚持。
“如此就有劳公主了,不过如今天气尚有些凉,公主出门时还是多加件衣裳为好。
等这件事情解决后,咱们还是早些生个嫡子为好!公主觉得呢?”
“夫赵玉姝脸红。
看着公主离开的背影,驸马张尚阳心中满是得意。
公主又如何?
还是皇家贵女呢,还不是几句好话就唬住了!
呵,女人!
第334章
请罪
既然要出门,再穿着身上的寻常衣裳便不合适了。
赵玉姝先回到自已的房间换衣服。
贴身侍女兰苕看着自家公主平静的面容,几次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说吧。”
得到了允许,兰苕愤愤开口:“公主,你真的要帮驸马去找齐王说情吗?那女子明明是驸马在外面养的女人,他还骗公主说是二爷的外室,简直是......”
兰苕说到这里,语气都带上了气音。
这些年来,驸马以及张家人是如何对公主的,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一句“不如外人”都不为过了。
尤其是驸马,宠妾灭妻不算,还敢背着公主在外面养不三不四的女人当外室。
如今那女人惹出了事,却要公主去擦......擦那啥,这是把她们公主当什么了?
兰苕越想越气不过,一时竟把眼睛都憋红了。
赵玉姝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好像又有心疼,“行了,怎么说着说着还掉起金豆子来了?”
兰苕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公主这么好,奴婢只是为公主觉得不值。”
赵玉姝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好了,先别急着哭,帮我把朝服换上。”
“公主,你换朝服干什么?去见齐王也用不着穿朝服吧?”兰苕不解。
公主往常不是只有在出席重大场合的时候才会穿朝服的吗?
难道公主是想在待会儿面对齐王时能显得更正式一些?
想到这里,兰苕对自家公主的心疼更甚了。
赵玉姝没有给小丫鬟解惑,她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抬起手在屋里转了个圈,语调轻快。
“待会儿我有大事,穿的再正式也不为过呢。”
倒是公主的奶嬷嬷猜出了一点端倪,联想到昨夜公主让她去收买驸马身边小厮时交代的那番话,以及严令外面的任何消息不许传入府中的举动。
奶嬷嬷越想心越沉。
她犹豫着问道:“公主,你真的决定了吗?这样的事,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赵玉姝轻笑:“决定了,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坚定。”
………………
一国储君被拐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除了一些消息实在不灵通的,以及那些刻意被人蒙在鼓里的人之外,满朝文武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与之相比,其他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台鉴的官员们看着手中写得满满当当的笏板,一个个神情严肃,显然已经将自已半年的kPl都压在了这场朝会上。
道歉、追责、总结经验教训。
不论古今,但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基本上都逃不脱这三个步骤。
赵祯身为天子,又刚刚差点失去了珍贵的独苗,肉眼可见正是心情最糟糕的时候。
谁也不会在此刻没眼色地站出来,指着官家叭叭叭地说一通:太子遇险,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带着他们在街上乱晃,就不会有这么一出之类的屁话。
那不是谏言,那是找死。
只有零散几人说了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之类的话,让官家以后谨慎出宫,这一茬便算是轻轻揭过。
接下来的追责才是今日朝会的重头戏!
汴京城,堂堂大宋都城,天子脚下,却让人贩子如此猖獗,到底是谁的过失?
起码,身为京兆府尹的周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同是一府之尊,由于京城的特殊地位,京兆府尹的官阶向来是要比地方知府要高上两三级的。
因此,京兆府尹是拥有上朝资格的。
周元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承受着一众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不敢为自已的失职辩解半句。
只默默等待着官家下达对他的惩处旨意。
正在这时,一个小内侍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张茂则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张茂则踮着脚尖躬身走到赵祯身边,小声说道:“官家,升国长公主身着公主朝服,正在殿外求见。”
赵祯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