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一出来就给财务打电话,说要给你拨款。”
  王总说着,扭头一副想不明白的眼神看着孟辞晏,发出质疑,“孟少,您怎么说这钱不是冲他投的?”
  孟辞晏笑得高深莫测:“他自己心里清楚。”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赤裸,关子辰眼珠一转,竟不敢直视孟辞晏的眼睛。
  他赶紧喝了一口酒,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我知道此刻的他有些慌张。
  王总倒是没心没肺的,并未察觉涤荡在两人之间的尴尬。
  或许也不是他没感觉到,只是想尽快推进项目,便笑呵呵道:
  “孟少,关总的项目,这些年让您收了不少分红。我知道令尊在海关有些人脉,要不您......帮帮忙?”
  孟辞晏很沉得住气,冲着关子辰打了个漂亮的手势,“去把窗户打开。”
  王总赶紧起身,“我去,我去!你们聊!”
  开窗,孟辞晏拿出烟盒看我一眼,我隐隐摇头,表示我不介意他抽烟,他这才将烟点燃。
  猛吸一口,又匀匀地吐出,“你最近要举行婚宴对吗?”
  我滞了片刻,意识到孟辞晏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要用这个条件,换回我策划婚礼的项目?
  他不是说不会帮忙?
  难不成是我刚刚的示弱起了作用?
  不过仔细想想,孟辞晏这样做也不会亏损什么,关子辰的项目一直在给他分红。
  解决海关的麻烦,他还能得到更多的钱。
  但我却有点不情不愿的。
  孟辞晏分红的前提是关子辰赚钱,可我不想让关子辰赚到更多的钱。
  别骂我既要又要,我敢笃定,要是你们经历过我的痛苦,你们会比我做得更绝!
  二十一世纪,早就没有圣母了。
  我就是要关子辰既赚不到钱,又让我拿下他婚礼策划的项目,从而实施报复。
  孟辞晏这样一问,关子辰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心照不宣道:
  “虞小姐有个做婚礼策划的朋友叫周璐对吧?您约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说了个“好的”。
  唐书惠下意识想反驳,不成想又被关子辰握住手,接着隐隐摇头。
  她恼得不行,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气急败坏地盯着我。
  我扬起下颌,只张嘴不出声,冲着她说了四个字:“手、下、败、将!”
  炫耀完毕,我一脸得意地看向孟辞晏,他似笑非笑,貌似对我很无奈。
  将烟灭进烟灰缸,他伸手,像个家长似的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头。
  我下意识缩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很像有家长撑腰的小孩。
  说好听点是狐假虎威,难听点就是狗仗人势。
  可那又怎样?
  反正我爽了!
  “咳咳......”许是王总觉得我俩的互动有点调情的意味,他尴尬地清了清嗓,打破沉默,“孟少,那您看,海关这事儿......”
  孟辞晏收回拍我脑袋的手,转头的瞬间,恢复惯有的肃冷模样。
  “家父最近在北方开会,等他回来,恐怕得婚礼之后。”
  “不急!您心里记得就好。”关子辰处变不惊地回应,也不敢把孟辞晏逼得太狠,因为他没这个资格。
  随后道,“抱歉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去买单。”
  说完,他带着唐书惠离开包厢。
  我笃定这孙子这会儿肯定躲在外面发无能的怒火,这场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于是我跟孟辞晏说要去卫生间,果不其然在楼梯拐角,看见关子辰狠踹垃圾箱!
  “TMD!孟辞晏有这么大能耐?扯淡呢!他居然是我的第一个投资方!”
  他难以泄愤,又踹了垃圾桶一脚,“合着老子这些年都是在给他卖命呗!老子TMD居然当了这么多年的跳梁小丑!”
  “我他妈要早知道,绝对不让他给我投钱!”
  他这话说的,好像很有原则似的。
  既然这么有骨气,刚刚干嘛还求着孟辞晏搞定海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场鸿门宴!
  他这么不情愿,怎么不转身就走?
  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
  唐书惠愣怔在一旁,她也没见过关子辰这么生气的模样,吓得一声不吭的。
  倒是关子辰想起了什么,双手抓住唐书惠肩膀,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问你,虞杉柔到底是不是千金?既然她是孟辞晏的未婚妻,我为什么从来没在他身边见过她?”
  唐书惠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你的意思是......?”
  “虞书瑶才是真正的虞家千金吧!”
第39章
你很像一个人
  唐书惠许久都没有出声,我觉得她应该是意识了到什么,所以被唬住了。
  关子辰急得晃动她肩膀:“你说话呀!”
  唐书惠矢口否认,“没有这种可能!今早我得知能见孟少,就给虞杉柔打了电话,指望她给孟少吹吹耳旁风,孟少肯定更容易松口。”
  “但她父亲今天下葬,凌晨四点多就在殡仪馆待着了,这会儿人在墓地,怎么可能跟我们出来吃饭?”
  我冷冷一笑。
  从我入住孟家,便很少见到虞杉柔的身影,谁让她住在保姆间,连主楼都进不了。
  不过她倒是将我的行程摸得挺透彻,居然连我几点几分在什么地方、做什么都知道。
  关子辰想了想,“你以后少跟虞杉柔接触,虞家破产了,我看她什么忙也帮不了。”
  唐书惠据理力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虞家是世家,从民国开始就在发展,背后关系网盘根交错,就算破产了,人脉也是你我接触不到的。”
  “你别觉得我做的都是一些徒劳无功的事,虞杉柔再落魄,她也是孟辞晏的未婚妻。”
  “甭管你愿不愿意,你仰仗的人是他!至于那个虞书瑶,根本就是佣人的女儿,不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才成了孟辞晏的小蜜吗?”
  “这种女人,都是被大佬玩玩的,起不了什么根本作用,所以我才不想把咱俩的婚礼交给她!”
  唐书惠这样一说,关子辰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他居然还有闲心点燃一支香烟抽着。
  真是要了命了。
  这可是室内的公共场合啊!
  “不过......”唐书惠欲言又止,“孟辞晏跟咱们明明有过节,为什么会松口帮忙?帮忙的前提还是咱俩的婚礼策划。这不相当于用一个项目,换另一个项目?”
  “我担心有什么阴谋!要不,婚礼策划依旧给周璐,就别让虞书瑶参加了。我不喜欢她。”
  吓我这一跳。
  我还以为唐书惠识破了我的阴谋,这拐来拐去,原来是因为讨厌我,才不愿让我参加婚礼的策划。
  她的格局真是令人堪忧。
  “都已经答应她了。”关子辰摇头,“孟辞晏是个聪明人,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他不过是喜欢唐书瑶,竭力促进婚礼的事,就是想让唐书瑶知道我娶了你,好让唐书瑶对我死心。”
  “可惜他算盘打错了,这场婚礼,就是我逼迫唐书瑶现身的筹码。”
  唐书惠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孟辞晏喜欢唐书瑶?你不是说他是唐书瑶找来演戏的吗?而且刚刚在饭局上,他也没提唐书瑶的名字啊!”
  关子辰将烟吸得更猛了,沉默了五秒,什么也没说。
  这模样不像是回答不上来,而是知道原因,却不愿承认!
  其实,我也不清楚孟辞晏对我的感情,他们刚刚在饭局上说的那件事,我听得云里雾里。
  说实话,我根本不相信孟辞晏是因为我,才给创业的关子辰投了第一笔钱。
  如果他真喜欢我,不是应该先干掉关子辰,为什么还要帮他?
  说不通!
  太说不通了!
  我想入非非,竭力揣测,却骤然听见唐书惠一跺脚!
  “唐书瑶是什么狐狸精,怎么谁都喜欢她?她都已经结婚了,还能勾搭上孟少?”
  呵呵!
  知道我结婚了,还明目张胆地往我丈夫身上靠?
  到底谁是狐狸精啊?
  真是搞笑!
  我知道她想在关子辰面前编排我,可此刻的关子辰却根本不回应这话。
  “你觉得以唐书瑶的尿性,会接受孟辞晏的示好吗?孟辞晏打错算盘了。”
  “她哪次跟我吵架,不是屁滚尿流地主动求我和好?你以为之前没人追求她吗?可她最终不还是跟我结婚了?”
  “唐书瑶的毛病的确很多,唯一的优点便是将我当成第一顺位,连我儿子也比不上。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早把她甩了。”
  “她浑身上下,也就对我的这份感情,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又笑了,还相当愤怒,楼梯拐角的墙皮都快被我抠掉了!
  都说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就是因为知道我爱他,所以他就肆无忌惮地拿捏我,欺负我。
  甚至在我婆婆为难我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讲。
  因为他知道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知道我离不开他,无论怎样都不会走掉。
  可他就算不知道我死了,我消失这么久,他难道还不清楚我的意思?
  我不要他了,从我确诊癌症那天起,就已经不要他了。
  这关太太谁爱当谁当去!
  刚好有人上楼,关子辰和唐书惠默契地结束交谈,离开楼梯去前台结账。
  下一秒,孟辞晏和王总也走出来,他手里还拎着我的包包,和他此刻矜贵的气场很不搭。
  “不是去卫生间吗?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掉里面了,原来又跑出来趴墙角。”
  我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眼,关子辰和唐书惠已经离开,他怎么知道我刚刚在趴墙角?
  但我没有否认,也没有问他,毕竟与聪明人讲话的最大好处就是节省沟通成本,因此我并没有解释什么。
  反正他都已经看出来了。
  他喝了酒,因此叫了代驾。
  等代驾过来的时候,他故意问我:“现在满意了?”
  嘶......
  他这语气吧,特别像我小时候要吃棒棒糖,可大人不给我买,于是我撒泼打滚终于得到棒棒糖之后,大人问出的那句“现在满意了”的味道。
  带着一点无奈,又裹挟着一丝宠溺。
  我点点头,“不仅满意,还特别爽!”
  “有多爽?”
  “爽歪歪的爽!”
  我肆意跟他开玩笑,他却眼神一恍,许是喝了点酒,说的话也比之前多多了。
  “以前你挺不讨喜,喜欢化浓妆,还总穿着后现代巴洛克风的公主裙,网友戏称你一句千金,你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后现代巴洛克风?
  拜托,原主穿的那是洛丽塔风的裙子!
  这男人到底懂不懂?
  还后现代巴洛克风,瞎拽词,真是一副老干部的做派。
  我顾及他喝了酒,还帮我解决了一件大事,因此没在这个时候怼他。
  只问:“那现在呢?”
  “现在?”他微醉的眼尾泛上一抹红,“你像另一个人,做事风格像,说话也像,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眨眨眼,“像谁啊?”
  他打开车窗,眼神落向别处,转移话题,“代驾来了。”
  此后,便再也没吭声。
  抵达孟家,我将孟辞晏扶下车,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摇摇晃晃,没想到他醉得这么厉害,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孟夫人连忙跑出来帮忙,“这是怎么了?”
  “喝多了。”我一五一十,“我扶他回房间。”
  孟夫人架起他的另一只胳膊,“我来吧,你回房间休息。”
  孟夫人身子瘦小,一个人怕是搞不定他。
  “我跟你一起。”
  她却赶紧推了我一把,像是不愿我触碰孟辞晏似的。
  我顿时对她的疏离很诧异,她便往客厅使眼神。
  “家里有客人,户籍部的,是你干爹的同事,我在咨询收养你的事。”
  我似懂非懂。
  她又往客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我讲:“你跟晏儿,得避嫌呀。”
  忽的,我的心瞬间就冷了一下,潜意识里似乎并不情愿这样做,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但我还是松开了孟辞晏,孟夫人因此被他压得肩膀一沉,高声喊,“白梅!来搭把手!”
  白梅就是虞杉柔的妈,她来了孟家,做的还是保姆的活儿。
  我看着他们远去,也没去客厅跟客人打招呼,我不认识他们,就径直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