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三号风球 > 第82章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接近五点?了,套房门外有人敲门,Linda猛地惊醒,随后她手机里收到?一条来自辉叔的消息:【Linda,少爷来了,就在门外,麻烦你?开一下门。】
  Linda惊讶,轻手轻脚地下楼,从猫眼里探了探,果然,姑爷就站在门外。
  老天爷,这是闹哪出哦?
  她连忙把玄关的灯揿亮,旋开保险锁和?门锁,毕恭毕敬地把人请进来。
  庄少洲进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陈薇奇今天做了什么?,Linda一一如?实汇报,随后Linda就被辉叔请出了套房。
  Linda有些?担心,辉叔摇头?,示意她没事。
  套房门重新关上,这次,只有庄少洲在这。陈薇奇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浑身被酒精熏得格外热,听见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只当是Linda,没有睁开眼。
  庄少洲已经濒临疲惫的边缘,从昨日开始一直到?今天凌晨,其实算起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这三天里,他至多睡了七个小时。
  坐在嘈杂的民?航里,即使是头?等舱也休息不好,飞机的引擎吵得他难受。
  现?在,他看见陈薇奇安稳地躺在床上,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他舒了一息,走过去,坐在床沿,指尖探了探陈薇奇的额头?,随后倏地顿住,怎么?这么?烫?还流了好多汗。
  他继续把手伸进被褥里,摸到?一片汗水。
  陈薇奇只觉得有人在摸她,很不高兴地扭了下身体,可很快,一条干净的毛巾在她身上擦拭,把燥热的汗水带走,只剩下干爽和?清凉,鼻子?里嗅到?了好闻的佛手柑香气,但?这种佛手柑不纯粹,似乎还沾上了风尘仆仆的气息。
  “唔……Linda……你?在干嘛……”陈薇奇感?觉颈部在被人用细腻的东西擦拭着,然后是胸口,腋下,腰肢…
  她忽然在醉意中睁开眼。
  黑沉沉的房间里,只有几丝幽暗的光,勾出几笔深邃的轮廓。坐在床边的并不是什么?Linda,而是一个面无表情却专注为她擦汗的男人。
  陈薇奇闭上眼,又睁开,她以?为自己在做梦,随后迟疑地出声:“………谁?”
  庄少洲停下来,冷淡地看她一眼,磁性的嗓音很沙哑,“你?希望是谁。”
  陈薇奇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间几乎落下热泪。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要来。
  她声音哽咽,“我们不是吵架了吗,你?来干什么?。”
  庄少洲继续擦她胳膊上的汗,很温柔,“吵架了你?也是我老婆。”
  夜色包容着他们,没有那晚的剑拔弩张,更没有那晚的争锋相对?,一切激烈都被沉淀了下来。又或许是他们都觉得没意思,吵架没意思,冷战更没有意思。
  “陈薇奇,下次你?还要离家出走,我不会来找你?了。”庄少洲忽然开口。
  陈薇奇的眼泪无声流下来,“我没有离家出走。”
  “辉叔说你?搬走了七个行李箱,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
  “我只是换一个地方,想想我们的未来。”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轻飘飘地,哽咽着,庄少洲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哭了,只是不戳破。
  想想他们的未来。
  这句话份量太重,也太严肃,庄少洲一时心脏都被揪紧。一场吵架而已,值得她想这么?严肃的问题吗?
  值得这样认真吗?
  她要怎样的未来,要分居,要离开,还是要……?
  庄少洲忽然五指收拢,狠狠攥住那块沾满了陈薇奇汗水的毛巾,他冷声地,甚至是警告:“陈薇奇,你?想都不要想。”
  陈薇奇:“我想什么??”
  庄少洲深吸气,“分居,搬走,或者离……”他没说这个词,不吉利,“总之你?做梦。”
  陈薇奇忽然笑了声,流着泪发笑,在这寂寂的夜色里,有些?令庄少洲抓不住,她太飘渺了。一条人鱼游进了他的领海,可也不一定属于他,她想走,他根本留不住。
  就在庄少洲想着对?策的时候,陈薇奇挣扎着坐了起来,双臂环住他的颈,这样亲昵的姿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要钉入他无耻的灵魂。
  直到?庄少洲想要避开这种审视,陈薇奇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必须正对?她。
  庄少洲没说话,沉沉地呼吸她身上甜暖的香气。
  陈薇奇声音轻轻地,很温柔,非常平静:“你?说的借车是我借给一个朋友,她拿这台车去接了周先生吃饭。我若是对?周先生还有意思,为什么?要借给别的女人车,让她去接周先生?你?说的在纽约,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不是我的心里话,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没什么?好对?别人抱歉的。”
  庄少洲静静地看着她。
  陈薇奇滚了下被酒水浸过的喉,眼泪流下来,“我没有想过我们之间有这么?多误会。抱歉,庄少洲,是我让你?误会了这么?多。我今晚想清楚了一件事,一定是我之前的表达有误,让你?产生这么?多这么?多的怀疑。那我现?在有必要重申一次,你?听清楚。”
  “我说的喜欢你?,是只喜欢你?一个人,是唯一的,确定的,百分之百的喜欢。你?听懂了没有,如?果没有听懂,我就再说一次。”
  陈薇奇的手掌贴在他温热的脸颊,感?受到?了他轻微的颤意,一字一顿:“我喜欢你?,是只喜欢你?一个人。庄少洲,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我不喜欢拿你?和?谁做比较,如?果你?非要让我比——”
  庄少洲一时连呼吸都没有了,心脏好似在攀登什么?极限。
  “你?是我陈薇奇最爱的男人。”
  陈薇奇把无名指的戒指拿给庄少洲看,夜色里,那颗蓝钻熠熠生光,像跳动的蓝色心脏。
第82章
别不爱我
他百分之百相信
  凌晨五点的京城,
在将醒半醒之?间,天空蓝得幽邃,深冽,像一汪山林深处的潭水。遥远的天边泛出一丝寂静的橙色,
预示着太阳即将升起。
  套房的卧室里视线仍然黯淡着,
依旧无法阻挡这颗蓝色钻石折射出绚烂的火彩。
  庄少洲怔在原地,
双眸被一抹火彩刺中。
  陈薇奇说爱他,
最爱他,是唯一的,
确定的,百分之?百的爱与喜欢。她说得太直白,太突然,没有给他任何准备。
  心脏经?过了两天两夜的煎熬,原以为要坠落谷底,
可是就这样被陈薇奇接住,
拿了起来,放在温柔沉浮的海面?,
他一时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心想事成的狂喜,安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原来她说爱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
期待的,一直以来阴暗地渴望着的安全感,
在此时此刻被完全地填满。
  庄少洲握住陈薇奇的手,
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磕碰了一下?,
另一只手穿进她凌乱的发?丝中,掌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过来,和他互相碰着额头?。
  “陈薇奇……宝贝……”他喉咙有紧窒之?感,
发?出来的声音像钢琴最低沉的音区,一股热流直直冲向鼻腔,冒出酸涩的滋味。
  “谢谢宝贝……”
  “我也爱你。”
  “比你爱我更爱你。”
  “百分之?一千一万……”
  庄少洲闭着眼,不停地用鼻尖碰她的鼻尖,气息乱烘着她,一连串的亲吻印在她眉心,鼻梁,脸颊,下?颌,像一只虔诚表达爱意的动?物,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
  陈薇奇没有动?,任由他亲她,直到他要吻上她的唇,她抬手挡住。庄少洲顿了一下?,被陈薇奇拒绝,一时怔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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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征伐都想不起来了。
  像是被一只被她彻底套上颈圈的猛兽。
  陈薇奇离他极近,说话时气息和他相互交融。
  “不过你反正也不相信我,我说这些其实也没用不是吗?”
  庄少洲非常果断地说:“我相信你,宝贝。”他回忆起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一时表情很?难看。
  陈薇奇推开他的手,身体往后面?挪动?了几厘米,拉开和庄少洲的距离,“你都觉得我要和你分居离婚了,爱不爱的也没意义?。反正我私底下?和别的男人?见面?,藕断丝连,不清不楚。”
  “对?不起,这些都是气话。我那晚……的确失控了。”庄少洲蹙眉,喉结滚了下?,不自然地垂眼。
  他感觉自己在被陈薇奇冷漠地审视,他贪婪的占有欲让他变得丑陋,他一直都在极力藏住这种丑陋,没想到还是暴露在了她眼前。
  陈薇奇回想起庄少洲那晚咄咄逼人?的强势就很?委屈,口口声声指责她不爱他。
  她怎么不爱他?明明她的相册里全部都是他,她的天文望远镜只对?着他,她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
  他看不见是因为他是瞎子?,是笨蛋。
  “我说那些话是想告诉你,我没你想的那么三心二意,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误解。所以我必须澄清我自己。”陈薇奇语气很?认真。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真的,宝贝。”庄少洲温柔地说着,想去牵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打掉。
  手背残留着巴掌印,庄少洲悻悻地收回去。他想到了自己撇开陈薇奇的手,她会有多委屈呢?
  他一定是昏头?了,中邪了,被嫉妒操控了神志。
  “我澄清我的部分是我该做的,可你对?我的信任,以及我对?你的爱,都比不过你的胡思乱想,你骂我没心没肝,我被你冒犯了。所以我收回对?你百分之?百的爱。”
  暂时收回。
  陈薇奇在心里补充,随后冷淡地下?逐客令,“你走吧,庄少洲,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收回对?他百分之?百的爱?
  庄少洲感觉心脏抽了下?,被陈薇奇拿在手中揉捏把玩,她想让其满就满,想让其四?分五裂就四?分五裂。
  “……那现在是多少。”庄少洲沉哑着声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非常谨慎。他此时是不敢随意说一个字了。
  “五十、四?十,或者三十。”
  挂八号风球时的港岛,温度都不会骤降得这么快。
  庄少洲的面?容一时更苦涩,“别这样,Tanya……我道?歉……是我混蛋……”他呼吸发?紧,俯身靠过去,双臂从她后腰穿过,紧紧地环抱住她。
  陈薇奇撼动?不了他的力量,只能像只投告无门的小狗一样被他牢牢地困在怀里。
  “庄少洲!”
  “是我蠢,我坏,我患得患失,我中邪了才会不相信你……宝贝,你别这样……”
  “神经?啊——你是真中邪了!”陈薇奇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连踹带抓。
  “老婆那晚骂的对?,我是混蛋,我的文凭是花钱买来的。”
  “…………”
  “幼稚……”
  陈薇奇咬着牙低骂了一句。
  他已经?连脸都不要了,何况体面?。
  陈薇奇说什么庄少洲都说“好”“对?”“是”,高挺鼻梁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混杂了红酒的味道?,令人?沉醉。
  陈薇奇的爱还没有被他捂热,突然就被没收了,他束手无策,只能发?狠地抱住她,感受她在这里。
  那些话,伤人?更伤己,他说出全世界都知道?陈薇奇爱别人?的时候,心脏疼到无法跳动?,像一个麻木的装置。
  “别这样,宝贝。别这样。”庄少洲断续地说,“我收回那晚说过的每一句话,宝贝,你也收回刚才那句话,好不好?”
  幼稚。吵架这种事,也能够收回吗?
  陈薇奇并不回应他的拥抱,目光撇向窗外,月白色的窗帘缝里,渐渐地透出曦光,天都亮了。
  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好啊,我收回我说的那些话,我对?你的爱是三心二意的,是不确定的,你也并不是我最爱的男人?。收回了。其实不用收回,现在本来就是这样。”
  庄少洲快被陈薇奇气到吐血,他的精力本来就濒临极限,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又被陈薇奇的告白弄得灵魂沸腾,此时突然掉进深渊,刚才的兴奋都像回光返照,心脏一阵一阵抽搐。
  他埋首于陈薇奇颈中,平缓呼吸,试图缓下?那股心悸,即使是这样他仍旧抱着陈薇奇,好似一松手,她就像气球飞走了。
  就这样狼狈地缓了好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声,低沉着嗓,“陈薇奇,快被你折磨死了。”
  “你可以发?我脾气,和我闹,惩罚我,别不爱我。”
  别不爱我。
  陈薇奇一时心都安静了。这大概是他们从认识以来,他说过姿态最低的一句话。
  他从来都是从容而体面?地靠近她,像优雅的豹子?,他很?聪明,很?有手腕,也很?懂谋略,很?有耐心。
  他会敏锐地观察她,会极富耐心地等她,会一掷千金地讨她欢心,也会强势地占有她,带给她身体上极致的愉悦。
  他想在这场婚姻中保持体面?。
  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权势财富唾手可得,世界万物都不该成为他的烦恼,此时俯首于她身前,乞求她的爱。
  “别不爱我,陈薇奇。”庄少洲眼角莫名?地泛出热意,很?短暂的一瞬,被他迅速掩盖。
  陈薇奇的身体被他擦了一遍,此时又热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庄少洲的占有欲,从前只能感受到这种占有欲很?强烈,很?霸道?,很?不讲道?理?,但现在,她才知道?这种占有欲是他没有安全感的一种表象,因为不知道?她爱不爱他,所以才会更疯狂地占有。
  “知道?了,你先松手。”陈薇奇很?轻地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脊。
  庄少洲这才缓缓地放开,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搭下?来两缕,身上的西装早就皱了,领带也被陈薇奇抓得乱七八糟,即使是这样,依旧英俊得过分。
  陈薇奇其实很?难对?着他这张脸生气。
  “我困了,明天起床再说。”她打哈欠,还是决定对?他好些。
  庄少洲把搭下?来的那缕头?发?重新抓上去,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明天起床后,你会百分之?百爱我吗?”
  “…………”
  陈薇奇冷淡地乜他一眼,“不要得寸进尺,你不准睡床,要睡就睡沙发?,哦,刚才Linda睡过。你嫌弃的话就睡地毯。”
  庄少洲语气中流出一丝淡淡的自矜,“都脏。我想睡在你边上。”他指了指陈薇奇的身边。
  陈薇奇忽然忍无可忍,爆发?出委屈的怒吼:“你今晚居然还想和我睡一起,你做梦。庄少洲,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哭得眼睛都肿了,你不相信我!你这个混蛋就知道?气我!陈北檀和易思龄都没这样气过我!”
  陈薇奇拿起抱枕砸在他身上,把他踹下?床。
  庄少洲连连安抚,最后为了不让她激动?,只能假装出去,实则在门?边站了许久,就这样透过门?缝看着陈薇奇躺下?,直到她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进来,走到沙发?边躺下?,合衣而睡。
  他紧绷的精神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彻底松懈。
  天已经?微微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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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薇奇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大亮,轻薄的纱帘挡不住明媚的太阳,整个房间都笼着一层明亮的日光。
  她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划到腮边,被揩走。她坐起来,正准备撑个懒腰,发?现床尾的沙发?上,庄少洲安静地躺着,枕着一个看上去就不舒服的亮片刺绣抱枕,没有盖被子?,只有一件西装搭在身上。
  沙发?小,睡他这种高大的体型非常勉强,那双长?腿无处安放,颇为别扭地屈起来。
  陈薇奇咬了下?唇,昨晚凌晨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忆犹新——她直接到堪称大胆的告白,她冲他发?脾气,他乞求她来爱他,她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