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知道eclipse是他的,只不过如今的eclipse已经成长为大几百人的上市公司,光领导就有几个大头头,他作为一把手,怎么会有空来这种小活动视察?
她不是明明事先都旁敲侧击打探过参与展览的人员名单,负责展览的eclipse领导不是他吗?
结果他就这样不按常理地出现在她的工作现场。
过去纠缠不休的回忆一幕幕冲上脑海,童云千心跳发快。
“走,走啊,叫咱呢。”郑师兄催促她,带着她上前迎接。
对方隔空的视线过于刺人,童云千低头无视,机械般抬腿跟着师兄上前。
展览经理向他们介绍:“这是博物馆宣传部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士,笑着跟两人握手:“辛苦了,从那边看过来,准备得非常好。”
经理又看向身边气场太强的高大男人,多几分忌惮,继续介绍:“这位是eclipse的创始人之一,目前的首席CEO邵先生。”
“也是咱们这次展览的资方。”
郑师兄瞧见出钱的金主,讪笑着伸手,“我叫郑泛舟,邵总,久闻大名。”
年少有为,背景殷实却偏偏又靠技术入股的大神啊。
邵临目视郑师兄,眼皮稍许耷拉,没说话,但基本的尊重给了。
他伸手。
眼神偏移几分。
童云千感受到某个目光,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放到背后抓紧衣服。
怎么办……
她压着眉云,慌乱不堪的情绪没藏干净。
邵临和面前的男人握完手,故作陌生,缓慢开口:“另一位是?”
郑师兄帮忙介绍:“这是我的师妹童云千,就是这次展览和您公司AI模型配合的插画师,特别努力。”
“学妹,赶紧啊,难得碰到同校大神。”
邵临对她伸了手,嗓音一如过去那般低沉,勾着点儿野调无腔。
“童小姐?”
在场的有展览经理,博物馆的老师,她的师兄。
全是不知情的看客。
不能在这里失态,当着这些人。
更不能,在这场时隔四年突然的重逢里。
显得太狼狈。
道理她都懂,可是……
童云千视线半抬,盯着那向自己伸来的手。
宽大,骨节分明,富有力量感。
这是只既握得了钢笔,也能挥拳撒野的手。
更是曾经抚过她肌肤每处的手。
脉搏剧烈撞动着皮肤。
感受到身体不听话的僵硬,她内心疯狂暗示自己动起来。
伸手……快伸手……
周遭因为她的“慢待”氛围骤然凉了下去。
就在童云千刚打算伸手,已经有动势的时候——
邵临忽然收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对其他人颔首:“劳驾,回个电话。”
说完,举起手机转身而去,余光扫了她一眼。
意味不明。
童云千的手愣在半空,被硬生生晾在原地。
她忍不住看向那离去的颀长身影。
他是故意的吗?
童云千抿住嘴唇。
…………
因为邵临的暂时离场,经理带着博物馆的张老师先随处转着,童云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路过展览大门,发现刚刚堆在门口堵她的那些无良博主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琢磨着:是师兄说的安保过来介入了吗?这么快就把人全都清扫干净了。
她站在光线充足的大堂,就在这刻,隔绝室内外的玻璃墙咚咚作响。
偏头过去,隔着玻璃,她对上邵贺新的目光。
童云千握着手机,眼梢怔开。
辨别数秒,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邵贺新穿着白色大衣和长裤,周身像被光包裹着,仿佛一如当初在学校里骑着单车飞扬的衬衫少年。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腾出一只手,隔着玻璃对她挥动。
他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不过不难看出,邵贺新有些难抑情感。
像是什么东西在失而复得。
离开崇京后,她与所有老朋友的距离都是这四年多。
和邵贺新也一样。
青梅竹马的重逢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多年的分离和隔阂仿佛烟消云散。
童云千心里有些暖,被他带着释然一笑。
走出展览厅与他碰面,她听到对方的第一句竟是。
“幸好,是我第一个找到你。”
四年的隔阂难免有些生疏,童云千有些不知所措。
望着完全不尴尬的邵贺新,她一时间没说出话。
邵贺新把花递给她,清冽的声线竟有些抖动:“回来了。”
“云千。”
…………
展览厅外侧面阴凉处,邵临懒洋洋靠着墙边挂了电话,黑色西装肩处蹭上点白灰。
一个高大威猛的保镖拎着个瘦弱男人过来:“这人刚才想从消防通道溜进去,带着相机。”
“刚才那些人都清了?”他垂眸从兜里拿出烟盒,敲出一根。
“都扫干净了,绝对不敢再来。”保镖说。
邵临抬眸,看他一眼。
保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们手里的照片也都删干净了,放心邵总。”
邵临指间夹着烟,偏头望去,连个眼神都没给偷拍男,一挥手。
保镖拎着偷拍男就走了,吓得那人连话都不敢说,连连承诺:“我删,我删我都删,你们,你们别打人……”
嚓的一声,邵临侧头燃了烟。
今天带的烟劲儿有点大,刚抽了一口就刺得他喉咙发痒。
目光所及之处,格外相配的一对男女站在阳光下叙旧。
邵贺新眉眼温和,目不转睛看着她,几乎快把全幅深情都扑在她身上了。
童云千抱着纯洁白玫瑰,单手挽着耳边碎发,唇瓣翕动,说话间看着他笑。
邵临杵在阴暗处盯着他们,吐了口烟。
他手指弹了弹烟头,眯着眼嗤笑。
总有蠢货以为自己先来。
第3章
当好久没再联系
“咱俩过分的是谁?”……
Blame:3.
怀里的玫瑰随风散发着清淡馥郁,童云千悄然收紧双手,禁不住多看两眼身边的人。
偷偷回崇京参展,她没通知任何以前的朋友,只想悄悄回来,做完展览再悄悄离开。
没想到回来没几天,直接撞上了她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
邵临和邵贺新这对兄弟。
但真的见到邵贺新,她没有想象中抵触,反而有些感慨。
这个她从小仰慕到二十岁的人仍然有着经年不变的明朗,四年不见,他仍然温润赤诚,倜傥自信,不染半分商人的铜臭油滑。
豆蔻稚嫩时,邵贺新曾是她无数次写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童云千也本以为自己的伴侣会是他这样的男生,并妄想着能靠他再近一些,再被他关注一些。
直到二十岁那年他的哥哥邵临闯进她的世界,一切乱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听说你出国了,读的哪所学校?”
“我跟很多人打听过你,但都没有你的消息。”
邵贺新的嗓音切断她的出神。
童云千抬眼,又被面前男人过于深刻的眸色弄得有些无措,讪笑:“当时教授给了推荐信,去英国了。”
“在Bournemouth读完了研究生就工作了。”
“BU吗?听说他们的动画传媒专业很强。”邵贺新抄兜,后背弓动,几分少年感从青年身体里流露,笑着问:“我记得那是座海滨?*?
城市,学校靠海,景色是不是很美?”
“以后如果有机会,带我回Bournemouth拍一拍沙滩怎么样?”
童云千笑意浅淡,没说什么。
察觉到她兴致缺缺,邵贺新摸了摸鼻梁,低头,干笑了半声:“对不起,你肯定觉得很突然。”
“昨晚上看到你的视频和”
“想过你可能不想见我,毕竟当年闹得那么……”
童云千看他这么愧疚,像以前那样叫了他一声:“贺新哥。”
邵贺新略有怔忡,抬眼。
“不要这么说,”她惊人的美貌在笑起来的时候抵达顶峰,明眸善睐,让人挪不开眼。
“事情该过去的过去,”童云千安慰他:“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会变的。”
她的话无疑是特赦令,邵贺新眼梢松开,目光深邃。
“还记得我说过吗?走去哪儿记得告诉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别再消失这么久了,好不好。”
童云千眸色晃动,低头干涩地笑了两声。
看着这个蜕变得落落大方的邻家妹妹,当年的事反复冲撞他的好奇心,到嘴边的那句“你见过他了吗”经过多番犹豫,说出口的时候又改了改:“你回来这么久,除我以外……”
“见过其他人吗?”
即使他没有点破,但这句话落在童云千耳朵里还是清晰又直白地直指某个人。
包着玫瑰的纸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童云千余光往展厅里看。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一墙之内。
但是。
她抬头,堂而皇之说:“没有。”
…………
时隔四年重逢,邵贺新情绪满涨,热情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不过她婉拒了。
但这人丝毫不失落,留下她现在的微信等她有空再约。
童云千返回展厅里的时候,邵临和博物馆的张老师已经不在了。
她就站在外面和邵贺新说话,甚至没留意到什么时候有人离开。
他突然出现,又说走就走。
情绪被邵临弄得乱七八糟,童云千独自站在他停留过的展厅里,心跳还在忽上忽下。
据师兄说,等到展览正式开放的第一天,这两位还会再带着媒体到场。
也就是说。
如果不刻意避开,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再见这个人。
一回想到刚刚他看自己的漠然眼神,童云千垂眸蹙眉,揪住胸口的衣服使劲锤了锤。
怎么这么闷,没出息,不许再闷了……
思绪投入回工作里,时间过得飞快。
她扎在展厅里检查所有文物的动画视频,做最后的设备确认,一眨眼玻璃外的天就黑了。
她结束工作收拾好东西,背着硕大的托特包走到门口,路过师兄的文创咖啡区,被他叫住。
“哎师妹,你等我会儿,一块走请你烧烤。”他穿着围裙蹲在储物柜前忙着。
童云千摆手,“不了师哥,改天吧,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回去赶紧睡一觉。”
“行啊,那,我送你……”他急着要摘围裙。
她摇头微笑:“算啦,我家那么近,你赶紧忙吧,明早见。”
说完背着包转身就走了。
郑师兄一路目送,挠了挠头,看着脚下这堆没干完的活,叹气遗憾。
…………
她就是为了这个展览回来的,所以一开始找短租房子干脆就选艺术区附近的小区。
最后找到一处稍微有些距离但是租金很合适的一居室,步行三四个街口就到了。
每天上下班来回她走出了巧劲,中间穿过几条小巷,距离能锐减三分之一。
傍晚天昏了下去,都市中心区并不是随处灯火通明,这些被保留下来的民居条巷多数都缺少治理,路灯也不如大道上那么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