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腾出来给有能力的人?,给邵光续续命,能保你躺着吃红利到死。”
邵漫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彻底疯了,躁郁发作,在会议室大?闹起来。
“邵临!我当初就该生了就掐死你!”
“他当初一头撞死在高速桥洞的时候怎么?就没带上你去死啊!”
“我没你这个儿子,你算个狗屁邵家人??你不配坐在这儿拥有我继承给你的邵光股份!!”
“别忘了当初你没人?要?,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才有你现在!”
邵敬之坐在主位,眉都没皱一下,抬抬手示意。
早已准备好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去拦截。
谁承想,金字塔顶尖的这个会议室能热闹得像市井菜市场。
远在董事办公室的童云千看?到这一幕,邵漫的脑海里的那句“你是为了她对吧”在耳畔来回回荡,震得她眼眶发胀。
须臾,她默默摘了耳机,站了起来。
童云千没有等听邵临的话等他回来,而是收起东西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看?过的合照在桌子上。
…………
童云千离开邵光大?厦之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工作的展览现场。
而是买了一些东西,带着一束花到了某座公墓。
第82章
今夜?*?
会下雨
“我还以为你是恨我才洗的……
Blame:82.
第一次来的时候,
是那年的冬天,过年。
她跟着邵临过来,给他的生父濮成烧点纸钱,
扫扫墓。
就是那时候她听邵临讲述了他视角里关?于?濮成的故事。
而自己跟个傻子?一样,万万想不到母亲也睡在这里。
童云千独自走?在向上?的石砖阶梯,脚步轻弹。
这么一回想,当初在这里碰到独自来扫墓的父亲,
爸爸应该是作为?远方表哥,
来给母亲扫墓的吧?
殊不知命运的伏笔早已铺垫在每个他们还未曾可知的细节里。
等真相解开的那一刻,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块,让这命运看?着巧妙又残酷。
童云千走?过一连串石阶,终于?登上?墓园的入口。
浩浩荡荡的黑色碑位在起伏的山间林里,午后?,在阳光普照下?闪闪发着光,就好像这些沉睡的人们都还有生命力,
安抚那些仍然思念他们的人。
她不知道妈妈在哪,
索性,也没有用微信去问远在北城的爸爸。
童云千就这么一排排地走?,一个个地找。
仿佛在用这样兜圈子?费体力的行为?,
开启她对?母亲的赎罪。
走?过了大半个墓园,
她终于?在一个安静温暖的位置停下?脚步。
童云千瞳孔颤动,
呼吸停住,
直勾勾看?着墓碑上?贴着的黑白照片。
泛白的照片上?,
女人莞尔笑对?世界。
照片上?是她三十?出头的样子?,芳华正好。
她有一双与自己神似的桃花眼,母亲的桃花眼更有灵气,更加清冷。
照片定格着她的青春与娇丽,
不变的事物,永远是最美?的。
此刻,照片成了链接阴阳世界的媒介。
童云千只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
母亲在相片里,仿佛有生命那样,她的笑容扎进自己心底。
好像多看?她几眼,就能听到,联想到她对?自己说话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内容。
让人忘记她惨死的模样,只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美?好的存在。
童云千拎着东西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下?巴也跟着颤。
直到今天在邵光大厦,看?着邵临亲手将自己的母亲从神坛权位上?拉下?来,听到他是为?了给她解气,一笔笔清算他们和邵漫的帐,她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积极地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难以?横跨的苦痛,他都没有停过脚步。
四?年,连崇京这座城市,连这里都不敢来的她。
是最没有资格站在邵临身边的人。
在赵汐的温柔注视下?,童云千自责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怎么可以?来得这么迟。
她怎么可以?到了今天,才来看?她。
妈妈,她的妈妈从来不是噩梦里的那个样子?啊。
最爱她的妈妈,应该是这张照片里的样子?才对?啊。
她这些年躲在国外都在干什么?
自己这些年在国外,在那么多地方祈福跪拜,偏偏就是不回崇京看?一看?她。
她懦弱又虚伪,她没脸面对?妈妈啊……
童云千缓缓跪下?,膝盖在赵汐的墓前磕出重重的一声。
“对?不起……”她连一声妈妈都叫不出。
噩梦里的母亲太过可怖,十?余年过去,童云千都快忘了她原本?的样子?。
她怯怯抬眼,看?着照片里微笑的母亲,嗓音酸苦:“……好,好久没见?了,妈妈。”
“您……”
童云千再度低下?头,攥紧的手不断发抖:“想过我吗?”
酸胀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什么将残缺的身体填补完整。
十?岁的时候她无法?接受现实,大脑自动用失忆的方式替她逃避痛苦,之?后?的十?年虽然她过得舒服,无忧无虑,可人始终是不完整的。
于?是她迟钝,呆傻,没来由的痛苦。
她的魂她的血,每一滴都来自生育她的母亲。
而她忘却了生命的根源,又怎么会完整?
童云千抬起双手,抚摸着自己脸的每一寸地方,不顾抖到磕绊的声线,继续问她:“……我长大的样子?。”
她咧开一抹笑:“跟您以?前想象的,一样吗?”
豆大的泪珠摔下?去,她说着:“我舅舅对?我很好,您应该知道吧,毕竟他每年都来看?你,告诉你我每一年的情况。”
“四?年前我跟着邵临到这里给濮成扫墓的时候。”
童云千懊悔不已,捂着决堤掉泪的双眼,“您眼睁睁看?着我,我却不知道你在这里,您是不是很失望啊?”
“对?不起……”在母亲面前,她忽然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小孩,“对?不起妈妈……可是我好害怕啊。”
“困在我梦里的那个……是您吗?”她回想那些恐怖的梦。
那些她觉得恐怖的画面,都是妈妈一个又一个绝望的经历。
“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才一直不许我离开那里的?”
“我没保护好你……我不该……都怪我。”
掌心已然被哭泣的双眼浸湿,童云千哭得大脑缺氧,颤抖的影子在阳光下晃动:“……很疼吧?”
“这些年,您一直在疼吧?”
“要怎样,您才,才能不疼呢……”随着越来越激烈的情绪,她逐渐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情绪的波动让她痊愈几年的应激反应逐渐复苏,全身有点不自控地变僵硬,溢出病态的痉挛,说话开始不利索。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母亲的墓前连头都不敢抬,哭着哀求:“求求您……您告诉我好不好……”
“我要怎,怎么做……你才可以?不再疼了……”
“呜呜……我不想,想你再疼……”
谁可以?告诉她。
谁可以?救救她。
救救她,也救救她的妈妈。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找到了出口的方向。
只有她还在原地打转。
童云千哭噎得有点喘不过气,只能将捂着脸的手松开。
她将左手缓缓伸向耳后?,抚摸着那块洗掉了纹身的疤痕,“这块是他给我纹的……”
童云千想笑一下?,可嘴角的肌肉硬得不听自己使唤,于?是表情显得很难看?。
“纹的是Unassailble(无坚不摧)”
“我配不,配不上?他送给我的这个词,也……”她叹气,无比厌恶这个就像失语症发作一样说不清楚话的自己,眼泪断了线的掉:“也成为?不了他希望的那个我。”
洗纹身的第一天,她躺在操作台上?眼睛睁得发疼,无声地流着泪。
纹身师以?为?她是疼哭了,只有她知道不是的。
她试图用千百倍的皮肉疼去压心里的疼,但结果是徒劳的。
她对?命运认输,任由自己被困在十?岁的那个血色的房子?里,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于?是合上?眼。
任由邵临给予她的祝福就这么一针一针的消失。
因为?,无坚不摧这个词,永远都无法?属于?她了。
童云千想到这里,五脏六腑都在发苦,咬着嘴唇,哭着打了打自己的脑袋。
谁可以?,到底谁可以?帮帮她。
谁可以?,救……
“不是叫你乖乖听话等我回来么。”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童云千震惊,猛地回头,后?一秒因为?突然站起来的动作眼前发黑。
视线眩晕,双腿发软而往他怀里栽去的那一刻。
邵临率先迈出一步稳稳将她拉进怀里。
童云千滑下?的一串泪砸进他黑色的衬衫里,听着对?方语气竟有些宽解地说——
“这么回事儿。”
“我还以?为?你是恨我才洗的纹身。”
她的情绪彻底崩塌,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爆发出来。
第83章
今夜失去你
“还疼么。”
Blame:83.
其实那年?到了?新西兰她复健的过程比较艰难。
十岁那年?,
偶然的心?理性失忆让她躲避了?失语症状的无数危害,而这一次她无法再来一次失忆,神经刺激带给身?体的所有损害她要亲自去受,
一点?点?去缝补。
失语症状带给脑部功能区的损伤很可怕,即使她并不是器质性的失语症,但医生们还是一度担心?她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正常状态。
这么漂亮青春的女孩如果因为心?理性失语症而留下后遗症就太可惜了?。
在对恢复“正常”这件事?上,她爆发出了?与她柔弱表面完全相反的超强忍耐力与毅力。
虽然偶尔会因为进步缓慢而崩溃恐怖,
但哭过一段之后,
擦干眼泪又?重新开始,
就是不肯说“放弃”。
她绝对不会说“我做不到”的。
看到她这副百折不挠的样子,她周边的人都?被她感染到,更加全力地加入帮助她的团队里。
到最后连在新西兰的邻居们都?是曾经帮助她走?出失语症和四肢活动不协调的好帮手。
后来这三四年?她虽然很忙,但情绪基本都?保持在稳定当中,所以失语症所带来的影响微乎及微。
当她跪在母亲墓前哭到缺氧的时?候,语言磕绊和身?体僵硬的失语后遗症再度袭来,
她又?害怕又?委屈。
邵临的出现就像一根海中浮木,
给她惶恐中一抹结结实实的依靠,他胸膛的温热与香味让童云千的眼泪忍不住掉得更狠。
这种安全感,她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