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有你老谋深算?算不?过你的!”
邵漫举着手帕放在口鼻处,似乎十?分嫌弃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老谋深算谈不?上,不?过我们做生意的这些年唯一懂得的道理就是。”
“既然不?能?共存,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抬眼,坚定的目光煽动?性极强。
“谁不?想让你活,你就让他死。”
“药到病除,你永远不?用怕被人威胁了。”
窦安国喝多了,听到这一句气血上头,血液倒灌,理智嗡嗡告罄。
“他,这……”
“你不?敢?这世道,怂包就活该被人欺负。”邵漫从旁边拿过一个档案袋递给?他,“要不?要做,随你,反正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打算动?手,我的人会帮你。”
“事情如果办完,你拿着这个,我们一笔两清。”
“这笔钱,应该够你永远不愁了吧?”她让他看清那上面?的数额。
窦安国定睛一看,半天都没敢说话,嘴唇哆哆嗦嗦,眼睛红得滴血。
这一串0他都数不清了……数不清了……
是一千万吗?不对,还是一个亿……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办到国外居住,移民也不?是难事。”邵漫一副全然帮助他的神态。
“虽然国外不?比国内,但只要一飞出国境,至少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是最安全的。”
她升上车窗前补了一句:“当然,不?愿意主动?出击,等着他们找上门报复也可以。”
“我只给?你一百万,之后你的任何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她让司机开车,不?再跟窦安国说半句废话。
是拿一个亿跑出国,还是只有一百万还要时时刻刻提防邵临找上来报复。
这两个条件在此刻已经被金钱迷昏了头的窦安国眼里,几乎没有再思考的必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窦安国脑子里疯涨,逐渐吞噬了他所剩无?几的灵魂。
害人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连自己媳妇都敢弄死,多一个又怎么,反正那个死丫头。
早就不?会再认他了。
…………
与此同时。
邵临忙完了一天的行程开车到童云千所在的商业街附近等她和?闺蜜逛完街出来。
他从来都是个没耐心?,且恨不?得将一分钟拆成?一百份全都干正事的人。
但是现在他倒也成?为了个平平无?奇的的无?聊男人。
光是把车停在路边,就这么毫无?目的地等女?朋友,都觉得很?满足。
他将座椅往后调整了一下,懒洋洋窝着,没目的地来回切换软件,看一会儿短视频,看一眼她的微信聊天框,然后反复这套流程。
总之。
七分钟之前就说在往外走了,到底是什么商场大到这么久都走不?出来?
邵临泄出一口气,压着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她的欲望。
他什么时候这么离不?开她了?
真他妈没出息。
一边在脑内鄙视自己,邵临刷着短视频,一边却把唇角往上勾动?。
没一会儿,他从副驾驶窗外的方向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身?影——童云千手里提着几个袋子,怀里还抱着一束玫瑰花,正朝他的方向扬着笑小跑过来。
傍晚时分,商业广场的人很?多,多到甚至有些光污染的彩色灯光将黑夜照亮,也成?为她一步步来时的绚烂背景光。
童云千远远就认出了他的车,带着一堆东西走过去,钻进?副驾驶。
她上车的瞬间,怀里玫瑰的浓香气味冲进?车厢,挤走了原本的清冽香味。
邵临单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撑着窗边缓缓说:“我不?是很?喜欢花,随便过个生日而已,倒也不?用弄这么正式。”
童云千拉上车门回头:“嗯?”
“你说这玫瑰呀,是姝姝买来送我的,跟你没关?系。”
“……”邵临表情滞在脸上,半晌,自顾自启动?车子:“走吧,你订了哪儿的餐厅?”
她看他这么尴尬,憋着笑,嗓音抖着给?他报了个地址。
“我们吃完饭就回家吧?”
邵临偏眼:“怎么?按你的喜好,不?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个甜点再散散步才叫浪漫约会吗?”
“什么呀,今天不?是约会,是你的生日!”童云千笑笑,擦了擦手,从袋子里抠出一块热乎乎的鸡蛋仔伸过去塞在他嘴里:“你又一天没吃饭吧?去餐厅前先?垫垫肚子。”
邵临皱着咀嚼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嫌弃这个甜腻的食物,但是是她给?的,他就是屎也吃得下去。
童云千告诉他:“是我有点事想跟那你聊,正好生日蛋糕我让店家送到家里了,所以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好吗?”
她说话这么温柔又好听,他耳根子软得烂泥一样,还能?有什么质疑的想法。
“听你的。”
…………
两人在订好的米其林餐厅吃完了一顿庆祝生日的烛光晚餐就径直回了家。
童云千满肚子的话想说,结果刚进?家门这男人就跟有什么毛病一样,她连鞋都没换完,他就从后面?压过来开始亲她。
邵临的吻细细麻麻落在她的脸,唇侧和?耳朵上,弄得她又痒又软,一边肘击一边推拒:“哎呀……你,嗯,你等等……”
“你这人怎么一进?了家门就这个德行,别亲了等等……”
“今天是我生日,听你安排一晚上了,”邵临圈着她的腰,含着她的唇吮了几下,直到嘴唇都染上了她的口红。
他的唇形本来就好看,现在沾了几分嫣红色,整张脸顿时增添妖冶。
“我是寿星,你不?得让我干点儿我想干的?”
“我没不?让你……”童云千也是个敏感的,被他嘬了几口嘴唇脖颈浑身?就躁了起来,她有点发脾气地给?了他两下:“邵临!!”
“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邵临瞧见她这么严肃,默默收起汹涌的x欲,撑在她身?后的鞋柜,“怎么了?说什么。”
“本来应该是和?和?气气聊的话题,你非要搞得我生气。”她撅嘴。
她这样无?异于小猫抓人,发是发火了但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烫。
邵临悠哉哉地哄:“行,我不?弄了,你说就是。”
“我问你。”童云千站直,拉着他的衬衫领口,逼近不?放过他每一寸的表情变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经常去新西兰?”
邵临听后显然有些怔忡,沉静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几秒后思索过来,笑了一声:“哦,申姝告诉你的是吧。”
“重点是谁告诉我吗?”童云千心?中的酸涩泛到眼眶里,“我刚刚已经给?我爸爸打电话了,他说是。”
“但是他说,他只允许你来过一次。”
“可是申姝却说你偷偷飞了好几次新西兰。”
“邵临,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她抓住他的衣领摇晃,却没什么责怪的意味,声线酸酸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邵临显然不?太?想说这些,不?是因为不?愿,是因为他向来是个只做不?说的人,于是当她要求他坦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离开崇京差不?多半年后,是我第一次去。”他说。
他要到了童辉的电话,反复骚扰,反复恳求才得到了一次机会。
他向童辉承诺,不?会打扰到她,更不?会让她知道他来过,让童云千始终以为他是个已经失联的人,童辉不?想她再想起有关?崇京那边的任何人。
邵临答应,百忙之中抽出空飞往新西兰。
即使无?法相?见,他也少见地在飞机上紧张得睡不?着觉。
下了飞机,童辉告诉他,童云千今天去的地方。
童辉其实是有些私心?的,因为那段时间是童云千状态最差的阶段,她拒绝复健,也拒绝交流,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么一个麻烦的,病态的人,都不?会想拿出耐心?陪她,等她。
童云千那天跟家里人驾车去了基督城和?皇后镇中间有名的蒂卡普湖。
邵临抵达的时候,由童辉的指引,看到了坐在湖边呆呆的像个雕塑的童云千。
“她每天就是这个状态,不?吃不?喝,在湖边一坐坐一天。”
蒂卡普湖被誉为全世界第二清澈的湖,因为优越的地理位置,远眺可看到群群雪山,近看会被时而碧绿时而翠蓝的湖水所吸引。
童云千坐在一片粉紫色渐变,高高生长的鲁冰花之中,纤细消瘦的背影透着一股脆弱。
邵临戴着眼镜和?帽子站得很?远,可身?形也逐渐随着她的呆傻变得僵硬。
哪怕是世界上最清澈的糊,都仿佛洗不?干净她被病瘤和?污秽缠绕的内心?。
半晌,童云千缓缓站起来,一步步往湖边走。
邵临攥紧了拳头,害怕她因为抑郁情绪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可他如今却一步都不?能?向前。
她踉踉跄跄走向湖面?的步伐透着某种绝望的果断,悲哀地祈求一份解脱。
最后,走到湖边几乎是下一脚就要踩进?水面?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
湖边的水一波一波打在她腿上,浸湿她的衣服,童云千背对着他,就这么杵在湖边。
过了很?久,她像一张生锈的弓卡顿地弯下腰背,伴随着痛哭的抖动?,撑着膝盖放声大哭。
那抽泣的声音飘进?他耳朵,听得邵临心?都碎了。
童辉就在他身?边,静静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拦吗?因为每次都这样。”
“她每次都像寻死一样往那个湖里走,但总是会在最后关?头停下来哭。”
他的眼睛也有些红,愤怒又心?疼,憋着一股劲:“我相?信我女?儿会好的。”
“她的行为告诉我,她不?想放弃。”
“但是我求求你们,别再出现,或者背后搞什么手段再伤害她了。”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邵临额头浮起的青筋,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扯着沙哑的声音一个劲的认错。
“对不?起。”
“我跟你保证。”
…………
童云千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他竟然就在自己身?后。
邵临垂眸,抬手蹭着她早已蓄上泪光的眼梢,“你爸不?让我去,但我实在想你,有时间的时候就飞一次。”
“我不?知道你家里的安排,只能?从申姝那儿打听,但十?有八九都是扑空,只能?走一走你可能?会去的地方,然后就赶紧回机场了。”
“申姝说我经常飞新西兰没错,但我确实没怎么见到过你。”他说。
“后来越来越忙,连坐飞机的时间都挪不?出来,再打听你也离开新西兰去留学了。”
童云千脑袋嗡嗡的很?沉重,往前一步直接抱住了他。
邵临被她的拥抱撞得微微趔了半步,然后低下头收紧双臂,将她完完全全笼住。
这一刻,童云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已经不?想再和?他分开半秒钟了。
哪怕就这么一直抱下去,什么都不?做,她也不?想再动?弹了。
邵临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拍拍后背,揶揄道:“童小姐,今儿是我生日。”
“你打算就这么浪费过去吗?”
童云千还沉浸在后知后觉的感动?和?庆幸之中,缓了半天,带着鼻音讽刺他一句:“你不?浪费的方式就是拉着我上床。”
“精-虫上脑,就想这么点事,烦死你了。”
邵临抵着她的头顶震震笑了起来:“我是流氓牲口么我……”
“不?是要吃蛋糕吗?走啊。”他提醒。
童云千“嗯”了一声,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抓着他的手,然后看着男人俯身?下来,趴在耳畔来了句。
“吃一半,省点奶油给?我。”
她歪头:“你要奶油干什么。”
邵临捏着她的后腰暗示:“留给?我后半夜吃正餐的时候用。”
童云千耳颊骤热,看着早就预料到她举措所以率先?往屋子里大步流星的男人。
“邵临你跑什么!你还说你不?是流氓!”
说着踩上拖鞋追了过去,“你过来,我非打你两下不?可。”
“一点浪漫都不?懂,我要去找别人了,不?跟你谈了……啊!你扛我干什么?”
“邵临,放我下来!太?高了!”
“邵——临——!”
…………
平淡充实的日子眨眼间飞逝。
十?二月中旬,童云千及自己团队参与制作的慈善展览圆满落幕。
本次办展包括门票,文创和?咖啡店所产生的所有盈利,再加上eclipse出的那部分慈善金都会募捐出去,支持国家的文物保护工作。
他们办展成?功的新闻和?短视频在各个平台的搜索榜和?首页飘了好几天,这一次活动?,共同办展的三方都大获收益,博物馆又增添一项现代化?宣传的成?功案例,童云千所在的外包团队大涨身?价,eclipse也因为正向新闻大获好评,股势一片利好。
这天晚上,去外地短暂出差回来的邵贺新从机场回到家里。
这些日子,除了忙工作以外,他托人想办法去打探当初童云千身?上发生的事,以及自己母亲和?她发生的事情,云千为什么当初会一下子受打击到患上失语症。
尽管得到的信息还是不?够全面?,但就算只有这些,都足够让他难以接受了。
他拖着半醉半醒的步子走入邵家别墅,站在玄关?环视安静又昏暗的偌大客厅。
不?知怎的,邵贺新忽然想起二十?二岁时刚上研一的某个晚上。
他也是半夜回家,发现大哥邵临还没睡。
邵临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厨房,听到声音看向门口,淡淡回应他:“回来了?”
那时候他从来不?担心?自己回家迎接的是一片漆黑冷清的氛围,因为兄长总是睡得很?晚,两人能?碰上一面?。
而现在。
邵贺新扶着一侧墙壁弯腰换鞋。
这个家,有多久没有热闹过了?
因为童云千的事,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想立刻找父母问清楚。